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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那晚之 ...

  •   那晚之后,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配合地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吭,不知道是否在后悔酒后吐真言。我也当是没发生过,人各有命,比起有些人,他已经算很走运了,今天我可怜你,明天又有谁会来可怜我呢?

      远远地看到一片片的茶园,在荀三的确认下,我们一行人终于到了紫山村。这里是容绘西南部的一个偏远山村,因为盛产名茶的关系,倒不至于那么落后,路也勉强算得上平坦宽大,应该是为了方便运输茶叶。

      我们先去了村长家打听,他一听说我们是古岸来的茶商,马上收起之前那副傲慢的嘴脸,对我们毕恭毕敬,伺候周到。在他的介绍下,我们得知,虽然紫山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茶,但是专门为贡茶种植的,却只有一家姓关的。

      如果目标锁定明确,对查清此事有利无害,似乎一开始就有个好兆头。

      “来,来,来,马上就到了,各位大爷小心!”肥头大耳的村长卢新一边谄媚地提醒我们小心脚下潮湿的泥土,一边喘着大气。

      荀三被我留在了客栈,一路上奔波累得得了风寒,不忍心让他再跟来,就让墨虎也呆着一起照顾他。墨虎那傻小子倒也不稀罕跟我们出来,这次出行在他眼里本就不是什么美差。

      “关老爹,关老爹!”卢新停在了一扇破旧木门前。

      我和费若阳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下,一个贡茶商居然住这么破的房子?!

      “来了~~~”里面传来一声年迈的回应,门被吱呀着打开,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难闻的恶臭,我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抬头,对上费若阳关怀的眼神,有些愣住,他却比我更不自然,神情僵硬地把目光转开。

      卢新捏着鼻子骂道:“你家关清又乱拉屎了?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有病就不要放出来!!”

      出来的是个与荀三年纪相仿的老头,有些驼背,深横沟堑交错分布在黝黑的脸上,显得更加苍老。他拱手一礼,“村长大人,小儿的病你也是知道的,请多多包涵。”语气有些卑微。

      “行了行了!”卢新有些不耐烦,估计是被熏得有些受不了,“这两位是皇都来的大爷—费爷和柔爷,想在我们紫山村大量收购茶叶。你可要好好招呼啊!”说完便匆匆离去。

      “两位大爷,里面请,寒舍简陋,请多担待,请多担待!”卢老爹热情地邀请着我们。

      我礼貌地回礼后迈进了他家大门,却发现费若阳站在门口有些迟疑,估计是有些怕里面的熏臭味。见我回头看他,便瘪瘪嘴跟了进来。

      “ 你在笑什么?”他靠近来问。

      “我。。。。。。没什么。”本想调侃他几句,猛一抬头,却看到他乌黑浓密的睫毛下,星眸里满是认真之情,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细细地端详了我一番后点点头快步地跟上了关老爹。

      他态度的改变,让我多少有些不习惯。有些怀念以前的嬉皮笑脸,至少不像现在,不苟言笑,难以捉摸。

      关老爹将我们引至客厅后就去厨房准备茶水糕点了,气氛又变得尴尬无比,我装无聊开始打量起四周。关家的房子不小,隐约还能看到当初的金碧辉煌,现在却处处都是积灰的残破旧椅,屋檐挂满蜘蛛网。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居然在客厅供奉着祖先牌位,两张泥土做的大椅子中间,摆放了一个生锈的香炉,里面插满了烧剩下来的香,周围干干净净,看来这个关老爹对他们家的祖先还是非常敬重的。

      “两位,不好意思,怠慢了。”他捧着两杯茶水,战战兢兢地递了过来。

      赶紧接过来,“哪里哪里,是我们打扰了才对。”

      他转身慢慢地瘫坐到对面的泥椅上,“二位请坐,不必客气。”说完便合上双眼,靠着不说话了。

      一个脸色枯黄,看似行将就木的瘦弱老人,陷在安放两个他都绰绰有余的泥土大椅里,衬着他身后一排排的灵位和手边袅袅生烟的香炉,显得十分诡异。他许久都不语,我们两个人也只能干坐着面面相觑,我甚至有冲动想把手指探到他的鼻下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救命啊~~~”忽然,声声惨叫从西面厢房传来,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显得尤其清晰。

      老头缓缓睁开眼,神情有些迷茫,看到我们还愣了一下。

      “两位爷,实在是不好意思,小的居然睡着了!”他撑着椅背吃力地想站起来,手一滑,又无力地摔陷在椅子里。

      “关老爹,你坐吧,没关系。”有些不忍心。

      “关老爹,不知道是何人在此叫唤?”一直在我旁边沉默的费若阳终于开口了。

      关老爹闭上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辛酸泪水从他浑浊的双眼里划下,“他是我的小儿子,名叫关清,三年前忽然染上大病后就疯疯癫癫了,为了他的病,我们访遍名医,用尽家产也无事余补,真不知道我们关家作的是什么孽啊!!!”

