《五月印记》唯有一天

51、再说一次对不起

　　第一线晨光投入了我的梦里，我微微睁开眼睛，发现渡边修长漂亮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我在他的怀抱之中醒过来，我向后侧过头，从来没有这样近的看着他，我仔细的，认真的看着他精致的五官，他英挺的眉毛，像是梦一样的睫毛，嘴角仿佛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熟睡的婴孩儿一般，我轻轻地移开他的胳膊，把被子覆在他的身上，他却孩子一样的翻了一个身，两只胳膊又露在外面，我无奈的摇摇头，转身披上睡衣，正想起身下床，左手被他拉住，他一用力，我便倒在了他的身上，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我的脸颊感觉开始微微有些热，推推他，

　　“好了，我要去准备早餐了……”他的吻又覆上来，我感觉整个世界的玫瑰都在绽放……

　　我走进洗手间，望着镜中自己绯红的脸，将手放在脸上，对着镜子轻轻的笑了，似乎真的很久没有感觉到……幸福。

　　我挤好了渡边的牙膏，又开始挤自己的牙膏，但一时出神，竟然愣了许久。渡边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拿起我的手，往牙刷上挤牙膏。他抬头对着镜子里面的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用鼻子轻轻地摩娑着我颈处的头发。

　　“蝶，我爱你。”

　　我轻轻的微笑，小心的躲着他，“不要这样，我会，我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要那样觉得，你很美。”

　　准备早餐的时候，渡边旋着手中的玻璃杯，倚着桌子安静地注视着我，我摆好了早餐，刮了他的鼻子一下，又轻轻地捏了捏他的鼻尖，

　　“吃饭啦！”我笑着说。

　　他并起食指和中指像敬礼一般的触触脑袋，乖乖地坐了下来，又像小男孩一样得托起了脸，微微皱起了眉头，

　　“demo（日语中‘但是’的发音）……我想要你喂我吃呢……”他看着我。我无奈地对他笑笑，拿起一片糕点放进他的口中，他竟然孩子气地把我的指尖“吃”了进去，

　　我收回手，笑着点点他的额头，

　　“不要调皮了，乖乖吃饭。”我说。他站起身，隔着桌子吻了一下我的侧脸，才坐下开始吃饭。直到看见他安静的坐下看电视，我才转过身洗碗，手上正沾满泡沫，渡边从身后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放下我啦！碗还没洗完呢！”我笑着将泡沫吹到他的头发上，他不肯放我，抱着我在屋子里面一圈圈地旋转，碰到桌子上的杯子，落到地上，碎了，他仍旧只是笑着......

　　突然电视中传来一段新闻

　　“从俄罗斯圣彼得堡直飞伦敦的飞机于昨夜22时45分坠毁，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之中，机组工作人员……”

　　我和渡边一瞬间同时静止了下来，白色的泡沫从渡边的鬓角缓缓地飘落，水管还在流着水，冲刷着盘子发出“哗哗――”的响声。

　　“她……她们还没有离开莫斯科，对吧？渡边，她们还没有离开那里，对吧！啊？”我紧紧的抓着渡边衣服的领口，声音从细微的听不见的喃喃自语一直喊道凄厉，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完全看不清渡边的表情，渡边低下头，许久，他摇摇头。我呆呆地望着渡边，

　　我感觉到周身陷入了万丈的冰渊，整个世界一瞬间在眼前黯了下来，我紧紧地靠在渡边的怀里，哭到嘶哑已经发不出声音。渡边用力地抱紧我，我仍然无法感觉到一丝的温暖。

　　我挣扎着冲到电话旁边，抓起话筒，手指冰凉的拼命抖着，我疯狂的按下一连串号码，但是不停地按错键，终于按完，但是那一边，却传来了，

　　“Sorry ,it’s not in the service district……(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长久的盲音。

　　电话一点点从手中滑落，我瘫倒下来……

　　眼前是小彤羞涩的，幸福无比的笑容，轻轻的凑到了我的耳边，

　　“我要做妈妈了，我要做妈妈了……”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渡边，你来，你过来打电话，不是那班飞机，不是——啊——你打电话啊！”我哭喊着，渡边走过来，拿起电话……

　　我要做妈妈了……

　　世界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渡边发动车子的时候，几次打火都没有成功，他的手在微微的抖，他慌了，即使是那个时候在机场看见父亲晕倒，他也没有这样慌。车子闯了红灯，我看着车子飞速的行驶，我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车子的速度才稍稍慢了下来。

