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处》花间独酌

41、第 41 章 敲了敲酸痛

　　敲了敲酸痛的腰背，我直起身子捞起河里的浸泡的衣服，倒抽一口气，这水好冷。

　　“娘，你看，虫子坏了。”岸边木桶里坐着个扎羊角小辫子的漂亮女娃手舞足蹈地呼唤着我,头上绕着用碎布做的大花,也随着一颠一颠。

　　放下手中衣服，我踩着乱石过去一看，早上给她用枯草编的蚂蚱此刻正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她腿上。

　　“舅舅明天再给你做一个。”我无奈地说：“要叫舅舅，不要见谁都喊娘。”

　　“娘~~~~~~”小丫头奶声奶气地拖长尾声，说完咯咯开笑，真不知道她是不懂还是故意的。

　　“秀秀！”我佯装生气，看她忽然重心不稳仰翻在桶底棉被上一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娘，哥哥来了。”她艰难地爬坐起来，忽然指指我身后说道。

　　一回头，萧毅风正站在河沿呆呆看我。

　　叹了叹气，这个月都已经十几次了。情形眼熟得很，脑海闪过一些什么，却想不出来，记忆片段很淡很模糊了。

　　“萧公子，我想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你不再是我的学生，你也有了新的老师，何必要苦缠着我不放。”走近他，我抬头对着他的眼睛说道。

　　“秦姑娘，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他低声下气地问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女子，才会在你身上下药的。”

　　“萧公子，你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何止如此，何必要对我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我不耐烦地蹲下继续洗着手里的衣服。

　　他执着地站在一旁，看我洗涤衣物。半晌，他突然问：“我给你的那些护手膏药，你怎么都没用？”

　　“穷人家用不起这些。”我冷冷地说道。

　　“香儿姑娘说很管用，一擦就好。她说以前凝伶那里有更妙的，只是凝伶却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他在一旁说着。

　　想起不堪的那一夜，我恶声打断他的话：“对不起，萧公子，我对你的风流史不感兴趣。”

　　“你不要误会，其实我跟凝伶根本没什么，他卖艺不卖身，我不可能染指于他，香儿姑娘也只是看中我家的钱财，对我并不是真心的。”他着急解释着。

　　见我不回话，他喃喃自语：“我瞒着我爹，偷偷地报名参加这次攻打容绘的战役，明天就走了，今天我来，是特地跟你告别的。”

　　用力摔打着手中的木榔，不想再听到他的话。

　　“等我立了军功，一定会帮你杀了房黎意和张寒，替你报仇。”发誓般狠狠地说完，不等我回过神来，他扭头奔走。

　　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有些无奈，谁是罪魁祸首都没搞清楚就想去学人家打仗。凝视前方水波粼粼的河面，回想之前的那个月发生的事情，分不清现实梦幻了。那晚后，凝伶就从天峪县消失了。萧富贵因为张寒不同意教他儿子做生意，就迁怒到我身上，认为是我搞砸了事情，把我辞退在家。后面找工作也四处碰壁，看来他是有心不让我有好日子过了。萧毅风知道我的性别后，居然对当日做的事情后悔万分，天天来我跟前忏悔，听得我耳朵生茧。只是我不明白张寒为什么会把我是女人的事情告诉萧家，是想逼迫我回容绘吗？木已成舟，我回容绘还不是死路一条，文武百官是不会放过我的，他这么做有意义吗？倒不如直接放我一条生路。还是送来的财物比较符合我的口味，至少可以让我不用为找不到工作烦恼，省心在家教教秀秀说话，重拾前世记忆帮她做几件现代款式的童装,不用面对一波又一波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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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吗？街上到处沸沸扬扬，讨论着威腾岚虞联手攻打容绘的事情。”我熟练地拉开衣服在院子横放的竹竿上晒起，柔心在一旁唠叨着。

　　擦了擦手，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道：“那又怎么样？关我们什么事？”住在天峪县，我早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不过近日来军队忽然增多，心里多少有些明白。

　　“两国联合攻打容绘啊！”柔心猛地提高声音：“你怎么能这么忍心看着自己的故土被他人践踏？”

　　我被她的话一惊，抬头看她慢慢泛红的双眼。在容绘我不过住了不到一年的时光，而在岚虞，我已经住了两年，说实在的，我早就已经混淆对故乡的概念了。可是柔心不是，她从小在容绘出生长大，在容绘生活了十八年，那里有她全部美好的回忆。

　　“柔心，只要人有利欲私心，战争就不会消失，单凭我们这种蝼蚁小民，是无法去彻底化解它的。”我努力劝说着。

　　“这些道理我明白，我也不要化解，我只想他能赢。。。。。”

