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站在走廊, ...

  •   站在走廊,及目天边,夕阳在凉洲古城的西边落下,遥远的微蓝渐渐变成浅白,最后褪成了灰暗。寒风夹杂着苍凉,呼啸席卷过空,早已落叶的萧条枝梢吹得左右摇晃,在夜色中犹如鬼魅般伸展着双手。远处山脉只剩隐约,宛如轻纱遮面,又像是浓墨泼洒的画卷,那么不真实。

      轻轻将吹散到面前的碎发拨回后面,不一会,又是肆无忌惮地在我眼前飞扬。此刻的地,看着要比天大,再过一会,这里就要变成人间炼狱了。以为把生死看透,对人世厌倦,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心里有着无尽的眷恋,心有不甘。

      上辈子,我把清高和矜持看得太重,结果,伤自己最深。这一辈子,我依旧如此,骄傲得在临死前也不愿多问一句原由,两世的起落沉浮,周围人事的背叛后,才发现,心,已经很老很老了。

      门被打开,狂风灌注进身后,荀绕走了出来,脚步声沉重。

      “天黑了。”我平静地说着。

      “朝霞与落日,不过是一转身。”他亦平淡如水。

      浅笑一声,我扭头瞅着他,调侃地说道:“没想到这么阴暗的你,也会说出伤感的话。”

      侧过脸,他深深凝视,“我喜欢的是阳光满溢,风和日暖。”

      叹口气,重新看向眼前的黑暗,自嘲着:“起码你死后会有人牵挂,说不定容绘百姓还供奉你这位大英雄,我要是死了,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为我落泪。”

      “其实,他对你未必无情。你可知,他在那一夜。。。”他还未说完,我就急切地打断,不想再多听一点他的消息:“我知道,张寒跟我说过。”

      他背手站在我身旁,松披的大衣在他身后被吹得笔直。“莲华在百余年前只是一个国家,当时是位女皇统领天下,后来,群雄割据,皇家子女互相争权斗势后,才会分裂成如今这样三大国六小国的局面。”

      “也就是说,每个国家的君主皇家,都是当初的同脉子嗣?”我很惊讶。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除了容绘的两任皇帝。”

      凡恒涛是夺权得的天下,自然不是正宗皇家血统,费若阳也同样是算外人,其实真正的皇族人是失踪多时的楼阳安。

      “如今,威腾壮大,已经吞下努岭,欲窥临境的岚虞。岚虞皇上老迈软弱,膝下仅剩一个皇子,只得选择与威腾联手,以清除野朝为名,攻打容绘。这个借口,也令得容绘无法向其他国家求助。”荀绕低头俯视我,眼里一片闪耀:“守住这片江山,他担负的压力,要比你想象中大的多。”

      我冷嗤一声,心中不以为然。“所以,他就有理由判我通敌,赐我死罪,有理由让我们在这里为他的江山牺牲?说不定这次,他要除掉你,是因为你功高盖主。别忘了,你爹当年也算是开国功臣,若不是你爹不幸身亡,这皇位还不知道会是谁的。”

      听完我的一番话后,他开始沉默不语,只是和我并排一起望着远方宁静层叠的景色,耳边,惟有荀家军红色军旗霍霍作响。

      半晌,他转身回房后穿戴着斑驳累累的金甲戎装出来,似乎还能嗅到上面淡淡血腥味。

      “走吧,墨虎早就去准备你的衣服和马匹了。”月色下,他的战甲隐隐流光闪烁,散落的长发此刻安分地被束在脑后,修长的手指紧握长枪,左脸伤疤浅现。

      疲倦地点点头,心头一片落寞荒凉,要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荀绕,一起逃走吧。”经过他身旁,我低头细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身边的人身形微怔,停住脚步。

      我抬头望进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我以前恨你入骨,认为是你拆散了我和我的亲人,害我涉足危险。今天,我才发现,这一切的原因后果都是因为我的父亲。”

      “师傅,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沉着脸说。

      “可是他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我也沉着脸反驳。

      “倘若一个人的死,可以换回千万人的活,那也值得。”

      “就像你现在?”

      “梅容也曾要我跟她一起逃走,我却告诉她,诱拐妃子,只会害我亡命天涯,终身落人背后耻笑,荀家军也会因为我抬不起头。她含泪点头,转身趁我不注意,在我脸上划了一刀,污蔑我对其起歹心。”

      “我终究还是伤了她。。。。。。”他立在阴暗里,看不清表情。

      我错讹,原来他脸上的疤是这样来的。

      “其实,我想告诉她,我不在乎她的身份,我不在乎功名利禄,我只想牵着她,一起东风放纸鸢,雪天赏红梅。”

      蓦地,马蹄声由远而近,荀绕皱眉停住谈话.

      一道黑色身影从夜幕中闯入,敏捷跳下马跪地:“将军,大家都以严阵以待,在前厅等候你的指挥。”

      身边之人不觉间早已恢复冷漠姿态,轻描淡写地问:“墨虎,我对你的交代,你可记清。”

      我心里骤然一紧。

      “马匹和衣服已经为楼公子准备好,至于将军的要求,”来者倔强地回应道:“恕属下不能从命!”

      鞭子抽出脆响,甩在了墨虎宽厚的脊背上。我惊得失声尖叫后急急咬住下唇,荀绕还是个不懂得表达感情的木头啊。

      墨虎闷哼了一声后继续说着:“恕属下不能从命!”

