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池月

17、精心的算计 皇宫内中秋

　　皇宫内中秋夜宴歌舞升平，人影交错间，衣香鬓影。皇帝似乎有些醉了，看着众人的眼神有些迷离。
　　皇帝不胜酒力，今天这样的场合一般都是以茶代酒的，只是康贵妃刚给他诞下一位皇子。老来得子，证明他老当益壮，皇帝喜不自胜，多饮了几杯。
　　“陛下，你喝醉了，去后殿歇息一下吧！”康贵妃语声软糯入骨，就像化开了的蜜一般。
　　皇帝瞅一眼康贵妃，嘿的一声笑。“这酒哪有贵妃醉人。”
　　“陛下取笑臣妾，皇后姐姐在这里呢，陛下这样皇后姐姐又该笑话臣妾了。”
　　皇帝歪过头去看皇后。“皇后娴淑大度，怎么会这么小家子气。”
　　“陛下，臣妾命人备了解酒茶，是否让人呈上来。”对于皇帝和萧贵妃之间的打情骂俏，皇后已经见惯了。
　　皇后年轻时也是个清秀佳人，如今人老珠黄了。男人都爱新鲜，皇帝也不例外。但皇帝虽然也好女色，对嫡妻还是尊重的。萧贵妃虽然年轻貌美，可总爱使小性子，没有皇后的体贴入微，也没有皇后的大气。
　　“还是皇后心细。”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
　　康贵妃脸色一僵，暗咬着牙根，拧着手里的帕子。她虽然多年圣眷优渥，但之前只给皇帝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好不容易生了一个儿子，却太年幼了。太子和二皇子都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而她生的九皇子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皇帝年事已高，眼看没几年活头了。
　　这些年，皇帝虽然宠她，可从来不允许她对皇后不敬。之前她对皇后出言不逊，被皇帝晾了整整一个月，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她去皇后的凤仪宫脱簪待罪三天三夜，才换来皇帝的回心转意。
　　皇后眼尾扫了康贵妃一下，根本就没将康贵妃放在眼里。太子和二皇子都是她亲生，皇帝又向着她，康贵妃说的好听点是贵妃，其实仍然只是个妾，不过一个玩意罢了。
　　康贵妃唯一能耐的地方就是母家势大，又有权爵勋贵的姻亲。
　　中秋宫宴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宋秩身为皇亲，也有一席之地，而且离皇帝也比较近，只隔着四五个席面。和三个贵族少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旁边扔着四个空酒壶，在地上打滚。
　　“秩哥，你年纪还小，不能喝酒。”
　　康氏一脸的关怀。
　　“这是果酒，无碍！”
　　“表哥，她谁啊？”宋秩身旁一个穿紫衣的少年身子歪躺在床上，醉眼微醺，斜眯着眼看着康氏。
　　宋秩歪着头想了一下。“我爹的继室。”
　　“就是那个贵妾扶正的那个？难怪这么没有眼力介！”紫衣少年撇了嘴一下，十分不屑，“一个妾室管这么宽。”
　　一般的妾是不能成为继妻的，但康氏是魏其侯的女儿，以贵妾的身份嫁进来。
　　康氏是候府的庶女，完全可以嫁到好人家做平头太太，但康氏非要嫁给当时已经尚了公主的武安侯不可。最后康贵妃说合之下，康氏进了门。
　　“逆子！你竟敢对你母亲不敬。”武安侯酒量极好，今日也不知为何喝了一杯水酒人就醉了，大庭广众之下斥责宋秩。
　　“何人喧哗？”皇帝睁着一双醉眼挑看。
　　“似乎是武安侯。”
　　皇帝一脸的狐疑。
　　“他是昭阳的附马，昭阳死后娶了贵妃的妹妹作继室。”
　　“唔~”昭阳长公主生母是徐贵妃，当年皇帝也宠过一阵子。而且昭阳长公主是他第一个孩子，他格外重视疼惜，只是昭阳长公主毕竟已经仙逝十年了，物是人非。
　　见面三分情，即使是亲生女儿也死了那么多年了。昭阳长公主刚离世的时候，皇帝对宋秩格外眷顾，时常问起他的饮食起居，昭阳的公主府他也没有收回，可后来见武安侯夫妻将宋秩照顾的妥帖，他也就渐渐撒手了。
　　“我母亲是昭阳长公主，她算什么东西。”
　　武安侯一掌打在宋秩的脸上。“昭阳早就死了，现在你娘是康氏。”
　　宋秩对康氏一直不敬，如果是其他人，康氏有千百种手段折磨，可宋秩一直住在公主府里，就连年节也不回武安侯府，宋秩身边的老嬷嬷更是妨他像是妨贼一般，她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她过来是想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贤德和宋秩的不孝。可事态的发展却出乎她的意料。