      “紫山茶芽头肥实,茸毫披露,色泽鲜亮,冲泡时芽尖直挺竖立,雀舌含珠,数起数落,真是奇观啊。”费若阳调开话题。

      “紫山茶外形挺直削尖、扁平俊秀、光滑匀齐、色泽绿中显黄。冲泡后,香气清高持久,香馥若兰;汤色杏绿,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成朵,芽芽直立,栩栩如生。品饮茶汤,沁人心脾,齿间流芳,回味无穷啊。”一提到了茶叶,关老爹马上收起悲伤,精神奕奕。

      “此茶之“七分灶火,三分炒”也是甚妙啊。不知道平日里是谁在做这些?”他继续问。

      “呵呵,费爷果然好眼力,紫山茶从采摘到炒制,皆是小人的大儿子关翼在打点。小的年事已高,不问茶事已经多年。”关老爹掂了掂胡子,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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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老爹还挺可怜的,这么老了还要为儿子操心。”我攀爬在岭石上,吃力地说。

      “这里气候温和宜人,土质肥沃深厚又潮湿,看来常年雨量丰富,空气里水分甚多,光照时间不长。在这特殊条件下,紫山茶树天天沉浸在云蒸霞蔚之中,因此茶芽格外肥壮,柔软细嫩,叶片肥厚,经久耐泡,香气馥郁,滋味醇甜,实为茶中的上品。”

      费若阳轻松地在前面跳跃,矫健的身形看得实在让人有些嫉妒。

      我直起腰,用力捶了捶酸痛的背部,说:“看你说得头头是道,懂得还不少嘛!”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隐约闪过一丝伤感,“快走吧,不然天黑也到不了茶园。”收起目光,他抬头仰望云雾缭绕的高处,格外地沉稳蓄势。

      叹了一口气,我认命地继续四肢着地。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在我累得快说不出话的时候,眼前景色一转,绿意浓翠的茶园,如梦境般蔓延在眼前,一望无际。天色有些稍晚,眼前的云雾浓腾,更显不真实。看来这里就是关老爹的茶园了,紫山茶是春季采摘,现在是冬季,茶园里只有稀疏几人在做着打扫工作,非常安静。

      根据关老爹的描述,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关翼住在茶园的小房子。工人说他去隔壁茶园看茶去了,让我们在房子里等候稍许。

      “想不到这个关翼还挺风雅的。”眼前的小空间,除了一张竹制单人床外,其他的全是书画笔墨,墙上挂的也皆是茶园风景画,从日出到日落,从春季到冬季,从忙碌到安静,看来关翼在这南岭茶园呆了不少时间。

      费若阳不理我,却细细观察起了墙上的话,看得认真了,还会扑上去近身观察。

      十几分钟后,关翼回来了,他大约四十左右,虽然眼角略现皱纹,却依旧眉清目秀,风度翩翩。一番寒暄客套后,我们便假装询问买茶一事,谁知他却为难地叹气道:

      “两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关家本就要提供绝大部分茶叶为贡茶,剩下的才能自己拿去贩卖作为茶园日后生产打理的费用。今年我们茶园的产量并不理想,上缴贡茶茶叶后就所剩下的,钱也早已变成我二弟的汤药钱了。”

      “你们今年茶叶生产不多,不知是否够分量上贡?”我嗅到了重点。

      关翼苦笑:“两位既然是做茶叶买卖,自然也知道一斤上等茶叶,需要七八万芽头才能制成。今年三月,易洲忽降冰霜,前所未见,冻死了无数幼芽,整个紫山村皆损失惨重,我们也是和余家一起,才凑满的上贡数目。”

      “余家?”

      “余家也是我们村的制茶大户,不瞒两位公子,我们关家自我祖父一代便开始落末,若不是先祖传得一身好手艺,名声恐怕早已不保。全国各处的茶商前来购茶也必定是先找的关家,最近几年,余家茶园越扩越大,有超越关家之意,过不了多久,这贡茶之名恐怕要拱手让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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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累得直接瘫倒在床上,脑子却一直浮现刚才关翼的话。两家一起上贡,到底是谁在其中搀杂了雪融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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