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番外一：传说五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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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仁记得看见薛炎的第一眼，就记住了这张容颜，明明是一张颇为清秀的脸，但因着那眼下的泪痣以及眼中淡淡的忧伤，总让人觉得这是个泪人，一个哭不尽今生的泪颜。他喜欢这张脸。
不知道为何他会出现在罗浮山，那时候，惊扰到了沉睡中的杜子仁，鬼都，向来与地府毫不相干。
你地府管的是人的前世今生，我鬼都，尽收天下可怜魂体，无处可归的妖魂。
我收我的孤魂野鬼、怨灵哀体，你管你的轮回转世。今日，为何有地府的气息出现。
“我来借一方妖魂。”
“不借。”哪怕喜欢他的容貌也断无借出的可能。
“但此人是我挚友，我希望能带他去轮回……”薛炎继续请求着。
哦？与妖怪为友？地府不都是一群有洁癖的鬼么？杜子仁冷笑着，管他什么理由，他去睡他的千年觉，待醒来继续他的南方鬼帝的起居。
待再见到他的时候，薛炎继续淡淡的请求着，“我已请下假来，烦请南方大帝开个方便之门，在下愿在罗浮山打杂，以求在下的挚友，千年妖狐胤潇之魂。”
杜子仁眼角微动，“打杂？…………若服侍呢？”
本以为能吓走他，杜子仁但求清静。
半晌，“我愿意……”眼中依旧波澜不惊。
我愿意。
三个字云淡风清，却重如千金。为了实现挚友的愿望，这些，本不算什么。
杜子仁每天看着身边那娇俏的容貌，瘦弱的身体，就在想，这张泪颜，如果能笑出来该是多么美。
如果总是如此淡定的样子，他想，他不会这么在意。
偏生，薛炎在他身下喘息的时候，那猫样的呻吟总是勾的他□□焚身，不禁被那天生的适合男子的身体破了他三千年的规。
何时……
为何自己不愿放手，也不肯罢休了。
一次一次，一天一天，只愿看到他辗转反侧的皱眉、意乱情迷时候的低吟。
“不知何时，大帝才肯将胤潇之魂交于在下？”
“魂可给你，但你得常伴我身边。”
薛炎微微一笑，“大帝您这是毁约……”
“你尽可怎么想，但……我就是要你。”杜子仁低头狠狠的咬着，偏生听见了非常满足的叹息。
不过……我喜欢……薛炎纤细的手臂缓缓搂上杜子仁，眼底氤氲而含着笑意。
他喜欢变幻莫测的生活，喜欢霸道无羁的想法。
所以，他喜欢这种逆天的想法。
“你知道我是谁么？”薛炎叹息。
“我不管。这天下没有我怕的。”杜子仁掐住薛炎的下巴，狠狠的抬起。
“你这人很讨厌……”薛炎扭头，但笑意更甚“不过，我答应你。但给我十日时间，我将胤潇送去轮回，而后再也不离开你。”
若你让我离开，我……也不会走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杜子仁答应了他，他相信他。
愿意为一个妖狐的承诺而放弃了那么多，他不可能是不守诺言的人。
待到十日后，他没有出现。
十一日，还是没有……
十五日，依旧没有。
杜子仁发怒了。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骗，他画镜重生，在孽镜台寻找到薛炎的身影。
他正在第十六层地狱，忍受着火山地狱的鬼火侵蚀，但是他低眼垂目，任烈火不断的吞噬自己的身体依旧不吭一声。
勾结鬼界、盗换灵魂、叛离地府，罪不可赦。
又是一声宣判，火势更加嚣张，杜子仁忍受不住了，他遁到了火山地狱，找到了正在受着煎熬的薛炎。
“我带你走，你走不走？”
薛炎摇头，一张口鲜血尽流，看的杜子仁心如刀割，“还……未受尽处罚，我不能离开这里。”
“你还欠和我的约定，不能死。”杜子仁哪管三七二十一，将薛炎锁在身下，带离了火山地狱。
他是南方鬼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个世间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薛炎也是，薛炎是他杜子仁要的人，也不会得不到。
薛炎伤愈已是百年，他总是看着地府的方向，愁眉不展。
他不是个多情之人，只是觉着自己职责未尽，已是背离了仁义道德之身。
而时也的到来，将他的眺望变成了期望。
