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旭日箫声》纳兰歆儿

12、第十二章 重逢，何必曾相识

　　忧虑，又饱含着一丝期待，在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中，简丹如约参加周婷的婚礼。
　　简丹后来想，即使没有周婷的千叮万嘱，她也不会逃避与萧乾的重逢。放不下的时候还要靠近的痛苦毋庸置疑，但解铃还须系铃人，置之死地而后生。

　　婚礼前的忙碌让仪式变得痛并快乐着。简丹和于秀慧、张昕萍虽久未谋面，却也无多少闲暇叙旧。待周婷梳妆完毕，换好婚纱，看着昔日简单直爽的小女孩一身嫁衣成为人妻，简丹三人不禁感动，微微红了眼圈。
　　果然婚纱是有魔力的，它带来的神圣庄重的仪式感，让人不禁暗暗发誓，对于未来共同的人生悉心经营，矢志不渝。所以每个新娘都是最美的，无关颜值。这样的仪式一生一次足矣。
　　周婷的老公虽然相貌平凡，但看起来温文有礼、踏实稳重，作为最亲密的室友，简丹三人真心为她高兴，她们紧紧拥抱了周婷，有太多祝福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祝你幸福。”最简单，却也是最真挚的祝愿。

　　门被轻轻推开，周婷的老公走进来，打破了四个人蔓延的情绪。“宾客们陆续到了，咱们去迎接一下吧。”
　　周婷挽着他的胳膊，浅笑颔首，一同走了出去。幸福洋溢在举手投足间。
　　简丹她们又整理一下身着的伴娘礼服，陪着周婷一起迎接宾客。

　　宾客当中有很多大学同学，毕业的时间不算长，同学间的联系比较频繁，听闻喜讯从各地赶来喝喜酒，还能与老同学相聚。同学许久未见，再见自然免不了一番惊叹，俊男靓女目不暇接，待和昔日朴素的衣装、稚嫩的模样对应上，便不得不感慨年少轻狂，实在是对外表过于自信了。
　　“诶哟，咱们的灰姑娘现在可是摇身一变成公主了。”一个娇小的女生被几个人簇拥着，脸上满是骄傲和幸福。在学校的时候，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出身平凡，经常独来独往。简丹听说她毕业后嫁给一个富商，同学聚会也鲜有参加。早早寻到这样一个好归宿，自然引来艳羡无数。
　　简丹无心八卦，把几个人引到指定的座位就回到了周婷身边。
　　“大美女，你可比以前更漂亮了啊。”一个清晰悦耳的男声响起。
　　简丹循声抬眸，高大挺拔的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笑意盎然。褚宇轩。他是简丹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曾是简丹的倾慕者。彼时简丹和萧乾的恋情还未广而告之，面对他的表白，简丹只好和盘托出，而他在短暂的尴尬之后，给了她衷心的祝福，潇洒地转身离开。
　　“是你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简丹记得褚宇轩一毕业就出国深造了。
　　“半年前吧。受够了西餐，回来犒劳一下我的胃。”褚宇轩半开玩笑地说。
　　简丹微微一笑，还未及帮他安排座位，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过来。
　　“程若枫，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周婷迎上前去，风流倜傥的程大公子无疑让新娘颇有面子。
　　程若枫的到来在简丹的意料之中，作为萧乾的室友兼好哥们，程若枫和简丹的室友们也很熟悉，而且他是爱热闹的人。
　　简丹给褚宇轩指了座位，便来和程若枫打招呼。正听到周婷问他：“萧乾没和你一起来吗？”
　　“他临时有点事情，一会儿就来。”程若枫云淡风轻地说，还向简丹微微眨了眨眼。
　　简丹只好佯装没看到，不予理会。

　　原本空空荡荡的婚礼现场已经宾朋满座，离仪式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简丹的心情却有些复杂，她在等一个人，既为他的即将出现而紧张，又为他的姗姗来迟而庆幸。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来，又是一场自己一厢情愿的独角戏。念及此，简丹自嘲地一笑，紧握得有些汗湿的手舒展开来。
　　正因为如此，萧乾出现的瞬间，她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白色休闲衬衫、米色休闲裤，搭配一双白色板鞋，简洁平常的穿着却让萧乾显得俊逸非凡。他站在马路对面，双眸锁定之处，她已经可以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那炽热几近将她灼伤。
　　萧乾向她们走过去，确切地说是向简丹走过去。他恍惚觉得这是他们的婚礼，他走过去就可以牵起她的手，说出在心里许过千百次的诺言，从此再也不要放手。
　　她穿着白色的抹胸伴娘礼服，衬托出曼妙的曲线，高挺、丰润的胸脯、纤细的腰肢。长发如瀑，发尾微微卷起波浪。肌肤胜雪、俏颜如花。
　　待凝视她的双眸，落寞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英俊清冷的面庞微沉。
　　她的反应竟然如此之淡，他和她真的疏离至此？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念及此，心如刀割。

