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情之望横山》中伏

31、乌夜啼 游市

　　世人安慰他人时都愿意说，时间是医治伤口最好的良药，可是每每事情到了自己的身上，才知道那所谓的良药也只不过是暂时愈合了伤口，却永远不能治愈心伤。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伤会动了根本，让人在午夜梦回时不能自已。
　　对于此，韩夫人自然是感触极深，只是她隐忍了若许年，当非比常人。
　　所以，当韩夫人的兄弟，也就是吴曦门的老掌门吴昌松，风尘仆仆地赶到韩山来见韩夫人时，韩夫人连深陷的眼窝也似更加得深邃。反而是吴昌松不由得老泪纵横道：“老姐姐，这些年你让我找得好苦，若不是茵儿告诉我，你还想瞒我到何时？”
　　看着兄弟凄楚的神情，韩夫人颇为动容，只是这些年来再难过她也没有了哭泣的习惯，如今却声音颤抖地解释道：“当年我们走得匆忙，也担心会连累到你们，而且这些年汉皇并未曾对我们放松警惕，我想你们的日子也未必似当初般毫无牵绊。”
　　韩夫人的话不假，老汉皇虽已不再，但当今汉皇对当年之事依旧耿耿于怀，这些年从未对跟韩元帅有关的人和事放松戒备，何况是至亲的吴曦门和辛家军。
　　昔日的老尹国舅因韩元帅之事与老汉皇据理力争，却落得个含恨而亡；而如今的尹国舅与当今汉皇也颇多争执，推病在家。尹家世代忠良，辅佐大汉天下，尹家的女儿也历代掌后宫之印，可是仍未曾换来汉皇的推心置腹，又何况是他人呢？想到此处，吴昌松自是了解了长姐的苦衷，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这时一阵清风拂来，吹起了两位老人斑白的鬓发，一旁的单子边提醒道：“师父，吴掌门一路劳顿，如今暮色深沉，还是不要在山门叙话了，我们回山再叙不迟。”韩夫人收回了心神，拉起兄弟布满皱纹的大手，姐弟二人向山屋走去。身后紧随着单子边和吴昌松的小弟子赵宏博，还有韩山的众多弟子。
　　暮色之下，韩夫人和吴昌松的背影却分外坚毅，使得身后的众多儿郎也不由纷纷挺起胸膛，脚下走得异常厚重。
　　斜阳下，江雪寒悠闲地漫步在大街小巷，欣赏这横山的山山水水，仿佛一个虔诚的游客。子清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这些年来他实在摸不清师父的脾气，阴晴不定。原本每次陪师父的差事子清很少有机会的，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师兄们叮嘱他的察言观色。
　　子清东瞅瞅西看看，觉得横山风土人情跟吴曦一带确实大有不同，他正欣赏得高兴，一不留神师父停住了脚步。眼看子清就要撞向师父了，他赶紧双脚收力定在了原地，师父的青衫紧紧贴向了他。子清站定之后，忙退后一步，恭谨地问道：“师父，有什麽吩咐？”江雪寒头也不回道：“子清，你也觉得我们还是先去见见你们师叔他们好吗？”
　　子清听师父有此一问，不假思索回答道：“当然好了。”不过子清望着师父不变的姿势，又补充一句道：“弟子一切听师父的。”江雪寒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继续悠然地向前走去，子清尽力与师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过，师父一直不紧不慢地逛着，完全没有顾忌到此时已有炊烟袅袅的升起，这让子请刚刚的欢喜又减了几分。
　　江雪寒走了许久，子清也默默地跟了许久，见天色已晚，他待要回头询问离辛家庄还有多远时，没有想到子清正停在一个小吃摊儿前馋涎欲滴。
　　此次江雪寒特地选了子清出门，不仅是因为这个弟子单纯听话，关键是他经常被派来横山一带活动，非常熟悉当地的地理环境。只是让江雪寒有一点不太满意的是，也许是由于子清跟辛锐轩较为熟识，总会不自然地流露出对他的好感。
　　蒸笼里白白的包子冒着热气，香味扑鼻而来，江雪寒也感觉到腹内有些空空。于是，他喊着还在流连的子清道：“子清，我们吃些东西再赶路吧！”子清一听，高兴地招呼师父坐在摊桌前，还不忘周到地给师父擦了擦桌椅。江雪寒看着子清轻车熟路地跟摊主交流着，不自觉地唇边也露出了笑意。
　　江雪寒忆起幼年之时，家中突遇变故，多亏了师父和师母收留了自己，视如己出。他与师妹青梅竹马，总以为会陪伴师妹终生，不成想半路杀出了一个讨人厌的辛锐轩。江雪寒对师妹用情极深，总忘不了陪伴师妹逛街时她灿烂的笑容，可师妹的笑容已经许久不曾见了。
　　师妹只把自己当做兄长，可是江雪寒却至今未曾娶妻，这份痴情令人感叹，众人似乎也理解了他对辛锐轩的态度。
　　只是时过境迁，江雪寒对师妹的心思一直未变，所以此次到了横山，倒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了。只是这些想法，他是不好对徒弟讲出来的，偏偏子清还是个实诚的孩子。
　　红日西坠，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渐起，可横山街道上的人们不减反增。江雪寒放下汤碗，不解地询问摊主道：“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么大家都出门来了呢？”摊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答道：“客官想必是外乡人吧，今日恰逢横山夜市的日子，客官不妨也去逛一逛。”摊主边说着边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江雪寒转回头时正迎上子清期盼的目光，便随口问道：“你想逛逛？”子清口中的包子还没有咽下去，听到师父的问话忙连连点头。江雪寒云淡风轻地说道：“反正闲来无事，我们就逛逛好了，恰好见识一下辛锐轩是如何守护他心心念念的乡民的。”
　　子清总觉得师父的话里有话，给人的感觉不似包子般香浓，只是他也无意多想了，因为听到夜市他已经玩儿兴大起了。只是子清不知道的是，他师父年轻时的玩儿兴更甚，而且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反而日益沉淀。
　　江雪寒没有想到横山的夜市倒是十分热闹，万家灯火，游人如织。他们师徒二人顺着人流走走停停，偶尔可见整齐有序地辛家军在巡逻，但始终没有遇到江雪寒想见的人，当然，自然也还未碰到不想见的人。
　　子清却不似师父般如此三心二意，他正聚精会神地欣赏一个戏班子的表演，这戏班子还真是人才济济，各式表演齐全。江雪寒瞅见前面辛家军队伍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开口问子清道：“那是冰儿吗？辛大将军还真是毫不客气地使唤我的宝贝徒弟啊！”
　　半天无人答话，江雪寒回头望向子清，原来子清不知何时停在了戏台下，跟围着的一群人在叫好。子清那专注的孩子似的表情把江雪寒逗笑了，他刚要开口喊子清跟上来，忽觉得耳畔一动，他疾身观看，一个人影转瞬即逝。江雪寒嘴角泛起一抹暧昧的微笑，他暗自思忖道：“好漂亮的轻功，看来辛锐轩要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