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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前言轻负 征东将军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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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东将军大胜而归,依例自然要重重封赏。女王赐了一座府邸给苏懿,任命他为十六卫大将军,加封二品。跟随的几位将领,诸如赵栩,高澎,萧智等人也都论功行赏,升了品阶,外放至各地重镇驻守。唯有孟宸,因此前他只是个无官职的幕僚,这次也只得了个文职,在礼部任了个小小郎中。
为这事,封凌和谢铮略有争执,她认为孟宸人品出众,文武全才,理应得到重用。谢铮却认为孟宸与苏懿同窗,初来乍到,未立大功,便平步青云,难免会引起朝中旧臣不满。考虑到谢铮在苏懿一事上已做了很大让步,封凌只得作罢,但觉委屈了孟宸。
封赏已毕,圣旨下来,苏懿立刻上表谢恩。孟宸虽心有不甘,上面却不动声色,唯默默接旨而已。很快,苏懿走马上任,且搬进了新府邸。苏府位于王宫东南侧,是前王后亲弟弟的宅邸,占地极广,曲院楼台,花园池塘,无一不精美。虽家仆众多,只苏懿独个主人住着,不免孤单。恰好孟宸无处安身,便邀他一同住在苏府。两人互相作伴,时常把酒言欢,倒也其乐融融。
孟宸本出身显贵,父亲原在邳国为太师,孰料八年前得罪了新任国王,被贬职后便抑郁成疾,不久撒手人寰。树倒猢狲散,亲戚旧友不仅不顾,反而落井下石。彼时孟宸正在归云书院读书,母亲想着他是长子,若日后出人头地也可重振家门,便咬牙折卖田地继续供他上学。书院学费昂贵,不过几年,家道日渐衰败。等孟宸毕业,家中只剩一栋老宅。
此后孟宸四处谋职,指望为母亲分担些生计,帮着抚养两个弟弟。可这社会向来现实,无钱无势无背景,终有盖世才华,又有谁会高看他一眼。他所谋的职位低微,薪水微薄,连养活自己都勉强,更别提养家了。母亲渐有怨言,常说他这书白读了,连学费钱都挣不回来。他唯有苦笑而已,并不辩驳,知道不过是生活的艰辛压垮了她。
这次来姜国,他抱了很大的希望。然而千里迢迢奔波一场,却依旧得了个微不足道的官职,心中失落可想而知。但想到在此做官,终究还有苏懿照应,比其他地方到底强些,便安心留了下来。
而苏懿自入朝为官后,每日里都盼着上朝,虽然封凌经常缺席,就算来了,他隔着珠帘也见不着面。可他觉得能远远望见她,偶尔听她说一两句话,心中亦宽慰许多。何况他还抱着一丝幻想,兴许哪日女王会单独召见他呢。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女王似乎从未对他另加青睐。他渐渐感到些不对劲,又不好去问她,心中郁闷日复一日堆积。
每日下朝后,经常有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交流各类讯息。苏懿新入朝堂,并不认识几个人。但那些官员见他如今风头正劲,有心想要拉拢他。其中以户部尚书林谙最为积极,一个劲问他年庚多少,娶妻与否,且三番五次邀他去自己府上作客。苏懿也有意结交同僚,便去了好几次,与朝中官员日渐熟络。
端午节,朝廷放假三日。林尚书前一日便拟了帖子邀他同游羲和山。羲和山距都城十余里,风景秀丽,古刹名胜颇多。这日清早,林尚书与苏懿,孟宸及其他十余位官员,或骑马,或乘车,浩浩荡荡一行人直奔羲和。
至山脚下,弃了车马,大伙儿一块徒步登山。几位家丁挑着酒食担子,早早来到山腰处的铭心阁,铺开了宴席。官员们则边走边吟诗作对,逍遥自在。待他们漫步至铭心阁,早已过了午时。
众人坐在高阁上,举目四望,但见奇峰突起,万山绿遍,险壑幽深,飞瀑碎玉。习习岚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精神为之一振。
这景色似曾相识,不由勾起了苏懿的许多回忆。那年重阳,他背着封凌从瀑布旁的绝壁攀援而上,悠悠白云,萋萋芳草,她的笛声仿佛仍在耳边。可如今,封凌对他似乎有些疏离冷淡。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所渴求的,她还愿意给他吗?想到此,眼前美景顿失颜色,他带着几分惆怅长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林尚书见他闷闷不乐,关切地问道:“苏将军青春正茂,前途大好,缘何垂头丧气,如此颓唐呢?”
