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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第八章

      当我回望那段青葱的岁月,不禁会愕然伫立。曾经无意中播撒的种子,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枝叶扶苏。我只能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感慨自己已经变得那样的苍老。小胖说我这是矫情,因为每个人都会经历长大、衰老的过程,永葆青春的只有天山童姥和奥斯卡(格拉斯《铁皮鼓》中一个长不大的侏儒,阿甘注)。
      在讲述他人故事的同时,我做好了时刻剖析自我的准备,就像一位日本武士,随时具备切腹的自觉。成为故事的主人公,在一些人看来有暴露隐私的危险,而讲故事的人则是个有窥视癖的变态。况且阿甘平日里老实本分,现在竟然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这难免有打击报复的嫌疑。对于这种想法,我无言以对,只能套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我自认为,自己还不至于如此的卑劣。”
      在很多人眼中,阿甘是一个默默无闻,有点儿懦弱的人,虽然我不这么认为。阿甘在一个仲夏来到了Y城一中,当时他的父亲拎着大包小裹,满脸灰尘,喘着粗气走进了寝室。阿甘的个子不高(我的个头当时已经达到一米七二,比阿基略低一点儿,这纯属污蔑,阿甘注),卷曲的头发,瓜子脸盘,小眼睛,颧骨很高。阿甘的身材很苗条,长相蛮秀气,如果他是个女生,我一定会喜欢上他。
      我无法想象自己在别人眼中,竟然是这副模样。否则,我会恶心得一个星期吃不下饭。阿甘的脾气很好,甚至有一点儿软弱。这使得他成了整个寝室恶作剧的核心,大家乐于从他身上寻找乐子,以此来打发无聊而枯燥的时光。夏天的时候,阿甘的床单涂满五颜六色的漫画,脸上有时会粘满牙膏。阿甘胆子很小,惧怕妖魔鬼怪,尽管在我看来这是多么的幼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津津有味地听着,录音机播放的鬼故事,阿甘只能抱着头,藏在被窝里。即使上厕所的时候,也会猛地冲他做个鬼脸,走廊里传来一阵尖叫。阿甘就这样“屈辱”地生活了一年,然后我们搬到了另一间寝室。
      阿甘每天起床都很早,天刚刚蒙蒙亮,这个家伙就眯瞪着眼睛,像个僵尸一样,坐直了身子。他悄然无声地穿好衣服,手里拎着毛巾和脸盘,歪着脑袋,到水房去洗漱。在他关门的一瞬间,我会被金属的撞击声吵醒,尽管声音很轻微。
      吃早餐的时候,我们会习惯性地站成一排,霸占一整条桌子。阿甘就站在我的身旁。阿甘对于食物有着与生俱来的挑剔,例如他吃烧饼的时候,会从上面把烤糊的芝麻,一粒粒地剥了下来;在喝粥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往出吐东西,活像一架机关枪。我们背地说,城市里来的孩子,就是矫情。食堂每天的伙食都很差劲,不过大家已经习以为常,米饭里有沙子,炖菜里有蟑螂都司空见惯的事情。唯独有一回,小胖从蛋汤里捞出一只胖乎乎的苍蝇,跟食堂的大师傅争执了起来。
      在食堂旁边的小卖店,趁机开创了煮方便面的服务,价钱也很公道。这样每天中午,在小卖店门口挤满了手拿塑料袋的同学,其中就有我和阿甘。阿甘这个人很抠门,煮一袋儿方便面,连一颗鸡蛋都舍不得加。而通常煮方便面的标准配置是:一袋方便面,加一块钱的青菜,或者加一块钱的鸡蛋。方便面没有营养众所周知。只有少部分人愿意享用有火腿肠、青菜、鸡蛋的豪华套餐。
      这样我们吃了一个月,几乎吃遍了小卖店中方便面的所有口味。大家开玩笑说,我们身体的防腐剂含量足以使我们顺利成为木乃伊,千年不朽。阿甘在那年的秋天,得了过敏性紫癜,治疗了很久才康复。
      阿甘生病的时候很少,但是那回生病却让我很震惊。上体育课的时候,大家在体育老师的口哨声中,跑完了八百米的长跑,一个个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我和焦胖子招呼大家去打篮球,只有黑狗积极响应,我敲了敲黑狗瘦弱的身子说:你行么?不要勉强。黑狗撇了撇嘴,然后抢过篮球,直接三步上篮,冲我摆了摆手,做一个挑衅的姿势。六人对抗赛正式开始,黑狗虽然瘦小,但是伸手灵活,一个人冲锋在前;我担任后卫,发起进攻;焦胖子在人堆里推推搡搡,横冲直撞。半场结束,我们大比分领先。黑狗被磕了下巴,捂着嘴吐口唾沫,离开了。由于缺少人手,我向阿甘和小胖求助。这两个家伙经常蹲在树荫下,不知道要策划什么阴谋。
