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池月

14、婆媳交锋 “儿媳

　　“儿媳做错了什么，请母亲明示。”
　　“我已经给佳宁安排了住处，你为何阻拦？佳宁已经大了，还和你住在一处像什么样子。难道她以后出嫁你也跟着去吗？”
　　女孩迟早是要外嫁的，虽然不用像男子一样成家立业，但到了七岁大户人家就会给女孩一个独立的院落，让女孩自己管事下人，历练成长，免得将来嫁到婆家以后连独立的能力也没有。
　　“母亲，寻常人家都是到女孩七岁的时候开辟独立院落，佳宁她还小，只有六岁，所心儿媳想让她在身边在留一年。”傅茹蕴和谢佳宁请来了六个婆子和十个丫头，傅茹蕴另外还给谢佳宁添置了二个大丫头，但架不住谢府上下人多，而且柳氏也会找机会渗透进傅茹蕴和谢佳宁请来的人里。
　　“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敢情还是事出有因。”谢江氏讥嘲的道。
　　“辜负了母亲的好意，儿媳心中惴惴。佳玉和儿媳说母亲已经乏了，儿媳如果过去打扰岂不是罪上加罪。”
　　谢江氏冷哼一声。“巧舌如簧！”
　　声音寒厉，如暴风雨之前压城的黑云，充满了威严。
　　傅茹蕴猛地跪了下来。谢佳宁也跟着母亲跪在一旁。
　　谢佳瑶坐在谢佳宁右方三步的距离，挑了挑眉。
　　宁氏上前一小步，张了张嘴，袖子忽地一沉，却是谢佳慧拉住了她的袖子，眼神沉了沉，动作极缓的摇了摇头。
　　宁氏神色一绷，像是被无形的桎梏束缚住了似的，脚一缩，退了回去。
　　傅茹蕴当家时，对大房一直照拂有加，七八年的妯娌感情也是有一些的，可傅茹蕴对宁氏来说怎么也没有自己一家人重要。思及自己的处境，宁氏心胆犯着阵阵寒意。要是帮傅茹蕴说话，不管有没有用，都会被柳氏忌恨，大房在府里的日子就难过了。
　　“母亲，儿媳一回来就惹得母亲不快，儿媳真是不孝，既如此，儿媳今日还是回庄子上去吧！”傅茹蕴是原配，永远占着正理。
　　傅茹蕴不愿意和离，不是因为割舍不下谢怀孝，而是为了谢佳宁。为了谢佳宁什么名声她都不在乎。任何人敢动谢佳宁一指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谢江氏握紧了手中的凤眼菩提髓千手观音佛珠，布满皱纹的眼睛眯起。从牙齿缝里蹦出森冷的字眼。“你敢威胁我—”
　　谢江氏呼吸粗重，田妈妈立刻上前，为谢江氏拍着胸口。
　　谢江氏推开田妈妈，针锥一般的目光盯着傅茹蕴。
　　傅茹蕴脊背一挺。“儿媳是为了母亲的身体着想，气着了母亲就是儿媳的不孝。我傅家虽然落没了，但风骨还在，绝不做不忠不孝之事。”
　　谢佳宁始终跪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谢家人看事没有是非曲直，只有利字当头，和谢家人讲道理，那是瞎子打蚊子白费力气。只有牵扯到利益，他们才会有所顾忌。
　　傅茹蕴无可耐何的回了谢家，可她们也有万全的准备，不是无头苍蝇盲目撞进来的。
　　大周律法中，女子有七出三不去，三不去中“有所娶无所归”：指妻子的家族散亡，假如妻子被休则无家可归；“有更三年丧”这一项，指的是妻子替家翁姑（丈夫的父母）服丧三年，还有“前贫贱后富贵”：指丈夫娶妻时贫贱，但后来富贵的。
　　傅茹蕴的娘家被皇帝流放，傅茹蕴符合第一项，谢家老太爷过世时，傅茹蕴为他服丧三年，谢怀孝娶傅茹蕴时，谢老太爷被罢官，家中贫寒，而现在谢怀孝已经是四品的京官，第三项也符合。
　　谢家想休弃傅茹蕴，完全不可能，除非傅茹蕴自己提出和离。可傅茹蕴一旦和谢怀孝和离，官府一定会把谢佳宁判给谢怀孝，到时侯谢佳宁没了傅茹蕴的维护，在谢家还不任人搓圆捏扁。
　　现在的傅茹蕴根本就不在乎和谢怀孝的那点夫妻情义，谢怀孝尽管去追逐功名利禄，但不能以牺牲谢佳宁为前提，各自大路朝天，各走一遍。
　　傅茹蕴长期不在谢府，谢府对外称傅茹蕴去了庄子上养病，虽然也起了遮掩的作用，可御史台没事也给你整点事来，一直盯着谢家呢。
　　傅茹蕴在庄子上快一年了，去年年节的时候谢家人派人去请傅茹蕴，傅茹蕴不肯，而谢怀孝当时也还在气头上，接了一次人没接回来也就作罢了。却是故弄玄虚，找了个和傅茹蕴形貌相似的人糊弄过关，倒是没让御史台的笔杆子落下。
　　傅茹蕴住的庄子附近，也有其他的达官显贵，有人看到傅茹蕴母女俩。再这么下去，宠妾灭妻的罪名就要落到谢怀孝的头上。他十年寒窗，官场的苦心经营都会化为泡影。
　　谢江氏也不能像现在这么尊贵。
　　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傅茹蕴手里，就能和谢家人谈判。