苏懿尚不及回答,身后一位叫柳渊的都城长史,笑嘻嘻地凑上前来说:“想是苏将军正当婚龄,却无佳偶相配,所以伤春悲秋吧。”
林尚书哈哈大笑道:“这算什么事!大丈夫何患无妻,况将军如此青年有为,一表人才。放个口风出去,只怕说媒的把苏府大门都挤破了。”
苏懿心说:我哪有为这事发愁,不都是柳渊瞎起哄吗?嘴里装模作样谦虚道:“林大人过誉了。”
林尚书瞥他一眼,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呢,我有一女,年方二八,被她母亲养得娇宠,性子刁蛮了些。年纪相貌倒与苏将军颇相配,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围众官员一听,纷纷拍马屁,赞道:“苏将军真有福气,林小姐定是才貌双全的,从此两家结为一家,多好!”
好好的郊游怎么会变成逼婚了?苏懿心中暗暗后悔,拒绝了林尚书,就意味着从此得罪了他这一党,怎么办?不拒绝是不可能的,只得硬着头皮说:“谢林大人抬举,只是在下刚入朝为官,还想着先为国效力几年,再考虑成家。何况婚姻大事,亦须请示父母,岂敢擅自做主。”
这段话说得磕磕绊绊,毫无诚意,林尚书当即脸色就变了。这时孟宸见了想上前帮着打圆场,又怕自己官职低微,说出的话林尚书不爱听,略作迟疑才说:“其实下官觉得摄政王相貌英武,地位崇高,又未婚配,倒是林大人乘龙快婿之首选。”
“摄政王的婚事么,就不劳咱们费心了。”林尚书心中不快,冷笑着说道。
看苏懿与孟宸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柳渊摇着头作百事通状说:“苏将军消息太不灵通了,你不知道吗?摄政王与女王陛下早有婚约,不然何以如此卖力助她夺回王位。这可是谢钊将军亲口说的,咱们就尽等着喝喜酒吧。”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然炸开,苏懿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孟宸眼疾手快扶住了,低声问他:“怎么了?”他稳住身形,摆了摆手,苦笑了一声:“喝多了,不妨事。”
孟宸还不知道封凌就是女王,又看他并没喝多少酒,纳闷不已。当着众人面不方便追问,便说:“既是喝多了,不如我送你先回去吧。”
苏懿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向林尚书告辞。林尚书因这婚事被驳了面子,早已藏了一肚子的不满,听得他们要走,假意挽留了一番,也就随他们去了。
回去的马车里,到底苏懿憋不住,把满腹心事都吐露给了孟宸。孟宸听了才知道,原来封凌做了女王,所以一向淡泊名利,无意仕途的苏懿才会去做这劳什子的征东将军。可他除了几声叹息,几句苍白无力的安慰,却也别无他法。
到了苏府门口,管家迎上来说:“有位小姐来访,已在花厅等候多时。”
苏懿与孟宸惊喜地对望了一眼,都在心里说:莫非是女王陛下微服而至了?两人忙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花厅。
花厅里,一位红衣姑娘正坐在客位上吃着茶,不耐烦地东张西望,四处打量。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立刻欢喜地跳出去,抱住了苏懿的胳膊。
“姚璧!你怎么来了?”苏懿的心一沉,脸色也跟着沉了。倒是孟宸微微一笑说了声:“姚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姚璧松了手,随意与孟宸打了个招呼,便转头噘嘴望着苏懿不满地说:“我怎么来不得了?是你父母教我来探望你,喏,这是你的家书。”她拿出一封厚厚的信递过去。
苏懿接过来,瞧了瞧封皮,确是父亲的字迹,便揣进怀里,冷淡地说了句:“既来了,叫管事的收拾间院子给你,先住下吧。”