      小胖婉言拒绝,然后将阿甘推举上场。我疑惑地盯着他:“你会打球么?”“额,我试试看吧。”他用手挠了挠头皮,憨笑了两声。我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后来事实证明了我的洞见。阿甘根本不会打篮球,却不得不在我眼前滥竽充数。阿甘带球经常被断,而投篮又不准,只能站在一旁,傻呵呵地瞅着,篮球朝自己砸了过来。比赛以我们的失败告终,我和焦胖子满脸大汗,直接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阿甘突然小声地叫了一嗓子,然后捂着脚踝。我和焦胖子连忙围过去,顺便把黑狗和小胖也招呼过来。阿甘在大家的注视下,脱去鞋袜,然后发现脚踝和小腿遍布,密密麻麻的血点,像小米粒一样。“怎么了?哪里伤到了?”我们焦急地询问。阿甘木讷地摇了摇头,说:就是脚踝有点儿疼,没有擦破皮。大家还是建议去医院看看,于是我们向体育老师请假,扶着阿甘向医院走去。
      走出医院的大门,阿甘手捧着一大包药品。医生仔细地询问了阿甘最近的日常起居,然后用纤细的手指捏了捏阿甘瘦弱的胫骨,煞有介事地说:“你这是得了紫癜,得赶紧治疗。”阿甘曾经特意去书店,查看了相关的医学书籍,发现这种病症叫做过敏性紫癜,发病突然,身上的毛细血管会脆化,出现轻微的出血现象,较难治愈。然后再往下看,他被上面的字句吓得半死,面如土色地跑了回来。
      “你不要害怕,只是一个普通的病症,不会发展成尿毒症、白血病以及肝癌晚期的。”我们瞅了瞅他灰黑色的脸颊,安慰道。阿甘曾经说过:只有经历了病痛,你才会知道健康的珍贵。所以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工作而奋不顾身,把身体搞垮。阿甘每天的午饭多了两味中药,还得经常吃一些红白小药丸。有一天,我好奇地询问,那些土黄色的粉末是什么东西。他笑着舀了一小勺,递了过来:“你尝尝看?味道蛮好。”
      我看着他天真无邪的微笑,然后做出了后悔终生的决定。强烈的苦涩塞满喉咙,使我几乎窒息,我瞪着眼睛,拼命地吐着唾沫,然后狠狠地捶了他的脑袋:“你要害死我啊!混蛋。”“这是你自愿的啊。”他带着哭腔说。后来,我才知道那堆粉末是著名的三七,生服有很好的止血效果。我对阿甘的勇气深表佩服。
      周六的傍晚,我们卸下了满身的书卷气,扔掉课本,化身土匪,冲锋在电脑屏幕前面。学校明令禁止我们去网吧,老师们也时常会去那里搜查可疑分子。逃课去上网无疑得不偿失,但是到了周末,网吧却是我们难得的娱乐场所。阿甘很少同我们一起去网吧玩游戏,这在我看来虚伪得很。
      我是发现阿甘虚伪本质属性的第一人。中国有句俗话,叫做“酒品即人品”,通过喝酒可以彰显一个人的品格和性情;还有一句话是“酒后吐真言”。我对这两种说法的真实性表示怀疑,但是人格秉性却可以通过游戏来展现得淋漓尽致。很多女生表示,无法理解游戏对于男生们的重要意义,甚至提出“要DOTA还是要老婆”这种悖论式的问题。这个问题在我看来愚蠢得很,因为游戏是男生们为数不多的娱乐和社交活动之一,如同女孩子逛街一样。女孩子逛街,需要拉帮结伙;男生们打游戏,也得组队团战;女孩子逛街不希望男生坐在路边喊累,让自己兴致全无;男生们打游戏也很害怕被女生打搅,让队友谩骂拉黑。
      陪同阿甘玩游戏,是一件很让人哭笑不得事情。阿甘很聪明,但是游戏的品格却很糟糕。例如,我们一起玩《反恐精英》,阿甘手里端着一把□□突击步枪,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溜达,很快就被飞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之后,他会撅着嘴,懊恼地退出游戏,冷眼旁观。这充分说明阿甘的游戏品格不好,很容易动怒。我后来告诫他完全可以换一种玩法,像小胖一样蹲在角落里放黑枪。他只是咧嘴苦笑,然后白了我一眼。
      阿甘起初不愿意陪我们玩游戏,借口是自己的水平太次以及会耽误学习。但是自从接触了《红色警戒》、《使命召唤》和《反恐精英》等游戏以后,他玩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一点儿乐不思蜀的味道。我从心眼儿里开始鄙视这个虚伪的家伙。
      阿甘的故事到此结束,我不知道在别人的描述中,阿甘竟然是这般模样。在那段青葱岁月里,我们都是别人眼中不同的风景,或靓丽,或诡异。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希望人们眼中阿甘的形象能够有所改观,至少不再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他会被生活磨砺得坚强而勇敢,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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