“和我回去吧，十殿阎王决定给你再一次机会。”
再给一次机会的要求便是再为地府战斗。
恶鬼的逐日侵袭，不断的干扰让地府的兵们已经疲于奔命，而十殿阎王，这才想起了在鬼都苦苦等待宽恕的薛炎。
时也是外事阎王，他本与薛炎素来交好，看着薛炎消瘦的身体，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薛炎再度回归战场。
在杜子仁身边的薛炎，是开心的，更是幸福的。
回归也意味着离别。
薛炎选择了离开，他将时也送走之后便去找了杜子仁。
“你不是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么？”杜子仁大怒。
薛炎苦涩的垂下头，泪水却掉落在了地上。
情与义，终究难以两全。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薛炎再次抬头，却依旧坚定。
“好个相忘……好个相忘……你走吧。”杜子仁挥手，让他离开。“不过从今往后，不要再踏入我这鬼都，到时候，别怪我不念旧情。”
薛炎转身，从来没有一次觉得如此落寞。
杜子仁，我爱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便爱上了你。
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薛炎从不流泪，但那日，他流了两滴泪。
一滴为了分别，一滴为了不再的未来。
薛炎回到了战场，拼杀，将灵兽年年运用的出神入化。
如同再世的罗刹。
一踏红莲战火纷飞。
但薛炎每日在野外营帐中无人角落里，轻轻的咳出了一口口鲜血。
杜子仁不可能不想薛炎，他透过画镜重生，看到的是在战场上面无表情的薛炎，是落寞的念着自己名字的薛炎，是因为灵力的大量运用身体逐渐凋谢的薛炎。
他很心痛，但是他不能有所作为。
眼下薛炎战斗的正是鬼都派出的散军。
他不能助敌。
薛炎，都是你自己选择的离开，是你自己选择的战斗……不能怪我。
最后一次收拾掉眼前的众多恶鬼后，薛炎回到营帐，却摸着胸口，感受到的是逐渐衰弱的魂体。
“杜子仁……我想见你……”
他轻喃着。
“杜子仁……如果你对我有一点感情，就回答我……”薛炎鼓足了勇气，低语着。
依旧没有人回答。
薛炎叹气，终于认命的抬首，再低头看着双手，“那……永别了。”
他的魂体和魄体已经开始渐渐的消弱，不但如此，灵体也快没有能力补给上了。
生命在战争和曾经的火山地狱中已经消磨的油尽灯枯。
他本盼着杜子仁能原谅他，让他前去见他最后一眼。
恐怕这心愿是不能完成了。
一张纸飞到了他的面前，上面只书了四个字，“战十破誓。”
誓……
是那永不相见，永不进鬼都的誓么？
薛炎的脸浮起一丝微笑，“谢谢……”
竟看来那样幸福。
薛炎唯一去和时也告别。
“地府和鬼都的战事一触即发。我……这一去不可能再归……”
时也握紧薛炎的手，“你真的要去送死么？”
薛炎摇头，“我只是想在死前见他一眼，还有和他缔结一个约定。”
“可是……”
薛炎将时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了么？我的日子不多了……火山地狱烧掉了我的二魂三魄，我已经没有力量自救了。所以，不要和任何人说今天的事情。”
换上一件血红的长衫，就像一件嫁衣，薛炎第三次来到鬼都的山外，却结界重重。
战十……
原来是要他破除十个结界才能解除当日的誓言。
这十关，薛炎打的很辛苦，更在不断的消耗仅存的力量。
最后一关的时候，却是那逆天，美丽的脸看着自己，痛苦非常。
“薛炎大人，逆天不想和你战斗。”
薛炎轻咳了一声，“没有关系，逆天，这是你的职责，尽管放手来战。”
逆天突然想起，薛炎每次温柔的笑，眼下，站在眼前的，却是一脸苦涩。
“大人，你流了很多血。”
“逆天你看错了，这是衣服的颜色……”
逆天突然哭了，他放下手中的鞭子，让开了道，“大人，你过关吧，这关是逆天自己愿意认输的。”
薛炎愣住，他轻轻摇头，“想不到我薛炎也有被怜悯的今日……逆天，谢谢你。”
他一步一挪的走着，走的很艰苦。
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沈醉意先融，疏钟己应晚来风。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醒时空对烛花红。