管事的来了领着姚璧去了西跨院,同来的几个仆佣也分别安排了住处。晚饭三个人一块吃了,苏懿始终闷闷不乐,孟宸和姚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姚璧去年已从书院毕业,回到祁国后,不时上苏府玩,讨好苏夫人兼打听苏懿的事情。
那时资芸和资旭回到书院后,对封凌做了女王一事并未声张,她亦无从得知。只从苏懿写给父亲的家信中了解到,苏懿现在姜国为官,她便与姚右相闹着要去姜国。姚右相爱女心切,没有不答应的,便给她准备了许多银两,安排了几个侍女,嬷嬷,家丁随行。
苏懿见她这大小箱笼众多,家丁们搬了又搬,一副打算在此安居乐业的模样,简直头疼。又不好赶她走,父亲在家书里千叮万嘱让他好生招待姚璧,虽说自己可以不理,但毕竟家人都还在祁国,投鼠忌器也不免要给个面子,只得任姚璧留下。
幸而姚璧尚算乖觉,除了偶尔去他房里打个转,说说话,聊聊天,倒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孟宸时常劝他,姚璧这等痴情很是难得,他不该如此冷淡,伤了人家姑娘的心。况与封凌的婚事已无甚希望,又何必再执着于她。苏懿黯然神伤道:“你不知道,我看见姚璧,便仿佛看见自己。固执得可怜,追逐那得不到的爱,至死不渝。你叫我放弃封凌,不如先叫姚璧放弃我。”
孟宸听了直道:“算了,我也不懂你们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劝了不肯听,是我多管闲事了。”苏懿反问他:“莫非孟师兄从没遇见过一个心动的姑娘?”孟宸沉默了一阵,断然说了句:“没有。”此事两人便不再提起。
两日后上朝,苏懿大着胆子提出要单独觐见女王,却被婉拒了,女王陛下凤体欠安,暂时不见任何人。随后便听说女王去了城外的行宫避暑,苏懿这回在朝堂上也见不着她了。
入了夏,天气有些炎热,逢着休沐,朝中同僚邀苏懿去春漪湖游船消暑。姚璧也想跟着去,苏懿哪里肯,只说去的都是男子,她一个姑娘家不方便。姚璧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想到如今自己住在这里,苏懿已是三番五次暗示她该早些返乡,她只是赖着不走。这回若是再违逆了他的意思,恐怕真就会不客气要赶她回去了。于是她不再纠缠,悻悻地目送孟宸和苏懿出门去了。
她在花园各处转了转,只觉无趣得紧,天又热,晒得慌。吃过晌午饭回房蒙头大睡,睡起整个人恹恹地无精打采,想着苏懿他们不知道回来了没,便向外院走去。快走至花厅,远远见门外立着个不认识的侍女,心中疑惑,随手揪住位路过的小厮问:“这是谁?”
小厮朝那边瞧了眼说:“方才有位小姐来找苏将军,我道将军未回,她便在花厅里等候,这侍女就是那小姐带来的。”
姚璧心中一咯噔:一位小姐?莫不是苏懿在这里又招惹了什么美人儿,都找上门来了。哼,这倒要先去会会,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我姚璧看上的人,谁敢抢!
她这样想着,脚步不曾停留,一阵风般便进了花厅。
外面阳光灿烂,花厅里光线略显昏暗。但姚璧还是一眼瞧见,一位身姿秀美的姑娘正立在中堂前看那字画,听见有人进来立刻回头望,头上虽是罩着面纱,看不清眉目,却也见得她一袭华裳,举止温柔娴静。
姚璧的醋意蹭蹭地就冒出来了,她走过去在主位上坐下,目不转睛盯着那姑娘瞧,毫不客气地开口问:“这位小姐不知找苏将军有何贵干,他现下不在府里,有事不妨同我说,我是他未婚妻。”
她很满意地发现自己的话收到了效果:那姑娘全身一震,呆怔了半晌,之后却突然轻笑起来,举手撩起了面纱:“姚师姐真是痴情,居然都追到姜国来了。苏师兄有你这样的未婚妻,确实好福气。”
姚璧打眼一瞧,原来是封凌,顿时有些讪讪道:“怎么是你?你为何也来了姜国,是苏师兄接你来的?”
