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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丫头!丫头! 城南郊有 ...

  •   城南郊有片山丘,是二月红二爷家的地产,他从解九爷手里买下这片地,取名葳蕤山,在这里种下了漫山海棠。

      也在这里埋下了他的爱妻。

      二爷的妻子没有正名,旁人叫他二夫人,二爷唤她丫头。

      十几年前的一个早晨,二爷在清浅楼喝早茶,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被人贩子背着游街。这是人贩子为了向三教九流

      昭告:这姑娘要被卖到青楼去了,若是想要打抱不平,您便在此时站出来,只要拿出银子,我们也不推人进火坑;但一入

      青楼,对不起,那便不是您能说了算的。

      二爷随意瞥了一眼,却是一愣,那姑娘本是城东他常去的一家面摊摊主的女儿,非常水灵乖巧。

      缘分二字,总会突然出现。

      二爷心一横,便从茶楼飞身而下拦在人贩子面前。

      人贩子心里吃了一惊,他自然是不希望有人拦街的,拦街因一个“义”字,要比青楼得价低两成,但见是二爷拦街,

      又不好发作,便抬了个天价,不想在此处把这姑娘出手。

      二爷看了看人贩子,又看了看那满脸梨花带雨的姑娘,皱着眉对那人贩子说:“一个时辰内,倘若她有什么闪失,便

      叫你出不了长沙城。”

      说罢,飞身向城郊赶去。

      不过半个时辰,二爷回来了,满身尽是黄土,手中拿着三支金钗。

      这姑娘便是二爷的丫头。

      ......

      有人说,二爷当年家底不算殷实,为了救那姑娘,出城摸了一座新坟,这可是犯了大忌。

      可二爷不在乎。

      本是花间常客的二月红,从此便再没有传出什么风流韵事。

      ......

      一年前,丫头暴毙。

      鲜有人知其因由。据说出殡那天,九门中除了佛爷,连向来不喜见人的半截李也亲自到场。送葬队伍皆是一袭白衣,

      唯有二爷,身着红色长衫,一路笑着将丫头的灵柩背上这座山,众人走后,在此处饮酒饮的大醉,昏睡七天七夜。

      从那以后,长沙的地界上便有了这样的说法:“宁肯你去闯陈皮阿四的堂口,也千万别上葳蕤山。”

      此时虽然已过清明,但不知怎的,长沙城还没转暖过来,城郊依旧是一片料峭。

      葳蕤山上,二爷身着红色长衫,其上绣满海棠,似是要与这漫山海棠树融为一体。

      他对着面前的青石墓碑,微笑着,脸上尽是温柔,缓缓地唱着: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烟波画船,雨丝风片。

      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溅。”

      二爷似是唱罢,就那样席地而坐,对着墓碑说道:“丫头啊,你去那边,如今已有一年光阴了吧。当年那事,你可还

      怪我?”他顿了顿,将杯中的酒喝了些,洒了些,又道:“你放心吧,那三支金钗,我那日都放回去了。虽然你不说,可

      我也知道,你不想让我干斗下的事儿,那便不做了罢,红家的堂口,大都让我遣散了,余下的也只是倒卖些明器。我也不

      下斗了,长沙城如今乱的很,他们几个也都开始着手去动下面的东西。佛爷......张启山几次遣人来请我,我都回

      绝了,他张启山的事与我有何干!他张启山的大义与我又有何干!若不是他,你我怎会......”说到这儿,二爷的

      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只顾将杯中的酒喝干后再盛满,一杯又一杯。

      “前几日,我封了嗓,梨园也关了门。那些人啊,整日要我唱戏,我知道丫头你不是个小气的人,可我却是不想再唱

      了,你都不在了,我去唱给谁听?你要我好好活着,我听你的,好好活着,可你却先走一步了。”说到这儿,二爷的眼圈

      红了起来,声音也嘶哑了起来,“我才是土夫子,是我损了阴德,是我做的那见不得人的营生,可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

      罚这样一个女子啊!丫头,丫头啊......”

      叱诧长沙城的二爷,便这样痛哭了起来。

      ......

      等到二爷进了长沙城,已是万家灯火亮了。

      他醉眼惺忪,一步三摇地走到红府门前,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陈皮?你来我这里作甚!”二爷认出了站在府门前的是陈皮阿四,厉声说道。

      “师傅,您回来了。”陈皮面无表情,应了二爷一句。

      “我说过,那些事你既然犯下了,我便不再认你这个徒弟,你也不必再叫我师傅。能闯下这么多堂口,是你的能耐,

      与我二月红无关,你也不必对我感恩戴德。”

      陈皮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动,对二爷道:“我来,就是问那件事,师傅解答了,我便离开。”

      “你都知道了?”

      “我虽常在斗下,可地上的事我也并非一无所知。”

      “既然知道了,那你还来问我作甚?”二爷长袖一甩,便要向红府内走去。

      陈皮一把拉住二爷,猛然发起怒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对二爷吼道:“师傅!师娘不曾负您啊,您为何......

      为何要如此绝情啊?莫说是他张启山上门求您,就算是天王老子,您也应当毫不理睬,那可是师娘啊,是师娘啊!”

      二爷看了看陈皮,叹了口气,又看了看门匾上龙飞凤舞的“红”字,甩开陈皮的手,兀自进了府门。

      他知道陈皮的意思。

      陈皮看着二爷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待到府门重重关上,他才将视线转开,看向那块红府的匾额,他似乎知道

      二爷为何总爱看这块儿匾,又好像不那么清楚。

      他手中拿着用荷叶包裹的两只肥硕的蟹。

      丫头最爱吃蟹,此时尚未入夏,这蟹定是从更南的地方带来的。

      二爷当年将陈皮赶出红府,令他永世不得再踏入这个门槛。

      他拿着蟹,放到了红府的门槛上。转过身,又恢复了狠辣的眼神。

      ......

      红府祠堂,二爷一入府便跪在那里。

      突然,他开始磕头,一个接一个,直到把地上的石砖磕出一片殷红。

      起身时,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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