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虚》念祈

2、唯有修炼

　　封虚熠是被吵醒来的。
　　天上的星子在树影摇曳间些微的泻下光芒，就着星光，封虚熠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熠熠，”萧宁走过来，“是我们吵到你了吗？”
　　此时的萧宁脸上已是满脸微笑，明明刚才她还在与人大声的争吵着什么。
　　封虚熠摇摇头，抬头看向走到萧宁旁边的男子。很眼熟，除了印象中很少见面的不做第二人想。
　　“父亲？”封虚熠略作迟疑的喊道。已经很久没见，久到封虚熠只是记得自己还有一个父亲，却忘了长相。
　　男子微微颔首。
　　封虚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本来他就是被吵醒来的，睡意正浓。
　　“封、熠熠，睡觉。”男子道。
　　封虚熠点点头，经过男子这么一说，眼皮就更止不住的往下掉。
　　娘和父亲之前在吵些什么？只记得娘的一句“……我太过心急？难道……”，前面的话实在想不起来了，后面的话娘和父亲发现他醒来后就立马停口了。
　　睡意带来铺天盖地的黑暗，封虚熠做不了深想，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翌日，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封虚熠长这么大，很少见到雨天、雪天、阴天这些不好的天气。每次都是要学习的曲目中适宜其他的天气弹奏，以往的阳光散满大地的景象就会消失，变成其他的样子。
　　有时候上午的河面上还是浮光跃金，下午就簌簌雪花的飘落，河面即刻冻结成了冰。
　　“封远，熠熠已经醒了，你不是说以后他的修炼由你来安排？”萧宁看着封远道，就连封虚熠都能听出萧宁语气里的不善。
　　封远依旧是封虚熠印象中的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有没有因为萧宁的话生气。
　　“会净尘术吗？”哪怕封远这句话最后跟了一个“吗”字，也是一句语调没有起伏，形似陈述句。
　　封虚熠很果断的摇了摇头，昨天才引气入体，虽然说一引气就练气三层了，但他还没有学习任何法术。
　　封远没有说话，一个净尘术打过去，就算给封虚熠洗漱了，随后手中出现一碗正冒着热气的东西，将其递给了封虚熠。
　　封虚熠接过，白白稠稠的，很香，可是，这是什么呢？
　　封虚熠看着封远，眼露疑惑。
　　“这是粥，以前没有喝过吗？”封远忍不住询问道。
　　还没等封虚熠回答，一旁的萧宁嗤笑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娘！”封虚熠整个人都惊呆了，手中的碗差点掉地。
　　娘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不管什么时候，娘都在他的身边。看着这个常年难得见一次的父亲，封虚熠死死的闭着嘴，眼中泛出了一层泪光，表现出了满满的不喜。
　　封远却依旧没有表情，关于萧宁的去向一句解释都没有，直接道：“这是吃的，喝完了后，我就教你习剑。”
　　封虚熠看着封远，猛地将手中的粥碗往地上一砸，转过身背着封远跑走。他要去找娘，才不会跟这个人在一起。
　　封远没有追来，只是在封虚熠的身后看着，但是封虚熠还没跑几步，突然像是撞到了什么，蓦地跌坐在地。
　　“过来，学习剑法。”封远在原地道。
　　封虚熠置若罔闻，却在起身的过程中摸到一个屏障，看不见却摸得着。
　　毫无办法的封虚熠扭头冲封远吼道：“我要娘，我不会跟你学剑！”
　　封虚熠猛砸屏障，除了将手砸的通红，没有其他任何的改变。
　　“娘，娘，我要娘，娘！”封虚熠已是双目含泪，锤着没有变化的屏障。
　　“过来，学习剑法。”封远依旧是这句话。
　　屏障丝毫没有变化，然而封虚熠却视而不见，满心满眼的只有消失不见的萧宁。
　　从小到大，封虚熠见过的人就只有萧宁和封远，而封远常年不在封虚熠身边，对于封虚熠来说，封远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萧宁，则是封虚熠最为重要的人。
　　任谁的世界中，除了自己就是那个人，哪怕不说话只是存在，一日日的下来，也会在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更何况是一个会微笑，会说话，会触碰他的娘亲，从来没有都没有离开过他的娘亲。
　　“我要娘，我要，去找娘，我要……”封虚熠哭的眼泪鼻涕齐流，喉咙都嘶哑了。
　　但是这个空间内另外的那个人却视而不见，只是每隔一段时间说一句“过来，学习剑法”，就连语调都没有任何起伏。
　　哪怕后来封虚熠哭的睡着了又醒过来，一切都还是原状。
　　封虚熠学聪明了，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可能离开这里，只好和封远商量道：“我跟你学习剑法，那我到时候可以去找娘吗？”
　　封远背着手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做好了，我会唤她回来教你学习音律。”
　　封虚熠抿唇，隐在袖中双手紧紧攥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娘亲以前给他的故事中，那些唯有修炼，唯有力量，才能掌控一切的说法。
　　没有力量，他就只能被封远困在这方寸之地，听从封远的安排。