封凌并不答她,抬手拨弄了一会腕间的凤镯,眼里莫名就蓄满了泪水。她怕姚璧瞧见,又伸手将面纱放下,努力平复了情绪方缓缓说道:“姚师姐,我真心真意地祝你和苏师兄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今日我过府拜访的事,不必告诉师兄了。希望你能一直好好待他,不要伤了他的心。”
听得这话,姚璧起先颇有些纳罕,随之一阵窃喜。遂站起身,放柔了声音说:“我对师兄的情意,谁人不知,何人不晓,自不必你多嘱咐。”
“那就好,封凌这就告辞了,师姐留步。”
一缕馨香飘出屋外,封凌带着玉荷悄悄离开了苏府。姚璧眼珠一转,便去找来管事的,叮嘱他说:“方才那姑娘是来找我的,苏将军回府就不必向他禀报了。”说着随手赏了他一两银子,管事的欢喜地应了,再未提此事。
封凌是偷偷从行宫溜出来的,可是眼下她再没心情赶回离城数里的行宫,而是径直回了城内的王宫。马车向着北面的巍峨宫殿“哒哒”地走去,她端坐在车内,傻傻地看着不断轻轻晃动的车帘,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那夜谢铮向她吐露真情,她想了很多:哥哥为她付出太多太多,她无以为报。难道真能做到对他置之不理,与苏懿共结连理,双宿双飞吗?她不能,她的良心会永远谴责自己。
苏懿重返都城后,她下决心不再与他单独相会。可她终于忍不住,思念像野草在她心里疯长。她骗自己说:“就这一次,就让我见见他。然后,我会安安心心嫁给哥哥。”
然而这一次姚璧彻底让她死了心。
回到宫里,她换过衣裳,净过手面,便去御书房找谢铮。谢铮正和几位大臣在议事,听到侍卫传报,大家忙迎了出来。这回封凌没戴面纱,落日余晖映照下,显得脸色分外苍白。几位大臣行过礼都关切地劝她保重身体,她勉为其难笑了笑,并不说话。谢铮看她不对劲,便让大臣们先回去,国事改日再议。
封凌缓步进了屋内,谢铮也跟进来,在书案后默默地陪她坐着。宫女奉茶上来,他端杯吹了吹又搁下,好一会方开口:“怎么突然从行宫跑回来了?该摆驾才是,这样轻车简从,不安全。”
“兴师动众的,麻烦,有几个侍卫跟着就行了。”封凌将茶杯盖转来转去,闷闷地答道:“在行宫里待着太寂寞,想回来。”
“也好,想回就回吧。我一个人在这宫里也觉得寂寞。”谢铮云淡风轻地将话题带过。屋内一时沉寂,两人又无话可说。元宵夜过后,谢铮似乎察觉自己酒后失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自此对封凌便彬彬有礼,态度客气而不亲昵。
封凌也小心翼翼地回避他,从不提那一夜。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毁掉辛苦维持的表面和谐。但今日,她决定打破僵局,主动提起:“元宵那晚的事,哥哥可还记得?哦,差点忘了,你说不想做我哥哥的,对不起。”她语气里的伤心让谢铮难过,他顿了顿才说:“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完低头拿起面前的奏章看了几眼,突然又补了一句:“便叫哥哥也无妨。”
他专心地批阅奏章,运笔如飞,毫无停顿。想必每日都做这些事,早已娴熟至极。而这些事情本该是她的职责,只因她一句不喜欢,他便一力包揽,没有半分怨言。
“我已经想好了。”不知为什么封凌最近总爱哭,她不敢再看谢铮的脸,垂目注视着自己鞋面的绣花,嘴里径直说了下去:“若是哥哥的心意没变,我愿意嫁给哥哥。”
她的语气是如此平静,却激起谢铮心中波涛起伏。握笔的手抖了抖,一个墨点圆溜溜地在纸上打着转。他瞧着这墨滴发了好一阵呆,期盼已久的愿望实现了,为何觉得如此虚幻?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一贯的镇静使他看起来仍然与平常无二,那墨滴被晕开描成一个大大的圈,收到批复的那位大臣一定会吓一跳吧,想到这,他的嘴角扬起了愉悦的笑。