　　我和渡边站在电梯里面，我们看着指示灯在一层一层地改变着数字，终于，门打开了，我们走出来，突然间，渡边退回电梯里，“你去看望许阿姨，我去一下航空公司。”

　　“要小心，渡边……”电梯的门已经关上了。

　　许阿姨仿佛已经不认识所有的人了，无论谁对她说话，她只是呆呆的，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紧紧地抱着小彤的结婚照片，一动也不动。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阿姨，你不要这样……”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她，因为我的心里也是刀扎在上面一样的痛。她听见我说话，看了我一眼，猛然间哭了起来，她靠在我身上，不停地说，

　　“你喜欢漂亮衣服，妈妈会带给你，妈妈带的你不喜欢，就和妈妈一起去买，Joanna姐怎么会不疼你呢？我的傻孩子……”我听见她的话，眼泪止不住的开始往下流。

　　小彤，为什么，我要欠你这样多？

　　过了很久，许阿姨终于稍微地平静下来，她从小彤的枕下拿出一个淡紫色的本子给我。

　　“这是上次她和我一起去巴黎，在Papier+买的日记本，她当时看见就说漂亮，我还怪她总是买没用的东西。早知道……她想要多少，我也不会说她的，我为什么那么傻呢……”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打开日记本，小彤带着小女子气息的字体，在无数的节日卡片上，无数的工作文件上，无数我们一起刷卡签字时，无数次的出现，和她的笑容一起，刻进了我的记忆里面……

　　“4月27日 晴

　　嗯，天气真好呀！

　　呵呵，感觉这样的开头，怎么好像小学生在记日记呢？我的宝宝，自从有了你之后，妈妈感觉自己也变得很小了一样呢！妈妈昨天买的花，今天又开了3朵呢！很漂亮吧？妈妈希望你可以和它一样的漂亮。诶……如果你是男孩子怎么办呢？嗯，那也要长的很漂亮哟。一定要长的像妈妈，呵呵，不然我就让你爸爸用胡子扎你！哈哈。呀，开玩笑的，不要害怕，我的宝宝。不过还是要像妈妈。

　　现在你在我的肚子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感受到你的呼吸，妈妈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开心，什么时候也会觉得有点儿小难过。只有妈妈知道哦，你是属于妈妈一个人的！这是我现在最骄傲的事情。等到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你就不再是妈妈一个人的了，你就是很多很多人的宝宝，是爸爸的，外婆外公的，还是爷爷奶奶的，还有还有，你的铭蝶阿姨和渡边叔叔也会很喜欢你的。那个时候，会有那么多人抱着你，亲亲你，他们都会知道你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哭了，妈妈这样想着就忽然觉得有点儿吃醋了……

　　呵呵，妈妈是不是很小气呢？你说，这样是不对的？嗯，我知道啦，你铭蝶阿姨抱你的时候，妈妈也是会很开心的。你知道吗？我的孩子，你的铭蝶阿姨，她是妈妈最要好的朋友，什么是最要好的朋友呢？等你长大了以后，你也会有那样的一个朋友，你会想要记住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段时间之后，她的喜欢和不喜欢也会变成你的喜欢和不喜欢。你会每一天都发现她有很让人讨厌的地方，在你们吵架的时候，就会把那些让人讨厌的事情都说出来，你就会发现，

　　“呀，原来她觉得我有这么多令人讨厌的地方！”“诶，原来她是这么一个讨厌的人，我怎么会和她做朋友？”但是很快，如果你遇到不开心的事情，还是会把她叫出来，听她安慰你的话。你可以装作她完全不了解你的感受的样子哦！虽然实际上她完全是说中了你的心事了！
　　呵呵，很有意思吧？这就是最要好的朋友，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将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会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是你的宝宝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会想要告诉宝宝她的名字的人呐……
　　很想出来吧？嗯，那就要快点儿长大呀！肚子饿了？好的，妈妈这就带你去喝牛奶喽~

　　O(∩_∩)o

　　泪水漫过眼眶，滴到纸上，我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

　　小彤，我什么时间和你吵架会说你很多让人讨厌的地方呢？每次不都是你说到我没有话讲了么？小彤，你快点回来，你真的有很多很多让我讨厌的地方，我要好好的和你吵一架，你知道你总是喜欢无中生有吗？你真的很黏人，你知道吗？你真的很讨厌，怎么会有你这样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