　　此时的简丹，强抑着严重超速的心跳，如果现在测心跳，她也许会被下达病危通知。刚刚在她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原本以为她的目光会是冷漠的，可她终究是做不来，眼波中只是淡然。水波不兴，就像遇到的是久未谋面的、再普通不过的熟人。
　　人生如戏，她自己的演技还真是差劲，一个小小的冷漠都表现不好。看似轻而易举，却要使出扛鼎之力。
　　她曾无数次假想，如果此生能重逢，她一定会将他给她的委屈和伤害尽数道出，她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让他为曾经的无情而后悔。
　　可当他就站在面前，她却觉得无话可说，仿佛耿耿于怀的一切都已没有意义，她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在乎。
　　今夕何夕，君已陌路。
　　在他离开她的那些日子，她学会了独立，真正的精神上的独立。为自己笑、为自己哭。她不会再将自己的全部感情倾注在一个男人身上。世上最珍贵的感情是依赖，最残忍的伤害也来自依赖。只有自己做自己的砥柱才是坚如磐石。
　　快乐不是别人给的。现在的她依旧很宅，但却生活地很充实。每当身边的同龄人喜结连理，她只有衷心祝福，少了多愁善感和羡慕嫉妒，也没有太多的憧憬期盼。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一个人走下去也没什么不好。虽然萧乾的出现让她冰封的心有了一丝松动，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又怎么会让自己再一次泪流成河。

　　萧乾略微低头，掩住眼底的黯然失落，脚步有瞬间的迟疑，很快也恢复如常。待走到一对新人身边，他嘴角轻轻勾起，笑容浮现，温暖又潇洒，衬得他英挺的五官显出柔和之美，煞是好看。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萧乾绅士得体，话语如和煦的春风。毕业后的这几年，生活的冷酷和商场的诡诈，让他渐渐从单纯的男孩蜕变为城府初现的男人。多少次梦回，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比光芒还耀眼，映在她的眼底，溢满了他的快乐。梦醒，他却只是惯性地勾起嘴角，那迷人的微笑，不知是为了取悦利益，还是掩饰心底的悲伤。
　　“不晚不晚，刚刚好。”周婷满面含笑地说，似乎是感受到了萧乾和简丹之间非同寻常的平静，偷眼看了看简丹，见她面色如常，心里却更加没底。于是生怕冷场似的，紧接着说：“进去坐吧，仪式快要开始了。”
　　萧乾也无意多说，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又意味深长地看着简丹微一颔首，大步走进去，坐到程若枫身边。

　　见到萧乾，程若枫长出一口气，他刚刚还真是担心萧乾会临阵脱逃。萧乾其实是和程若枫一起来的，到了附近却突然说有事，处理完再去。程若枫看他掩不住的紧张，脸庞微微有些泛红，好气又好笑，只好先去打头阵。此刻，看到萧乾面色有些许凝重，他便知道刚才的重逢并不愉快，于是开口转移话题：
　　“还以为你打道回府了呢，那样真是辜负了我的牺牲，我可是推迟了游戏签约才能来陪你参加婚礼的。”
　　“十分感谢。不过，我好像没让你陪。”萧乾也不看他，淡淡地回答。
　　“你个没良心的，河还没过呢你就拆桥啊……”程若枫抗议，可声音却被音响突然的喧嚣湮没，结婚典礼开始了。

　　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周姑娘，此刻一袭嫁衣站在舞台中央，浅笑盈盈，竟如此美丽温婉，眼里尽是柔情和仰慕。仪式很简单，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后，婚礼就进入了尾声。到了扔捧花的环节，周婷对台下跃跃欲试的美女们道一声抱歉，转过身看向简丹，“今天，我要把捧花送给我的一位伴娘。”
　　她将捧花送到简丹面前，简丹双手捧着，周婷手心的温度留在花束，顺着简丹的掌纹蔓延，简丹感到一阵暖意，眼眶微湿。她张开双臂拥抱了周婷，周婷轻拍她的背，附耳低语：“老天爱开玩笑，所以你不要被他骗了，如果幸福还在身边，千万不要轻易放弃。”

　　萧乾看着台上的一幕神情黯然，他知道周婷送捧花是对他和简丹的祝福，或者说周婷邀请他参加婚礼本就是想给他提供一个重逢的机会，他很感激周婷，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知道简丹不会原谅他，他甚至想象过她愤怒的样子，哪怕打他骂他都好。可是她平静得就好像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让他一切都无处着力，甚至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也对，说什么呢，迟来的道歉吗，再诚恳的道歉也无法弥补伤害的一丝一毫，解释吗，理由再多又何尝不是借口。
　　程若枫伸手搭在萧乾的肩上，微微用力一握，说：“别急，她需要时间。”
　　“我知道，我不会让她觉得困扰，也不奢求她的原谅。”痛苦充满胸腔，萧乾极力压抑着，语气尽量平和。
　　“如果她知道你当年选择分手的原因，我想她会理解，也会原谅你。”程若枫试探着说，毕竟萧乾曾经严厉警告过自己绝不能透露。
　　“不，不要告诉她，现在的我什么都给不了她。”萧乾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就不怕她被别人抢走？”程若枫不以为然。
　　良久，萧乾开口：“如果她觉得幸福，我认命。”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眸中隐忍着疼痛，交叉的双手指节早已握得泛白。

　　﹤你的幸福是我最终的归宿。为此，哪怕我变成单飞的候鸟，风吹雨打张不开翅膀；哪怕我变成迷失的航船，浪里搏击找不到方向；哪怕我变成孤独的歌者，穷困潦倒满世界流浪。我亦无忧、无怨、无悔，因为你是暴风骤雨后的彩虹，你是汹涌波涛中的灯塔，你是我们的歌里最美的年华。
　　所以，亲爱的，纵然你还不能原谅我，也请你一定要等我。我会穷尽我的余生为你筑梦中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