“哥哥不愿意么?”封凌眼中带泪,脸上却是甜美的笑容,撒着娇说:“若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谢铮搁下笔,转身面对封凌,双手握住了她的手久久不曾放开。他的声音里有几分莫名的怅惘:“我的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怕,怕你是一时冲动,怕你心中觉得委屈。”
“不,我早就想好了。”那对龙凤镯晃得封凌失了神,这是母亲的遗物,有什么理由让它们分开?世上还有谁能比哥哥对她更好?可她却放不下苏懿,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谢铮。直到今天在苏府遇到了姚璧,她才明白,原来看着自己爱的人与别人亲近是这样的一种折磨,痛彻心扉。
“若论委屈,哥哥才是真的委屈了自己,什么都放在心里不与我说。”清风徐来,花香袭人,如果这世间只剩了你和我该多好。她低低地说道:“从前许多事,是我对不起哥哥,我…..”
谢铮心上的弦被拨了又拨,真想不顾一切拥她入怀,倾述他埋藏多年的心事。可是理智在悄悄提醒他,封凌今日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心绪不宁。若她后悔,日后又该如何面对?他不会责怪她的反复无常,可是他会比从前痛苦百万倍。得而复失,不如从未拥有。
“我什么委屈也没有,别胡思乱想。你也饿了,咱们先用晚膳吧。”他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宫女们陆陆续续将菜上齐后,留下两个站在他俩身后伺候。当着外人面,两人什么话都不说,只默默吃饭。封凌挑了几粒米饭嚼了嚼只觉嘴里发苦,拿着筷子不想再下箸。谢铮挟了块她最爱的清蒸鳜鱼,将鱼刺细细剔出来,放进她的碗里道:“近来你又清减不少,多吃点,身子要紧。有些事不必劳神去想,别人随意说的一句话,你便牢牢记在心上,何苦呢。”
果真是随口一句戏言吗?为何要自欺欺人?明明爱得那么深,明明痛得那么刻骨,他却轻描淡写只为安慰她。他为她着想得越多,她越难受。他努力推开她,她更不忍离去,莫非这就是他的策略?试探,拒绝,他害怕从天堂跌落地狱。那样一个叱咤风云,权倾朝野的男子,在心上的姑娘面前卑微到不敢说出爱,为什么?
用过膳,宫女们撤了席面,封凌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害怕独自待着会哭个不停,只想找个人说说话:“哥哥,天色尚早,不如去花园里走走,消消食。”谢铮应了,起身随她出了御书房。两人沿着爬满绿葡萄的风雨廊慢慢走着,夏日昼长,红日早已西沉,彩霞依旧满天。
“还是小时候好,虽然无父无母,可也无忧无虑。”封凌走至花坛边,摘了朵茉莉嗅了嗅,香气扑鼻:“呀!花里有虫子。”她吓得甩手丢了花。
谢铮笑了:“你现在也没长大啊,看见虫子还是会害怕。”
“没有,我不怕虫子,就是觉得它们太难看。”封凌偏头浅笑露出两个小酒窝,认真地望住谢铮的眼睛:“真的,我不是小孩子了。今天和你说的话,都是想了一个月才想好的。”
“唔,要想那么久啊~”谢铮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一丝遗憾,伸出手摸摸她的头调侃道:“可把你这小脑袋给累坏了吧。”
他始终不相信她的一片真情,封凌想只怪自己过去伤他太深,以至于他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没关系,让一切都慢慢来吧。他们还有那么长的时光可以共度,她会证明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