　　“祖母，佳宁还小，母亲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日后等佳宁大了相信母亲就能安心了。”
　　谢佳玉的潜台词是：来日方长，人已经进了谢府，何必争一时之长短呢。
　　谢江氏平顺了心中一口浊气。“慈母多败儿！既然你想把佳宁留在身边带着，要是养成了她娇纵的性格你后果自负。”
　　“多谢母亲！”傅茹蕴开心地道谢，声调都有着欢快。
　　“我乏了，你们都回自己屋去，省得对着我这个老不死的。”对傅茹蕴做了让步，谢江氏心中郁卒，不想傅茹蕴母女在眼前晃。
　　“孙女再陪祖母说会话。”谢佳玉笑着道。
　　谢江氏颔首，似乎连脸上的褶皱都没被抚平了不少。
　　谢佳娴扯了扯嘴角。
　　出了养心居，宁氏叫了傅茹蕴一声。宁氏心肠不坏，却软弱可欺，所以才会由着柳氏借着她的名头在谢府里耀武扬威。傅茹蕴过去对宁氏多有维护，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真的是一点也没错。
　　傅茹蕴在府里被下人奚落欺凌，宁氏从来没为她说过好话，一句都没有。
　　傅茹蕴不怪宁氏，但也绝不会和以前一样和她亲近。大家以后径渭分明，划清界线，各走各的路。
　　宁氏喜欢抱柳氏的大腿并且自得其乐由着她去。
　　谢佳娴看到母亲宁氏被冷落为母亲不平。“二婶太过分了。”
　　谢佳慧一把拦住谢佳娴。
　　宁氏叹了一口气，墙角一株小草长了出来，随风摆动。“原本就是我的错，可我也是没办法、没办法……”宁氏呢喃自语。
　　谢佳玉陪着谢江氏坐了一会，回到自己的芳华阁，幽草自台阶上走了下来。“小姐，五小姐等候你多时了。”
　　谢佳玉眸光一敛，走进去，但看见谢佳宁站在珠帘之前，抬手拂弄珠帘，珠帘玲珑闪动间，谢佳宁眼中满是玩兴。
　　适才与谢江氏对峙的是傅茹蕴，谢佳玉倒不知道谢佳宁是不是和傅茹蕴一条心。
　　“你别把我的珠帘拔坏了。要是掉了一两颗当心绿蓝她们跟你急。”谢佳玉笑骂道。
　　“二姐好生小气，我不过就是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听，拨弄了几下而已。二姐就舍不得了。”
　　谢佳玉一指头戳在谢佳宁脑门上。“你个促狭鬼，得得得，我这屋里你看中什么了尽管拿去。”
　　“我才不拿二姐屋子里的东西呢，要是让爹爹知道了，铁定又是一顿臭骂。”谢佳宁负气的在圆墩上坐了。
　　谢佳玉好言好语的相哄。“这话从何说起啊？”
　　“谢家上下谁不知道你是爹的宝贝疙瘩，就连你的东西也比别人的精贵。”原主和谢佳玉感情好，但谢怀孝偏心谢佳玉，原主还是吃醋的，有时都会在谢佳玉面前说一些酸话。
　　以前原主但凡在谢佳玉屋里多看某个东西一眼，谢佳玉就会把这个东西送给原主，然后谢怀孝就知道了，一顿数落，很快的府里的下人都在传原主抢夺庶长姐的东西，然后很快的又传到了外面。
　　原主在外的名声就是被这么一桩桩事给蚕食的。
　　之前在养心居，谢佳宁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傅茹蕴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而已。可谢佳玉不会因此就掉以轻心，现在看谢佳宁和以前一般无二倒是放下些心。
　　“爱之深，责之切。你是谢府的嫡女，父亲对你自然要求严格。”
　　每次原主吃醋，谢佳玉就拿原主的嫡女身份说事。偏心变成了要求严格，原主也会一下子就被说服。
　　原主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疼爱过，而且原主年纪小，更不会想到自己的父亲前后对她差别对待纯粹只是因为原主外家倒台了而已。
　　“刚才的事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帮着说话，祖母可能也会因为母亲而气着。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我之前不是问过你的意见，你自己不是也想和母亲住在一起。”
　　“唉，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为难。母亲要我和她住在一起，我不想伤她的心，祖母没有生我的气吧？”
　　“祖母只是怪母亲只作主张。”
　　“那就好。幸亏二姐你劝祖母，不然这件事传到外面别人会说祖母不慈，母亲不孝。”
　　“哪个敢乱嚼舌根！”
　　“唉，二姐你也知道娘亲现在手头上没什么钱，所以我们只能以长工的形式请了一些婆子和丫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