　　封远没有如萧宁一般是传剑诀到封虚熠的脑海中，而是手把手的从劈、斩、截、撩、挑等基础剑招一招一式的教导他。
　　“劈。”封远脚下一动，手中的剑往前劈下。
　　封虚熠手中的木剑照着封远的动作挥出，眼睛望向封远，意思询问做的对不对。
　　封远没有说话，走到封虚熠身后，环过封虚熠握着他的手，将劈的动作重新做了一遍。
　　“学会了吗？”封远抽身。
　　封虚熠没有说话，照着刚刚的动作重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剑。
　　“不对，左手手腕提高一点。”
　　……
　　“不对，右脚往后收一点。”
　　……
　　“不对，身体往前倾的太过。”
　　……
　　“不对……”
　　“不对……”
　　“不对……”
　　……
　　封虚熠不知道自己听到了封远说了多少个不对，等他好不容易把这个“劈”剑招做到符合封远的要求时，他的肌肉已经隐隐发酸了，但封远只是一句“继续练，我没有说停止，就不能停止”。
　　封虚熠没有反驳，不论是不想和封远说话，还是以往萧宁对他的教导，封虚熠只是按着封远的吩咐，一次一次挥舞着手中的木剑往前下劈。
　　直到最后一次封虚熠因为肌肉实在太过酸疼，手中的木剑差点没有握住，封远才道：“坐下，打坐修炼。”
　　手中的木剑直接掉落在地，封虚熠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然而这么一放松下来，身上的酸痛感愈发明显。但是面对封远，封虚熠一句软声撒娇的话都说不出口。
　　封虚熠硬是咬着牙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吸收游离在外界的灵气。
　　灵气的进入让封虚熠酸痛的肌肉好受了不少，但是很快封远又发话了，“不要吸收灵气了，将体内的灵力压缩凝实。”
　　封虚熠没办法，只好按着封远的话来，停止吸收灵气，只是将灵力在体内一遍一遍的运转。虽然没有灵气进入时效果那么明显，但是灵力的运转，也让封虚熠酸痛的肌肉慢慢地好了起来。
　　“不要修炼了。”就在封虚熠刚刚运行完一个大周天，封远发话了。
　　封虚熠甫一睁眼，萧宁的声音就传入了封虚熠的耳中，“熠熠。”
　　“娘……”封虚熠一下子愣住了，随后如鸟投林般冲进了萧宁的怀中。
　　封虚熠死死地搂着萧宁，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娘，娘，娘……”
　　“好了好了，娘这不是回来了吗？”萧宁给封虚熠施了个净尘术，将他身上的泥土和汗水弄走。
　　封虚熠还是不舍的将脸埋在萧宁的怀中不肯出来，直到萧宁说：“熠熠，娘要教你学琴了。”
　　封虚熠这才不舍的离开萧宁，但还是扯着萧宁的衣袖不肯撒手。
　　萧宁牵着封虚熠行至一颗大树下，郁郁葱葱，哪怕有风的帮忙，阳光都找不到缝隙泻下一丝。
　　萧宁席地而坐，一张琴出现在她的膝上。手略一拂动，一串琴音越出。
　　“今日，娘教你一首新的曲子。”萧宁按着琴弦道。
　　封虚熠也如萧宁般跪坐在地，一架琴放置在他身前，“可是，昨日学的琴曲我还有些不太会。”
　　萧宁淡笑着摇头，“之前教你的曲子，不过是为你打基础，今日开始，你的每一首曲子都要混合着灵力一起弹奏。”
　　“看着那根草。”一束白光拔地而起，将那株草包围，在封虚熠看到那株草后转瞬消失。
　　一声音弹出，随后手指在琴弦上拂动，琴曲从琴中声声越出，闻之像是有风在吹拂，又似是有雨在拍打。然而最让封虚熠惊奇的是，那株草在萧宁的琴音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生长起来。
　　等至一曲毕，那株草已经长得比周围的草高出约三寸。
　　封虚熠跑到小草旁，伸手碰了碰，叶上的露水滚落。
　　“娘，”封虚熠抬头看向萧宁，“这是您用曲子弹出来的吗？不是用的法术吗？”
　　萧宁笑着点点头，“此曲名为《润物细无声》，用于生长灵药是最为适宜的。曲子也简单，也适合你来练。”

作者有话说

　　裸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