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a book》Tenjyo

1、第 1 章

　　It's a book

　　1

　　要问拉普连科老爷最怕什么，那莫过于自家女儿撒娇。不知足与贪得无厌完美地被这年幼的小丫头诠释了出来。拉普连科老爷已经尽他的全力和权力在搜寻所有女儿想要的东西，但在满足上一个愿望后，下一个更离谱的又会被提出来。瞧，她又在发脾气了。
　　“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你们这帮仆人是等着要报废进场拆卸吗！”
　　“抱歉，小姐，但在搜寻了附近所有商店以及超市的货物清单后都找不到您想要的东西。”一个机器人女仆用不带感情的合成机械音说。
　　小丫头在仿羊毛的后地毯上大哭起来。
　　拉普连科老爷走进房间：“可爱的小夏洛特……”
　　“爸爸！”夏洛特的眼泪全涌了出来，连带一小段鼻涕。
　　“好好，夏洛特乖，今天又想要什么了？”拉普连科老爷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掉那满是雀斑的小脸上所有麻烦的液体。
　　“书！”夏洛特呜咽着说，“我想要一本书！”
　　啊哟哟。那种上个世纪的人才会在最后听过的名词怎么会让一个十二岁不满的小丫头知道呢，而且很不幸地这个名词勾起了她的兴趣。拉普连科老爷转头对机器人女仆说：“搜寻前五十大网络商城的商品！”
　　“遵命，但这项任务需费相当长的时间，估计约需一星期。”
　　“一星期！一星期！”夏洛特如同念叨不共戴天仇敌的名字一般忿忿重复机器人报出的用时。
　　拉普连科老爷摇摇头。这可真麻烦，女儿不再第一时间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话会闹得天翻地覆，而这个十二岁丫头在第一时间找到的发泄对象自然又是自己的好机器人保姆。他可不要再花几十万N币再购置新的机器人。

　　“因此，”拉普连科老爷在办公桌后又踱了几个来回后，才对来客说：“这事还是得麻烦您哪。”
　　“不敢当不敢当，”来客受宠若惊，凭他寒酸的衣着和低下的社会评价本不能踏入这里，“老爷是想让我去找……一个书？”
　　“没错。英语是book，世界语是libro。”拉普劳科老爷停了下来，就地位而言居高临下地看着来客，“我希望你能在一天内找出来，库斯先生。如果成功的话，令兄的狱期也将……”
　　“我明白的！老爷，我明白的！”库斯激动地点头。拉普连科老爷也就不再客气，将话题扯开两句后就唤人送客。

　　2

　　库斯在自家的网络词典里用两个语种各查了一遍，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书，在普网化时代 [注一] 前人类用于传递知识的媒介，一般以纸为材料，用油墨印刷而成。”
　　纸？因为用稀有的木材制成相当受收藏家欢迎，在拍卖会上也能拍出高价，当然他见识过的拍卖会只有在地下进行，处理来路不明商品的那种。几百年前的人们原来会买这种东西来取得资讯啊，这听起来真奢侈。库斯摇摇头摆脱掉无聊的联想，看向显示屏上显示的前一百大商城搜索结果。
　　靠网络吃饭的库斯家的电脑速度当然是那落后的家政机器人的几百倍以上，库斯扫了一眼，这一眼就够了，因为所有结果都是“否，本商城架上没有此商品，库存亦无”。
　　也就是说都被收藏家收藏了吗。不对，按他们的嗜好，藏品必须得是干净无暇，像是没沾过世间任何一粒灰尘的东西，被油墨玷污了的书定不是他们的追求。在现在这个历史已经不重要的时代，收藏家们寻找的不会是与时代相悖的东西。
　　一大堆废纸总不会没有下场。一定有人收起或销毁了它们，如果是前者就最好，就算用钱买不到，稍稍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犯点法就到手了。后者的话……首先这个猜想实现就不大可能，那么一大堆呢，光是烧掉能产生的能量也能供全球洗几年热水澡了吧。当然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得调查一下。
　　在过去100年的新闻纪录中（这已经是目前的网络能搜寻到的最早的数据库）都没有出现过与书相关的半个字符，这不能说明什么，书大约得存在于更前一点的历史呢。但这下怎么办，这大概是他的电脑，也是这个网络的极限了。
　　库斯有点灰心，斜眼瞥到了桌角的相框。里面的合影中右边是明显要年轻上十几岁的库斯，左边的男人与他面容有些相似，两个男人亲密地肩搭肩站在一个农场前。
　　可恶，那时候有错的明明是那个混蛋，哥哥只是正当防御而已，却要……库斯捏紧拳头，这次达成目的的话哥哥能减十年刑期呢，就算这破烂玩意再这么难找也一定要把它找出来。
　　他看了看钟，现在是11时37分。

　　3

　　很不幸地，在库斯抵达市资料馆时正赶上午休时间，在馆外闲逛了半小时才终于等来了管理员。
　　“您是下午的第一位客人。”管理员搔搔后脑勺，打开电脑：“说吧，想找点啥？一般来这里的目的都不外乎普通网络难以搜寻的专业知识。”
　　“这个……有点困难。”库斯凑过去，“您看，能找到书这样东西的资料吗。”
　　“哟，书……”管理员努力想了想，“我听过这个词，不过不是在这里的资料库。”
　　库斯沮丧，如果连这里都没有的话一天内是不可能找到书了，毕竟这里已经是他在一天内所能到达的最大的资讯中心。
　　“您得知道，这资料库使用的是现在的网络，不能找到太多的档案，毕竟以前的档案保存不佳，而且它们使用的格式与现在完全不兼容，”管理员接着说，“但是使用以前的网络就不一样了，对吧？”
　　库斯似乎听到了一线希望，“您的意思是……”
　　“150年前的资料库，这听起来真威风，不是吗？那是馆长的私人珍藏，我可以给您借用。如果您的运气在那里都碰了壁的话，本市的资料都会对你摇头了。”
　　“向您表示最高的敬意！”

