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赤司）地下铁》見夏

2、一 （一）

　　（一）
　　『像一阵深深的叹息。』
　　我喜欢坐地铁的感觉。乘客来来往往地走进车厢，里面的窗户上真实的映照着每个人的映像，再也没有虚伪的嘴脸，强颜的欢笑，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的冷漠，因此也无法区别处他们之间的不同，仿佛这里就是另一个陌生的城市，我正在努力的逃离生活。
　　但是现实与想象总归是有所出入。
　　地铁一停站，我就在站台那里看见他站在人群里的最边缘，准备上地铁。他戴着头戴式耳机，耳机的头箍夹着几根红色的发丝，显得有点凌乱。以他的性格来说，八成又在听几几年的英语高考听力。日本的初冬就有些冷了，他围着亚麻色的围巾，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着下车的人走完。
　　我下意识的企图往后躲，但是已经太迟，我和他的视线已经对上，不得已尴尬的一笑：“早，赤司君。”我根本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我嘴角那个诡异的弧度是多么僵硬白痴。
　　“早。”
　　他惺忪的双眼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后，头偏向了一边，似乎不打算再多话。
　　赤司这种对自己以外都蛮不在乎的态度我本以为我是习惯了的，但是没想到国中时期那屁大点情怀又卷土重来。
　　从国中开始，我就格外讨厌赤司征十郎这么个人物。
　　小升初那会儿，我被帝光作为体特从一个离东京很远的一个小乡村里面录取，姑且叫那个小乡村为A县。同样在A县被录取的还有一个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澄木。
　　她是一个跟我性格完全相反的女生，我并不是特别擅长对付她，但是在备考的那段时间，由于我们选的项目都是跑步，所以我们每天早上一起在废弃的汽车工厂那里练习跑步。那个时候A县正好筹划着在这多久无人问津的废弃汽车工厂附近修地铁。因为A县小，交通不发达，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很快A县所有人都知道不久我们这里也会有地铁了。
　　我和澄木从未见过地铁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喜欢早上一边在废弃的汽车工厂附近跑步，一边想象这里地铁修建成的样子。
　　你觉得地铁会开到很高的地方去吗？澄木当时这样问我。
　　我当时很难理解她脑子里的想法。在我看过的所有有关地铁的视频中，地铁本该就是在地下运行的交通工具。不过她每次笃定的样子，总会让我一次次的对自己所得出的想法而迟疑。我们甚至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打赌，认定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但是还未等到地铁修建，我们就转到东京去学习了。
　　我们进了帝光，不出意料的加入了田径部，每天早晨也喜欢在学校的操场上跑步，日本的初冬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怎么温柔，像一个孤独的老人在行走，不带手套的话，手指永远都是僵硬的。帝光也不太人性化，运动服料子很薄，压根儿抵不住寒冷。所以我和澄木每次换好运动服，就惨兮兮的站在寒风里，牙齿发颤了好一会儿才会缓过来。
　　赤司就像今天在地铁上的打扮差不多，带着白色的围巾，遮住了脸的下部分，那一团团呼出的白气顺着围巾，将他的脸打的模糊。
　　你看，是赤司。澄木在一旁拉拉我的衣角，他真厉害啊，明明不是田径部的，就这么早开始跑步。
　　“真厉害啊”这句话居然使我的心一揪，没由来的抽动了起来。我索性不去理澄木在身后的追赶，自顾自的先跑了起来。
　　讽刺的是，赤司在前面领先我有一大截的距离，就如同每次的考试或是任何一场体育比赛，居高临下。可笑的是，我居然依旧看得清晰。赤司的眼睛永远看着前方，眸光在他的眼里笃定，毫不游弋。他的校服因为宽松的样式，所以有些褶皱，但这丝毫不影响衣服的整洁。赤司在校和每个人一样，都穿着校服，但是他穿出的校服总和别人有不同的气质。
　　这不禁使我想起了参加新生欢迎会的时候，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就是穿的校服。校服的领结打的很规整，扣子扣得很整齐。
　　我想起我每次出门比较慌张，领口从不打领结，一直敞开着，扣子扣错位了还是同学提醒我的。所以当时我还在感叹，原来校服还可以被穿的这么好看。
　　赤司发言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也不知是将视线放在了哪里，一点儿都不躲闪。他的发言也几乎没有一处停顿，流畅的让人嫉妒，确实很有入学考试第一名的风范。
　　我在A县的成绩本就属于拔尖，突然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多少会有些不适应。但是澄木虽然在A县成绩也是可以数一数二的，却从未像我这样，吝啬过对赤司的赞扬。
　　我不甘，拼命地努力，但终究突破不了年级前五。而赤司的成绩总是不负众望，永远位于榜首，最好的一次甚至遥遥领先第二名三十多分。前几个月，他又参加了一个数学竞赛，得了全国金奖，一下子成了日本重点高中关注的焦点。在赤司得到了我所在意的褒奖、名誉和瞻仰时，他的节奏却完全没被打乱，继续带领学校篮球部参加比赛，毫无悬念的夺冠，让帝光的篮球部走向了巅峰。
　　我看着赤司在前面跑着，突然觉得一直在后面追着的我真的很傻，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
　　他生活的秩序一直被安排的井井有条，似乎任何外来因素都不会影响到他，所有人认为他本该这么优秀。这让我对他有些厌恶。
　　凭什么他就可以活得这么直指本心？
　　我咬紧了下唇，第一次觉得红绿相间的跑圈是那么的令人作呕。
　　我双脚跑起来越发麻木，澄木似乎还在耳边说些什么，然而我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感觉得到她在一旁，嘴巴一张一合。我努力想要去听清，慢慢寻回听觉，捕捉到了那些即将散在空气里微不可闻的只言片语：
　　赤司征十郎，优秀的不像话。
　　像一阵深深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