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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十夜长亭九梦君(一) 如 ...
如流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长得她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她,一声声,带着失而复得的喜与患得患失的忧,听得她忍不住心酸起来。
睁开眼,迎上秦麟目不转睛的注视,不由一愣。
“流儿,你终于醒了。”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又怕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流浑身无力,想抽出被他紧握的手,却是不上半点劲,皱眉道:“殿下请松手,民女的夫君何在?”
“你不认识我了?呵呵,也是,不然怎会愿意嫁给别人。”他也不恼,反而欣慰地笑了笑,如流不得不承认,他真心笑起来的时候,让她舍不得移开眼。
“你早已承诺要做我生生世世的妻,失忆了也无妨,再爱上我一次就是了。”
“你,殿下有何证据?”
“流儿精通音律歌舞,爱食糕点,平时柔柔弱弱的,性子却是刚毅。流儿手上的白玉镯,是我亲自为你带上的,这不还在吗?”他举起她的手腕晃了晃,润泽的镯子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就算是,殿下的流儿已经死了,民女现在是潇湘的妻,我们拜过天地,明媒正娶,岂可儿戏。”她扭过头,不再看他。
秦麟的脸色迅速下沉,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强笑道:“潇先生有事外出,将你托付给我,先好好养病吧,我们,来日方长。”
如流转过头,怒道:“只怕是殿下的解药出了问题吧,殿下心机如此深沉,但不知使的什么手段骗了潇郎?!”
秦麟深深地望着她,一声“潇郎”让他的心沉到谷底。
“流儿曾为我流泪,为我欢笑,却不曾想到有一日,你会为他人与我怒目相对。”秦麟转身而去,为她关上房门,他的背影疲惫而孤独,不再是一位气宇轩昂的皇子。
直到他没了身影,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痴望着白玉镯,却想不起一丁点儿和他有关的过往。
他走后,宫女送来四碟精致的点心,都是她的口味。
如流自嘲地笑了笑,何须证据,是她自欺欺人了,她的心早已给了她答案,只是她不敢伸手去触摸。
昏昏沉沉又睡到晌午,一位清秀女子来看访。
桃颜,熟悉的名字,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她分明不是宫女,却低着头,难掩眼底的哀伤。
“你是女官?还是军医?”
她并不回答,只给如流一个善意的笑,喂她吃了碗汤药,又仔细为她拭去嘴角的药汁。
“殿下从天未明就一直守着姑娘,请您莫要再让他伤心了。”
“我已为人妻,称呼我潇夫人吧。”
“殿下吩咐过,以姑娘相称。”她为如流穿戴好,熟捻地为她上了妆,妆成,看着如流的脸,泛起苦涩的笑,道,“也只有姑娘这样的人才能让殿下如此念念不忘。”
“告诉我,我和你们殿下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桃颜不知。”
“流儿何不亲自问我?”
秦麟走到如流身边,端详她精致的妆容,眼中的炙热让她不敢直视。
桃颜低下头,退开几步。
秦麟上前一步,抱起如流,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
“从前总没机会带你游玩,今天我要好好带你看看这里的大好风光。”
他笑得纯粹,那些刻薄的拒绝之词,如流哽在喉中,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默不作声地扭开头。
一路上,他们共乘一匹马,沐霜远远地跟在后面,心领神会地窃笑。
秦麟在她耳边陆陆续续地诉说着,伴着拂面的风,偶尔飘来的花香,让她如临梦境。
流儿,你可记得去年七夕,你我初次相遇?
你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明亮,你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没有故作娇羞,没有曲意逢迎,纯净而坦率。
那时我便相信,世上若还有人能让我卸下防备,倾心相待,那就只能是你。
而后我时常在莺晴楼的后院里看你练舞,一看就是半天,怎么也不厌。你新排的舞,都是我第一个看,你总练得香汗淋淋,然后调皮地往我怀里钻。
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你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憋了半天,告诉我你愿意给我,我却笑着扯你的辫子,说我不喜欢虐童,逗得你气了半天,一晚上都不再和我说话。
流儿,其实我只是想等你长大,光明正大地迎娶你,你给我最好的,我便也要用最好的去换。
后来你被我二哥所掳,我心急如焚,只能暗中策划救你出逃,那时,我已做好准备,放弃皇都的一切,与你厮守乡野。
……
……
直到秦麟吻去她脸庞的泪,如流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那些记忆她虽无法找回,他的悲喜,她却感同身受。
马儿踏过茵茵的草原,缓缓前行着,他们迎着夕阳,留下一道长长的斜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知不觉,又是几日过去。
秦麟每日都忙于修建官道,却也不忘抽些时间带如流四处走走。见她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默默接受,他的笑容日渐加深。
他收罗了不少异族的小曲,让人汇编成谱,送给如流。
邺城小院中的古琴,也已派人搬至如流处。
每日太阳一落山,他便赶回来陪她用膳。
阿泰的菜味重,怕她吃不惯,故而每日的菜式都是他亲点的,依着她的口味,让桃颜下厨。
他将她安置在神邸主殿,自己却住挨近的偏殿。
他在她面前从不称王,宠溺的目光无时无刻不追随她。
他的怀抱,他的体味,她非但不排斥,还有一些无法抗拒的依恋。
只是他对她越好,如流便越怕。
她数着日子,盼望潇湘快些回来。
她怕自己抵挡不住他的好,慢慢失了心。
草原的夜色虽美,阿泰的民歌固然动听,她却无法忘记她与潇湘共同的家——养心小筑。
每日盛装打扮之下,虽引来无数的赞叹与侧目,她却更怀念素颜时的男装,恣意的洒脱。
人生,终究是一场离合,或许如流与七殿下彼此交错而过,他们的故事虽感人,却已在如流坠崖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了。
她说服自己,却连自己都开始不相信自己。
于是惶恐,并且焦虑。
那些平静温馨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吗?