　　武安侯不喜欢宋秩，也对他动过家法，可那是以前宋秩小的时候，而且是关起门来，现在却是在大庭广众，当着皇帝的面。
　　周围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皇帝身边的海公公走了过来，打了个千，脸上堆着慈祥的笑容。“侯爷，这是怎么回事呢？”
　　“海公公！”宋秩作了一个揖，让海公公清楚瞧见他脸上的掌印。
　　“哎呦，这是怎么了？”海公公拖长声调，大惊小怪的道。
　　武安侯酒醒了一半。“犬子无状，小小年纪居然学别人酗酒，老夫一时下手没个轻重。御前失仪，还请海公公帮我美言几句！”
　　海公公从皇帝还是小皇子的时候就跟在身边，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在皇帝身边说上一句话顶得上别人说十句。
　　“今儿个是团圆节，应该一家子团团圆圆，和和美美才是。何况这是在御前，陛下让你过去，究竟是为什么事让武安侯这样大动肝火，武安侯还是自己和陛下解释吧。”
　　宋秩在武安侯的遭遇海公公听过一些边角料，不过与已无关，而且可能会得罪康贵妃，他也就一个字也没和皇帝提。
　　武安侯暗骂了一声阉货。
　　宋秩步履平稳，端端正正的给皇帝行了礼。对于皇帝他没什么印象，只是崔嬷嬷时常说他儿时时皇帝很疼他。可现在皇帝需要有人提醒才能记起他。
　　海公公走到皇帝身边，低语了几句。
　　“武安侯，宋秩做了什么事，让你当众打他？”皇帝声音低沉如雷，不怒自威。长言道打人不打脸，更何况众目睽睽。
　　皇帝多年没管过宋秩，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这个外孙了。但这并不代表着别人可以随意欺侮他的血脉。
　　“他喝酒无状，对嫡母不敬。”
　　皇帝“哦”了一声：“朕似乎听到你在说昭阳已经死了云云。”
　　武安侯诚惶诚恐：“公主下嫁于是臣是臣莫大的福气，臣绝不敢对公主不敬。”
　　“那是朕年事已高听错了？”
　　你可以谏言说皇帝处理的政事那那不对，但绝对不能说皇帝老。
　　“臣绝没有此意。”
　　皇帝心情本来很愉快，可现在心情却很糟糕，天子一怒，血流漂杵，眼下还没那么夸张，但总之有人要倒霉了。
　　“武安候，这几日总有人上奏折让朕收回赐予昭阳的产业，你说这些人是何居心？出自什么目的？”这天下是皇帝的，他名下的产业想给谁就给谁。
　　皇帝生性多疑，如果只是一两个官员上奏他不觉得奇怪，可忽然一下子五六个官员不约而同的上奏要求皇帝让内务府收回昭阳公主的产业。皇帝心中存疑，今儿个心里算是敝亮了。合着这些人合起伙来踩他的外孙。
　　“宋秩，你上前几步。”
　　宋秩膝行几步。
　　“抬起头来。”低眉的样子隐约有当年昭阳公主的影子。想起英年早逝的女儿，皇帝心头微微刺痛。他有五个女儿，可从来没有一个公主像昭阳那么乖巧贴心。
　　宋秩闻言抬头。徐贵妃是个美人，而且温柔沉静，要不然当年皇帝也不会宠爱她。
　　宋秩与其说像昭阳公主，不如说他像徐贵妃，而且他的鼻子长的和皇帝几乎一模一样。
　　“秩哥长的像陛下和徐贵妃。”徐贵妃温柔可亲，皇后从来没将萧贵妃放在眼里，但当年的徐贵妃的确是让皇后有了危机感。幸好徐贵妃生昭阳时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养，否则她就不得不出手了。
　　徐贵妃一直都是个好的，皇帝给她选的谥号也是“敦肃”二字。有着萧贵妃的对比，更显得徐贵妃珍贵。现在徐贵妃唯一的血脉被人轻践欺压，一想到此皇帝就对九泉之下的徐贵妃心生愧疚。
　　竖日，皇帝的赏赐到了公主府。同时，宋秩被封为世子。按理，宋秩已经十二岁了，应该由武安侯上折子请封世子，可武安侯却一直没有提这件事。宋秩有了赐封世子的诰书，就是有了保障。
　　身为皇亲国戚，宋秩可以什么都没有，但不能没有皇帝的宠爱。
　　崔嬷嬷掉着金豆子。“徐家可真狠得下心。”崔嬷嬷是昭阳公主身边的老人，昭阳公主离世前将宋秩托付给她。她是含着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着，心肝宝贝似的将他养大，可侯府那边三天两头的糟践人。
　　徐家是靠得徐贵妃才发得家，徐贵妃死后徐家就没落了。徐家将宝押在宋秩身上。教他看清楚康氏伪善的嘴脸，教他必须要保住昭阳公主留下的产业。
　　之前，宫宴上是他的算计，他故意顶撞康氏，武安侯那里他事先安排宫人下了药，武安侯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动手打他。
　　“虽然挨了一巴掌，但这一巴掌挨得值。”宋秩望着窗外游弋的浮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