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潭梦花录》羽羽青岚

2、白玉颜（一） 纤尘点开那

　　纤尘点开那朵白兰的泡影时，念着佛祖拈起它的样子。如此花意尤低的样子，让纤尘觉得很称得上佛祖的淡淡一笑。
　　它已经在纤尘面前兜兜转转很久了，每次月华在泡影上流转，它自生光彩，又谦卑吐芬，让纤尘莫名对它多了几分好感。
　　入梦的时候，纤尘才知道，原来它是他。
　　他的故事也许并没有那么好听，生就这样美丽皮相的男子，左右不过是情债一把，辜负一堆。
　　也许他是个例外。
　　当他从梦境中向纤尘走来的时候，纤尘觉得他玉骨丰姿，步步生辉，果然当得起那朵白兰。这样的公子，自然要托生一个好人家。当真是累世的福德庇佑，少时也能过目不忘出口成章，待到长大成人，写出的文章更是洛阳纸贵，世人称颂。
　　有才有貌，福耶？祸耶？
　　当朝的大公主早年远嫁和亲，一次劫掠引得边疆战火再起，当朝天子荡平大公主和亲的部落，手起刀落砍杀了那位外族驸马。咕噜噜的头颅滚落下来，大公主抱着那颗头颅，端坐轿中，回到了京城，从此不哭不笑，再不与君父说上一句话。
　　他见着大公主的时候，白兰正开满庭院，暗香浮动，一身素服的女子在白兰树下看着一把匕首发怔，一双妙目闪着盈盈泪光。是了，他那句“飞雪两相依，白庐与白原”竟然让大公主大哭了一场。虽说哭里隐藏着各种复杂的情愫，但是君上切切地以为，也许这是已经冻成冰霜的父女关系里一个小小的突破口。
　　他被召进公主府中，赐了一个夫子的名头。
　　但是，君上并不以为夫子就是他最终的归宿，对他，有更殷切的希望。
　　他其实隐约知道君上那没有说出的希望。他本可以拒绝的。但是君上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勾起了他内心的潜藏梦想。果然是躲得了什么，都躲不过内心的欲望。一直以来，在凌烟阁里挂一副自己肖像是他饱读圣贤书之后深扎在心底的念想。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个念想，很可能可以成真了。
　　一念入魔。
　　那天，传来了他的发妻在出门祈愿的路上溺死在溪水之中的消息。当他赶到的时候，妻子那瀑布般的长发，在清浅的溪水里像水草一般舒展，蓝色的薄衫上绽开了朵朵浓烈的血菊，无比妖艳诡异。随行的仆妇用仅有的一口气，告诉他，夫人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真的？真的？他想象着那个已经离他而去的温婉女子携着他们小小的孩子的样子。他曾经暗自幻想过，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该如何安置这个曾经与他共拜天地，许诺三生的女子。可是，他没有想到，在皇权面前，无论是如何惨烈的模式都如青烟一缕。
　　他有些后悔，毕竟诗书礼乐没有告诉他在看不见的反面，是怎样的蛆虫横生，蝇营狗苟。
　　罢了，既然已经黑了良心，那就一条道走到底吧。
　　大公主的情绪时好时坏。他后来知道，玉兰树下埋着大公主先夫的头颅。大公主每天在树下絮语。
　　他知道，自己只是君上期望弥补自己孩子或者说弥补自己一点愧疚之心的礼物。
　　可是人，怎么会甘心只当一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