潇郎,你又在何处?
“流儿,发什么呆?”
桌上的八宝鱼做得极考究,秦麟挑了块最肥美的鱼肚肉给她,如流眼睛一红,使劲吸一口气才忍住了泪。
“怎么了?不合口味可以重做。”他放下筷子,关切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潇郎,每次吃鱼他都会仔细为我挑去鱼刺。得夫如此,夫复何求?”如流直视他的目光,一鼓作气,道,“我已无碍,殿下可否派人通知潇郎,让他速速回来?”
他的目光一下子阴沉起来,只一瞬,又回复了常态。
默默无言地把整盘鱼端到自己面前,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赌气的固执,硬是耐下心,一根根,仔细地挑去鱼刺。
“堂堂一个天羽国的殿下,何必于尊降贵为我做这些?”如流抢过那碟鱼,无力地放下,叹道,“我饱了,殿下慢用。”
她转身向内殿走去,他呆坐于饭桌前,愣了两秒,冲上去把她拦进怀里,如流挣脱几下,他硬是不肯松手。
“是你我相识在前,你既许了我生生世世,叫我如何放手!流儿,你可否对我公平点?”他用下颚摩挲她的发,她的香味神秘而悠远,带着陌生的香甜,可他却怀念曾经若有若无的梅花香。
“那些只是过往了,再美好,也只是朦朦胧胧的碎片。我对潇郎的感情却是在平淡真实中堆积起来的。他对我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夫妻之实。皇宫大院的生活非我所喜,勾心斗角更非我所愿,请殿下莫要再执着了。”如流情急之下一掌反劈过去,秦麟毫无防备,被震得后退几步,待站稳了脚,胸口还隐隐生疼。
他不怒反笑,道:“流儿聪颖,倘若内力再深厚些,便可取我性命了。他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便要用一颗心去回报?夫妻之实,哼,只怕是虚的吧。”
如流一急,欲伸手去扶他,见他并无大碍,收回了手温温地道了句“抱歉”,仍难掩自责之色,一时间倒忘了反驳。
“我今晚就派人打探潇湘下落,召他速回。流儿,你答应我,在他未回来之前不要再据我于千里之外了,这段时间我定设法帮你恢复记忆,等你想起从前的事,再做决定,到时我绝不勉强。”
如流望着他恳切的眼神,恳切中传递着深深的挫败与心痛,当日那个一身银色战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七殿下又浮现在她脑中,不由心中一酸。
也许这世上她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他,可是在他与潇湘面前,她没有选择。
逃避,便永远是心结。
越是恐惧便越要勇敢地面对。
如流走近两步,昂起头,给他一个歉然的微笑:“那好。一言为定。”
他毫无前兆地将她往怀里一拉,堵上她的唇。
他的吻比潇湘霸道许多,他们呼吸着彼此的气息,如流几次挣扎,他反而吻得更狠。
不知过了多久,他满意地放开她,带了笑,低低唤了声“流儿”。
此情此景,仿佛昨日重现,如流望着他低垂的睫毛,脑中跳出麟哥哥三字,卡在喉咙中,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我乏了……”她避开他的目光,双颊微红。
“恩,早些休息。”他命人收拾了碗筷,临走,塞给她一叠画纸,竟还夹杂着一丝局促,“看了可不许笑。”语毕为她带上门,急急地走了。
如流摊开画纸,共有一十三张,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注明了日期。那期间正是她与潇湘居于养心小筑之时。秦麟的画工自是不能与潇湘相比,然画者的用心之深已跃然纸上。
第一张画得是一个年幼女童,扎着小辫,仰望星空,眼里有泪,却在强忍,倔强的表情十分生动,再仔细看看,竟与自己面貌十分相似。
第二张仍是那个女童,只是这次换了发型,成熟不少,一身白衣很是素净,做着彩蝶飞舞的姿势,脸上是隐隐约约的笑,眼神有些虚,整个人当真犹如翩翩欲起的蝶。
……
如流看到最后一张,已然明白画中人就是自己。
潇湘所作之画固然精妙无比,秦麟的画最最难能可贵之处便是凭空而作。
他是想告诉她,他早已把她深深烙在心间。
如流收起画纸,坐定在床边,了无睡意。抱了琴在膝上,随手拨弄了几下,也是心烦。
“姑娘睡了吗?殿下吩咐下来,晚膳姑娘不曾尽兴,命桃颜再送些甜羹来。”
桃颜一进来,如流便闻到一股桂花香。
“是赤豆元宵?”
“恩,殿下说您爱吃。”
桃颜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趁着将甜品盅递给她之时,在她耳边轻道:“潇湘先生前些日子传信来说雷火草已寻得,此时应是前往邬家堡的冰窖求冰莲去了。”
“冰窖?”
桃颜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只有服了雷火草的人才能活着从冰窖出来,潇先生不会不知,但为了留给您解毒,他一定不会服用。此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转头看如流,已是一脸惨白。
桃颜一狠心,道:“姑娘坐等于此,恐怕只能等到潇先生的一具尸骨了。”她自袖中掏出一株紫色的小草,放在如流掌心,接道,“这是仅剩的一株雷火草了,姑娘进冰窖前服下,可保无碍。”
“你为什么要帮我?”如流十指冰冷,盯着桃颜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
桃颜直视她的眼,道;:“我只是不希望你继续折磨殿下。从此以后你去过你幸福的日子莫要再出现了。”
她挺直了腰,自个儿退了出去。
她永远记得,秦麟说过,她也是半个主子。
周五就写好了,但是登陆不上来,昨天不上班,家里不能上网。尽早一来单位就更了。上帝,阿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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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十夜长亭九梦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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