      “荀将军!”我急切打断荀绕举鞭的动作,“将士都在等你。”

      跪地之人忽然冲动站起来,虎眼灼灼:“将军,属下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说完一跃马而上,头也不回地奔驰而去,隐没于黑色中。

      耳边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后,我小跑跟上荀绕的脚步,心里乱得没有头绪。
      ------------------------------------------------------------------------
      前厅,几位将领已戎装待发,端坐等候。墨虎站在年放身边,眼眶红润,年放拍着他结实的后背,笨拙地安慰着。

      荀绕冷冷地扫了一眼墨虎:“出来!”不怒自威。

      紧张的气氛凝结一团,让人喘不过气来。

      “将军!”墨虎低低喊了声,恳求之意自然流露。

      荀绕却不理会,径自转身往外走去,年放推了推墨虎,他无奈地踱步跟去。

      “楼丞相,你不要怪墨虎,战死沙场,也比苟且偷生来的光荣。” 虎须虬髯的年放盯着我,沉厚嗓音里透露着疲惫:“你少年得志,自然是不懂在我们这帮粗人心里想的。如果可以顾及,我年放保证护你毫发不伤离开凉洲。”

      我沉默不语。对于墨虎来说,或者这样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荀绕心里还是放不下对梅容的感情与愧疚,不过人死了,多么凄美的爱情都会灰飞湮灭,哪里会记得那样多。

      “楼丞相,你当年想出那么多政策谋略为皇上分忧解难,一鸣惊人。”左前方角落里,有人轻声说着:“我还以为,你这次来,是有办法解救凉洲城的。”

      年放听后,怒不可遏地回过身喷骂道:“XXX,王啼,你还提那个狗皇帝干吗?握着上万兵力,躲在榷城不肯出来!楼丞相还不是被他下旨赐死了。”

      那人心虚地瞥了我几眼,低头不语。

      忽然,年放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瞪大双眼打量我,“你怎么还活着?”

      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清清嗓子,说道:“敌军何时来袭?有没有地图?”

      话音一落,刚才说话之人便殷勤地递上了一卷厚实的羊皮地图,接到手里感觉颇沉。

      “老子要是知道就不用在这里干等了!早就冲出去杀他个精光了!”一转话题,年放激动地拍桌立起。

      “如果他们今晚不来,那你们不是要白等?再到白天各位精疲力竭之时,他们再举兵杀入,这样我们岂不是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我诧异地看向年放,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在守株待兔。

      “不会,自负如花殇意,他定会在今晚来袭。”身后,冷清声音再度响起。

      回身偷扫了一眼荀绕身旁的墨虎,脸上泪痕犹在,哎,怎么搞得我跟个拆散他们的罪人似的。

      在桌子上展开地图,我皱起眉头。凉洲城是凉洲众多城池里最临近岚虞的,后方山脉众多,前方却是地势平坦,根本没有什么掩护,连个游记战都打不了,更别提狭路相逢勇者胜了。如果败仗,只能往后撤退到。。。。。。榷城?!

      榷城!费若阳居然就在离凉洲城这么近的地方!他手头有一万兵力,如果再以皇帝身份调动立若的兵力,凉洲城未必会沦陷。为何荀绕不放下身段去找他救助呢?我吃惊地抬头看着荀绕,他却偏开冰冷如水的目光眺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夜幕。

      咬咬牙,我问着底下众人:““榷城离凉洲城有多远?”

      “快马加鞭,不过一夜!”王啼抢先回答道。

      “不去求那狗皇帝,自降身份!”年放放大嗓门怒视着他:“他三天前带走全部兵力,只剩我等自愿留下护城,现在了他更不会回来!”

      深吸一口气,“为我备马,我要去趟榷城!”话完,我瞄到了王啼平静的表情,以及紧握颤抖双手。

      看他不过二十出头,大好年华,心有不甘也是很正常。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此洒脱,至生死于不顾,还不知道这八百人里有多少年轻生命是这样想的,更别提凉洲城里的百姓了。为了费若阳的野心而死,真是不值得!

      “来不及了,你去也不过是死路一条。”荀绕在一旁说得波澜不兴。

      “不去试下怎么会知道?如果能让他出兵,我死得也比你们光荣!”狠狠对视着荀绕,我唤叫一声:“王啼!”

      “南门正对榷城。”王啼见状快速地回答。

      “王啼,你这个小兔崽子!”年放勃然大怒,见势就要过去抓住他,却被身边的其他将领拦住。

      “两位将军,莫要怪属下软弱,只是属下双亲皆在凉洲城内。属下就算千刀万剐也再所不惜,只是不忍心年迈双亲被敌军残害,故乡遭人践踏。”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生死离别当前,大家均面有不忍,年放长叹一声跌回座位,破旧椅子被压得咯吱作响。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两国交战,一国率兵乘胜逼城,另外一国城中无兵迎敌,但是其将领大开城门,镇定无比在城楼上弹琴。结果敌军怀疑设有埋伏,引兵退去。等得知西城是空城回去再战,援军已经到达。”犹豫半天,我吞吐地说着,心里有些没底。我不是诸葛亮,大开城门,冒的是多大的危险,万一敌人不中计,就等于是引狼入室了。

      “不可。”荀绕一口否决了我,“花殇意自负狠毒,此计只适合多疑谨慎之人。”

      “将军,不好了,敌军来了!”一小兵提刀跌撞冲进前厅,惊慌失措地喊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