杜子仁，薛炎从不后悔和你相识。
从不后悔为你失的那三魄。
从不后悔今日的结局……
可为何他一直在流泪，可为何他脑中总是盯着眼前的深宅大院，却怎样也踏不出下一步。
一步一步慢慢的向一个房间挪着，每一步都仿佛踏尽了自己的生命
终于战十了，却怎样也推不开眼前的大门。
手放在门上，大门却自动的打开。
身子一滑，轰然倒在了一个人的怀中。
他闭着眼睛，轻声问，“杜子仁？”
“是我……”
“原谅我……”薛炎的泪仿佛只是为了杜子仁而流。
今生这张泪颜就为了他而生。
“别说了。”杜子仁抱起薛炎，走回了房间。
“我终于见到你了。”薛炎睁开眼，却再也什么也看不见。
视觉已经在慢慢消失……
这就是他泪流不止的原因。
“你是五方鬼帝，我今日来是为了和你缔结约定……”薛炎挣扎着，伸手抚摸着杜子仁的脸，刻骨铭心的爱，是如何也阻挡不了他的决心，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将这件事做完。
“你说。”杜子仁握住他的手，声音已经开始嘶哑。
“你能答应我么？”
杜子仁盯着薛炎的脸，苍白的泪颜，已开始丧失生命的痕迹。
杜子仁无法想象，薛炎真的永远离开自己的事实。
他知道他今日来做什么。
他知道……
拥紧了怀中的身体，“我答应……你。”
薛炎努力的撑起身体，附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的道，“为我续命，大战……大……战……之时……再结来生。”
薛炎知道就算以杜子仁的能力，也只能为他续命几日。
杜子仁身子一僵，咬牙道，“薛炎你真的很残忍。”
薛炎靠在他的肩头，轻问，“我给你撤回约定的权力。”
他不该骗他，不该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他。
薛炎爱杜子仁。
可杜子仁，从来都只是索取他的身体，从不说爱。
他不能如此自私。
杜子仁轻抚着薛炎，叹气，“傻瓜……杜子仁不独活。”
好一个杜子仁不独活。
薛炎此生再无遗憾。
薛炎不断的咳着，泪水涟涟，陷入了沉睡中。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地府，外面战鼓雷动，杜子仁按照约定，续了他一日的灵力。
薛炎提气，没有任何问题。
他寻着杜子仁的灵气，找到了奈何桥。
摸着三生石上的轮廓，薛炎转头，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桥的那头。
“子仁？”
“是我……”
薛炎笑着，“最终还是要以敌人的身份来了却这一切么。”
“想要结束这场战争，你的方式也很好。”杜子仁手中逐渐聚集了一道灵光。
薛炎叹气，伸手处，一柄长剑在手。
杜子仁没有用全力，只要他愿意，眼前的薛炎可以立毙。
但他如何能舍得伤薛炎。
而这一场就像是切磋或者更像是作秀的战斗，却还是悲怆的令赶到现场的人不忍再看。
时也和逆天都是在感受到灵力的巨大碰撞，最后一刻赶到了现场。
薛炎含着泪，一掌击在了杜子仁身上，那一声重创，耗尽了薛炎所有的力气，就见杜子仁在薛炎耳畔留下了一句话，便重重的摔进了忘川河。
“帝君……”逆天冲到了奈何桥旁，伸手处，却见一股轻烟飘过，不禁呆在了原地。
“薛炎……”时也眼见薛炎的血止不住的往外倾泻的时刻，却已经无力冲过去。
他也在这场战争中被伤到了魄体。
薛炎早已没有任何力气，但他还是颤巍巍的往前爬着，三生石……他一定要爬到那里……
我爱你……
杜子仁最后留给他的话。
是啊……杜子仁如果不爱他不会任他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事。
杜子仁如果不爱他不会轻易了结自己千年的不死之身。
三生石……
就着自己的鲜血，薛炎在三生石上，刻下了“缘定三生，三生不变。杜子仁 薛炎。”
收下最后一笔，薛炎的手才缓缓垂下。
他的笑，遗留在奈何桥畔，美的如此凄惶。
鬼都丧失了南方鬼帝，地府亡的不过是一个带罪之人。
这场大战，鬼都大失元气。
彼岸花开。
忘川河下，奈何桥上。
便是一个灵体五百年的守候。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一：传说五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