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不改》橙子bobo

2、第2章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午后的庭院很温馨。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坐在摇椅上，摇椅放在一颗大树下，摇椅旁，树根状的小桌上，摆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地上，斑驳的阳光随风微动。红泥小火炉上一个小铜壶煮着水。

　　“爷爷，我回来了。”梁铧穿过拱门，步入庭院。

　　那老人就是梁铧的爷爷--梁千钧。

　　“嗯，那老头子还好吧？”

　　“徐爷爷身体很好。爷爷，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房间了。”梁铧说完就准备离开。

　　“等等，这水好了，陪我喝会儿茶吧！”老人向梁铧招手，示意他快来接手泡茶。

　　烫壶，温杯，置茶，高冲，刮沫，低斟……水汽伴随着茶香，缓缓地升腾，扩散……

　　老人捧杯，闭眼，先嗅其香，再轻嘬一口。唇齿留香。

　　“不错，不错。手艺有长进了。明天去公司报个到吧，跟着李隆，学学我们公司的事务。”老人笑眯了眼，对梁铧说到。

　　梁铧低头不语，手上轻转着茶杯。阳光洒在他身上，却不似老人那般，洋溢着温暖与睿智。更像是照进了深渊，表层看似温暖，实则内里冰冷依旧。

　　老人看梁铧不说话，也不生气。放下茶杯，老人看着这个孙子，良久，倒掉杯中剩余的茶水，梁铧接过老人剩下的动作，将茶斟满。

　　“决定了吗？”老人无奈，再次端起茶杯，问到。

　　“早就决定了，只有那里，你们才管不了我，只有在那里，才没人会在乎我是不是私生子，才有机会摆脱这个囚笼。不是吗？”梁铧表情依旧，手中还是那杯冷茶。心里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才有机会去追求我的幸福，而不是成为联姻的工具。”

　　老人听着这毫无起伏的语调，以及这只有憎恶的话语。心头不由苦笑。当初把他找回来，到底是对是错？

　　“后悔吗？你很恨我吧？”老人嘴角泛着苦，问到。

　　“我不知道后不后悔，但我不恨你，我恨的是我自己。”梁铧眼眸渐深。“我没有恨你的理由，你去找我，带我回来，于情，我身上流着你家的血，于理，我在法律上是你的孙子，我本该回来。”

　　梁铧喝完杯中的冷茶，放下茶杯，抬头看向老人。老人也直视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梁铧低下头，自嘲一笑。

　　老人欲言又止。

　　“我只恨自己当时蠢不可及，”梁铧带着压抑的声音缓缓响起“为了所谓的更好的生活，为了那一己之私，离开我妈，来到这个囚笼。”

　　“明天记得去公司。”在梁铧踏出院子前，老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嗯，知道了。”

　　……

　　夜里，梁铧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头脑中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当初决定离开时母亲含泪却平静的双眼，一会儿又是聚会上程茞那双不断瞄过来的羞怯的眼眸，还有刚来到这个家时打量的，厌恶的，耻笑的，好奇的，参杂各种情绪的目光……

　　“当年的决定后悔吗？”梁铧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当年的那个少年，早已不在了，在他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他的自信，他的张扬，就被打碎了。

　　“不就是个私生子吗？舅舅，你用得着自己去接吗？”

　　“长得不怎样啊，他妈能有多好看，迷的我梁家的少爷跑出去偷吃。”

　　“……”

　　这一切都像是在耻笑一个少年的那颗不谙世事的心。小镇上的人不是真的纯朴到什么都不知道，但只是没人会当面刺伤一个孩子的心。

　　于是，梁铧第一次尝到了屈辱的味道，其实和平常的泪水差距不大，都是咸的。但不知为何，尝出来的味道比笑出来的泪水多一份苦涩，比被母亲打时流出来的泪水多了一份酸涩。

　　曾经也闹过要离开，也在梦里渴望过母亲的怀抱，可第二天醒来，依旧只能在这个囚笼中继续挣扎。

　　“这次抓住了离开的机会，就算粉身碎骨，我也不会放开了。”黑暗中，梁铧合上了眼。

　　窗外蛙和蝉合奏着夏日的盛曲，带走环绕人们一天的浮躁。

　　……

　　“你好，××甜品店刚开业，优惠八折哦！”