　　库斯被领进一个小房间，里面是一台……这是电脑吗？没有触摸屏，没有声控设备，但仍可隐约从中看出与现在使用的电脑的共同处。管理员为他开启后说：“这电脑并不支持语音输入，您得在这个叫键盘的玩意上敲出您想要查找的单词，它只支持英语。”
　　库斯笨拙地输入“book”后，计算机显示“正在搜索中”，下面进度条向前推进的速度让人不敢恭维。在一番苦等后，计算机显示的相关页面实在是吓人，竟有几十亿之多，就算排除掉相同、相似页面后这个数字也没变小多少。
　　“哟，在以前书竟然是一个这么重要的东西呀。”管理员目瞪口呆。
　　库斯更是不能言语。几小时前尚困扰于资料不足，现在资料多得看不来。
　　在送他出门时管理员耸耸肩：“我想您大概得依靠人的力量。要是您能找到一个叫登兹的老家伙，说不定能知道什么。”
　　“真的吗？”连续的打击已经不能让库斯对新情报有更多的惊喜。
　　“当然，要找到他也不容易。”
　　没办法了。库斯看看手表，现在已经是4时17分。

　　4

　　回到家，库斯提早打发了晚饭，再次打开电脑，用它搜寻周边人物。这工作对电脑来说可轻松多了，它连住宅坐标都能给出。
　　库斯马上赶到了坐标所指的地方，是一幢小别墅，但看起来已经破烂不堪，平日隐藏在各种乱七八糟的商店间。他小心翼翼地摁动门铃，半晌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出来开了门。
　　“年轻人，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库斯努力压抑心中的期待，免得失望时自己伤得重，“您这里，……有书吗？”
　　老人愣愣地望着他，眼神从浑浊而无力慢慢变得有生气起来。

　　在听完库斯讲述事情始末后，老人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那……您这里果然是有书的吧？”
　　难挨的沉默。
　　“的确是有的。”老人慢慢地开口。
　　“是真的吗？那可不可以……”
　　“听我说完吧，年轻人。”登兹靠在椅背上，“你说过，用现在的网络找关于书的资料时十分困难，对不对？”
　　“没错……”
　　“想知道为什么吗？”
　　如果拒绝，要入手书大概会更麻烦。库斯点点头。
　　“普网化时代前人类的确是依靠书来教育、感化后人的，但是随着网络的发展，书渐渐地就变得不重要了。你一开始还以为是政府对书作了什么手脚对不对？错了，他们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慢慢地人们的家中就不需要书架了——那是专门用来放书的柜子，”登兹看到库斯的不解神情后补充，“书店也渐渐消失了——那是卖书的地方。我的先祖想做点什么，就开始宣扬书的重要性和呼吁人们保存书籍，但你要知道人类是怎样的生物啊……”
　　被科技腐蚀了头脑，被先进盗窃了灵魂，被苟活抢走了使命，在抛弃了历史和文化后人类沾沾自喜，认为获得了更高等级的生存，却不知自己留给子孙的除了一开始就存在的生命外还有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了。先祖的成果就是留给了我一堆的书。”登兹说着站起来，上了楼。下来时手里拿着一大叠装订了起来的彩色的纸，库斯接过翻了翻，里面的文字是一种非官方语种 [注二] ，附有一些色调简单的插图。
　　“《小王子》的原版。拿去吧，钱什么的就不用了。希望那位小公主会喜欢。”

　　5

　　“这是……什么？”
　　“书呀，亲爱的小夏洛特。”拉普连科老爷带着期待望着他的女儿。
　　夏洛特疑惑地把书翻开，看了一眼就开始发脾气：
　　“这是什么呀！不是英语也不是世界语！”
　　“啊……那是法语，一种非官方语种……”
　　“谁要看那种奇怪的东西！他们以为部分语种官方性取消计划 [注三] 是过家家吗？”夏洛特愤怒地把书丢到一边，“不要用那种非官方性的东西侮辱我的眼睛！”
　　“啊……好好好，”拉普连科老爷转头对女仆说：“还不赶快把那玩意扔掉！”
　　“遵命。纸属于可燃性垃圾，将把这项物品丢弃于可燃垃圾垃圾桶中。”

　　注一：普网化时代，普遍网络化、电子化时代，在这个时代中，公众设施网络化，商品电子化实现，人类的生活真正开始依赖网络。
　　注二：非官方语种，英语和世界语以外的语种
　　注三：部分语种官方性取消计划，2377年开始实施的计划，将难以学习且不便于交流的语种取消其官方性，即在非官方场合可以使用，但不承认此语种在官方场合所享有的权利（资料翻译、实时翻译等），虽说是部分语种，在不断的取消下，官方语种只剩下英语和世界语。目前默认的情况为英语为日常和口语使用，世界语为书面使用。计划的提出者们认为这项举措可以大大提高电子化的速度和质量。计划中的唯一例外是汉语，因为其学习难度过高，该语种出现于第一批取消对象中，但因为受众人数过多，直到第四批对象出现时才被成功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