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我习惯早睡早起。在山里的五年,日日如此,已在我体内形成生物钟。
这天,如往常一样,天刚亮我就醒了。我依然没打算走出山,去牯岭街人多的地方。
我得去弄些烧柴。
初夏的庐山,晚间气温很低,而洞内又很潮湿。不烧点火烤,晚上睡觉时会冷醒。
我白天从不生火,怕散出去的烟会被人看见。尽管这里非常隐蔽,被人看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小心使得万年船,大意则会失荆州。
晚上生火,也是小心谨慎。只在洞内燃一小堆。洞口有柴草挡着,外面根本看不见火光。烟则顺着石洞的缝隙散出。
烤火的柴,快烧完了。
我喜欢烧杂木柴。这种柴,火旺,烟少,经烧。
只是杂木比较少。所以烧得多的还是松树的枯枝。山里到处是松树,树上枯死的松枝多的是。活着的松枝我自然不会去砍,含汁液太多,几乎烧不着。就算勉强烧着了,也没什么火苗,浓烟却是滚滚,要把人呛死。
我拿着柴刀,从石洞往上没走多远,就看到一棵大松树上有好几根枯枝。爬树对我来说当然是小儿科,我很轻松地就爬了上去。砍枯枝前,我坐在树杈上,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坐得高,看得远。我忽然发现远处的山谷里,深草之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太阳帽。太阳帽依稀在动。
那里有人!
我心情激动起来,是不是我爸回来了?
顾不得砍枯枝了。我急忙滑下树,提着柴刀就往那山谷奔去。
快到跟前,我发现那里不止一个人,有好几个。
不是我爸,情况不对。我变得小心翼翼,隐蔽着身体向他们靠拢。
距离近了,才看清他们一共七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不一。大的有五十多岁了,小的才二十出头。每个人身旁都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还拿着电筒和拐杖。
显然是一帮驴友,喜欢野游,不走常人走过的路。看他们憔悴的样子,似乎昨晚在山里待了一夜。那应该是迷路了。
这不关我什么事。我准备离开。却忽然想到,他们肯定报了警,在等着警方派人前来救援。我进一步想到,如果救援人员进山,就很有可能会发现我住的山洞,那就麻烦了。
我必须在救援人员进山前,把他们送出山。就算来不及,把他们带得离我的石洞越远越好。
我当然不能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得有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我迅速往回跑。进了石洞,把柴刀扔掉。接着把拴着的流浪狗放开。然后背起个竹筐,戴了顶草帽,拿着一把小锄头,再带着狗向他们跑去。
这样我就像个进山采草药的人了。
我爸喜欢在山里采草药。药筐和药锄都是他留下来的。草帽也是。
我爸说:“草药草药,是草皆是药。不过,有多见的,有稀少的。多见的不值钱,稀少的则珍贵。”
我有时也跟着他去,因而认识不少草药。
我一边往驴友那里跑着,一边在左右搜索有什么值得一挖的草药。我总不能背个空筐过去。
还好这段路两旁药材挺多。我沿路挖了几棵天南星,另有党参,还有何首乌。并随手拔了几棵车前草。
估摸着够了,也就跑到驴友附近了。
我放慢了脚步,做出低头寻找草药的样子。
一个眼尖的驴友发现了我,高兴地对他的伙伴们说:“看,那有个人。是采草药的。还有条狗。他一定知道如何出去。”
七人十四只眼都看向我,我也看着他们。那个年纪最大的,五十多岁的男人可能是他们的头儿,简称驴头。虽然他的脸不长,不像驴脸。他问我:“先生,你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我故作惊奇地问:“怎么了,你们迷路了?”
驴头说:“唉,昨天走到天黑也没走出去,在这待了一晚上,不敢再走了。”
我问:“你们怎么不报警?”
驴头:“报了,这里太偏僻,晚上他们进不来。今天天亮时,他们告诉我们已经进山了,只是山里难定方位,一时找不到我们。就是现在,也还不知道离我们有多远呢。幸亏遇见了你。”
我说:“这山我熟,我这就带你们出去。你们可以通知他们不要继续往山里走了,可以退回去了。”
驴头立即打电话。
我说:“你们都跟着我,小心一点,山路难走。每个人之间隔开一些,否则容易被前面弹回去的枝条打到。”
受了一晚上煎熬的驴友们,见来了救星,个个兴奋起来,很快收拾好东西跟上我。
我身后几个驴友边走边跟我闲话:“先生,这些都是些什么草药呀?”
我告诉他们:“天南星,党参,何首乌,车前草。”
一个女驴友问:“不是说何首乌长得像人吗?你这个一点都不像呀。”
我笑笑说:“人形的何首乌可难遇到,得是有缘人才行。我修行不够,缘分太浅。”
驴头问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认识那么多中药?”
我故作高深地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驴头点头称是。
我带着驴友们,远远绕过石洞,走上了出山的路。一行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路途遥远。
终于走到了安全地带,我指着路对驴头说:“你们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就能出山了。中间没有岔道。再走个二十分钟,就到大路上了。”
驴头万分感谢,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直往我手里塞:“太谢谢了,你救了我们的命。耽误你采药了。”
这么多人的命才一百块?
我当然不会收他们的钱,推着他的手,我笑着说:“你别这样。举手之劳而已,哦,是举脚之劳。”
驴头也笑了,见我坚决不收钱,也没继续勉强。只是谢个不停。其他驴友也是千恩万谢。
目送着他们全部离去,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安全了。我牵着狗往回走。
我没有想到,只过几天,又有人来到了这里。
而且是我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