　　“你好！……”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街上行人步履匆匆。

　　“来，帮我拔出来……”程茞的声音从小熊布偶中穿出来。

　　“呼，热死了，你说我这样穿几天，这汗流量，我这个假期要瘦成一道闪电那。”程茞边擦汗，边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逗，这我就放心了。”程茞的小学兼初中死党可可挑眉。

　　“可怜我没有168的身材，没有宛如黄莺的嗓子，也没有弹奏乐器的天分，不过我是宁愿扮小熊，也不要洗盘子。”可可抱着小熊的头套呻吟到：“油腻腻的盘子啊～～”

　　程茞笑到：“哟，那你以后可要找一个愿意帮你洗碗的男朋友啊！不然那油腻腻～～的盘子可就归你了。”

　　“大不了到时出去吃呗。”可可头靠在程茞肩膀上，乐呵呵的说到。

　　“唉，咱不说我了。”可可摆正身子：“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找一个男朋友？”可可冲着程茞挑眉。

　　“我……不知道。”程茞低头。

　　“什么叫‘不知道’？”可可故作惊讶地喊到。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程茞开启耍赖模式。

　　“你呀！哼！不和你说说这个了，每次都逃避这个内容。”可可皱皱鼻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夏日的树荫下，两个女生背靠着背，享受着徐徐凉风，偷得这浮生的半日闲适。

　　……

　　“梁少爷啊，老爷子既然让你来公司跟着我学习公司的事物，那我必定会好好教你。这第一步嘛就是熟悉公司的产品，就麻烦你先去将我们公司所开发出的产品它的各方面都了解了解，其他业务嘛，咱们以后再慢慢来。”李隆坐在办公椅上，隔着桌子，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人——面无表情，既没有对来公司实习不满或期待，在听到李隆很是敷衍的话后，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哎，老爷子这个孙子该不会是面瘫吧？或是有什么情绪表达障碍症？”在梁铧走出办公室后，李隆的思绪发散着。

　　茶水间中，一群人看着从办公室出来后，走向自己位置的梁铧。

　　“哎，那就是董事长的孙子，看来也不怎么‘得宠’嘛！”职员甲撇着嘴说到。

　　“各位前辈，你们怎么知道他‘不得宠’的？”职员乙环视一圈，八卦地问道。

　　“当时你还没来我们公司，所以不知道，上次来的那个‘三代’可是李隆手把手教的，第一天来的时候，还是李隆亲自介绍的”

　　“对啊，对啊，哪像这位‘少爷’啊，李隆说了两句就让他出来了。而且，如果不是昨天从秘书那里打听到今天董事长的孙子要来，我们还不知道呢。”

　　......

　　“回来了？”程茞的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着。“你先去洗澡，在外面累了一天了，等你洗完我们就开饭了。”

　　“恩，好的。”

　　浴室里水汽蒸腾。程茞能听到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

　　“程茞，这样的生活真好，不是吗？”走出浴室，听到爸妈的谈话声，厨房里的汤咕嘟声，程茞觉得此刻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却温馨“这是你最想要的生活，你既然没有勇气抓住每一个相见的时刻，没有勇气去追寻你心中的爱情，那这样吧！”。

　　“程茞，别再想着过去了，你所思念的只是记忆里的那个梁铧，只是你记忆中那个会按照你的想法长大的梁铧。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你想象中的完美男友？放下他，放下他吧。”接过妈妈端过来的碗，程茞一边添饭，一边想着。

　　......

　　两个月后......

　　“程茞”程茞的妈妈在程茞出门前，叫住了她：“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程茞，你那兼职就不要再去了吧。”

　　“嗯，好的。我干完今天，就辞职。妈，再见”

　　……

　　烈日下。

　　“今天，是你们到校的第三天，怎么样？各位少爷们，对学校还满意吗？”扩音器将总教官的声音传播开来。

　　队伍里有零星的抱怨声，梁铧看着主席台上的各个领导们。汗水从额头滑落，有一滴流进到唇缝。咸涩的味道在口中漫延。

　　这咸涩的味道和泪水的味道一样，可泪水带来的是屈辱和绝望，让人一辈子也不想再尝到，而汗水，带来的是希望，逃脱那座囚笼的希望。

　　……
　　四年，可以发生很多的事，遇见和分离，遗忘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