　　他？我疑似听错，看了她一眼。

　　“只要你去，容绘肯定会赢的。”

　　我不免觉得好笑：“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不过是个平凡小喽罗，哪有本事谈笑风生指点江山。”

　　她睁大双眼，说：“不会的，你以前做上丞相的时候那么厉害，这次也肯定有办法解决。他们现在就驻扎在凉洲一带，离天峪县不过两天路程。”

　　皱起眉头，“你看看现在的生活，勉强温饱而已，我哪里厉害了？”

　　“是你不想表现罢了，你只想着逃离费若阳而已。”她对我着我大吼。

　　“是啊，我是想逃离，无情无意如他，这样的皇帝，我为什么要帮他？”我回吼道：“好不容易隐姓埋名安定下来，我为什么还要回去淌这趟浑水？”

　　“什么安定？每天掐着钱眼过日子,还要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病发躺在床上生不如死!”她绷紧起身子,"你以为我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好啊，那你既然不愿意过，你就带秀秀马上给我离开！”

　　“娘，呜~~~~~你不要秀秀了吗？”惶恐的小脸从门口露出，秀秀瘪瘪嘴开始哭起来，露出尚未长齐的乳牙。

　　头一次跟她吵架，气愤地看了一眼柔心，我放下晒衣服的活过去哄秀秀。小丫头扭捏着身子不肯让我抱她。

　　“旭儿，”微弱伤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秀秀的爹是谁吗？”

　　我身子一震，看着眼前的秀秀停下哭泣抬头认真专注地望向我后面。

　　“是谁？”忐忑不安地问道。

　　“是荀绕。”低声啜泣传来，混着淡淡哀愁。

　　“什么？荀绕？！” 我脑中一声哄雷巨响。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我以为我早已经淡忘。

　　“那个冷漠得难以让人接近的寻风将军？那个把你我从世外桃源拉到纷乱中的冷血动物？那个亲手杀了楼老爹的禽兽？你怎么会和他。。。。。。”

　　“你不要问了。”柔心双眼泛泪，轻轻摇头。

　　想起刚才的话，我忽然于心不忍，或者她受的苦未必比我少，只是都埋藏在心里不肯说而已。起身轻拥住她，无语沉默，以为用尽全力保护，没想到结果连自己都受了伤。

　　“旭儿，就算我求你了。这次凉洲带兵的正是荀绕，两国联手，威腾还派出了最厉害的将军，战役结果其实早就明了。你若不愿意帮忙，我也不能勉强你。我只想你能在开打之前替我去趟凉洲，告诉荀绕，他有个女儿。”她急切盼望地盯着我，“就当是为了秀秀。两天路程罢了，你一定来得及赶回来的。”

　　知道我疼爱可怜秀秀，居然用她来作借口。“怎么，谁都以为能来威胁我，当我是什么？”

　　她看看我欲言又止。

　　我握紧了发白的手指，“现在必定是全城戒严，就算我肯去，他们也未必肯放我进凉洲。”

　　“不会的，张寒命人送来的东西里有一块令牌，可以自由出入两国，他们肯定会放你进去。”

　　“你就不怕我会被抓回容绘么？”

　　“凉洲是立若的驻兵之地。”她顿了顿，说得有些艰难：“他既然当初肯帮你逃脱，又怎么会大费周章地将你抓回去？我想。。。。。。他应该是对你有情的，不会眼睁睁看你落难。”

　　她的答案让我心寒。立若要是对我有情，怎么会扣下陈汝遥兄妹做人质。他根本就是个无情无意的人，为了王位可以把唯一的妹妹送给励甍国出名暴戾的王爷以图支持，亲手断送他妹妹的后半生；他明知道我是不会不管陈汝遥死活的，还要这么做，他会好心救我？除非天降红雨。司马昭之心，不过就是要我投靠于他，帮他出谋划策。想不到当初一时冲动想帮费若阳的几句建议竟然会惹来团团麻烦，自己有多少本事自己心里明白，衣食无忧到万劫不复，我尝尽人间冷暖,习惯着跌倒后再爬起,学会的是故做坚强,隐藏情欲麻痹自己,躲在暗处苟喘过活。

　　秀秀的父亲竟然是荀绕，为什么我在荀绕身上一点都没看出来。柔心不顾我的安危，执意要我前去，期待的不也是我能为荀绕做点什么，难道她不明白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个道理么？原来女人，都逃不过情字一关。

　　“爹！禽兽！将军！”秀秀抱住我的腿，吮着手指无意识地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