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翼鸟》方瀚海

4、第 4 章 沉

　　沉渊不在，沈翼便时常泡在书房里，寻找穿越时空之法，不过相关的法术在整个仙界中属于禁术，以防仙人穿越时空扰乱天地秩序，所以沈翼一无所获。垂头丧气时突然听到一个细弱的男孩声从身上的传讯镜传来，“仙人，仙人，你在吗？”，楚渊小心翼翼的喊着，半响没有回复，果然昨天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正灰心丧气时，眼前白光一闪，一身黑衣俊朗的少年仙人出现在眼前，昨天太过悲伤没有注意到仙人，此时一看，仙人并没有如自己想象般三头六臂，威严不可以侵犯，眼前的少年，乌发高束，眉目俊朗，飞扬肆意的剑眉，爽朗风流的丹凤眼，眼角一颗红色的泪痣，欲落不落。
　　沈翼看到眼前坐在床上的楚渊眼睛亮了亮，几天不见小孩更瘦弱了，衣裳破旧，一双漂亮的鹿儿眼红红肿肿，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因为要入睡，头发全都散了下来，属于小孩儿的细软的头发软软的垂在肩上，一个不受宠的宫女生下的小皇子，在这惯是捧高踩低的深宫中很难受到什么好待遇，能保住一条命便是很不容易了。沈翼看着小孩比上次见到还要憔悴很多的脸庞，微微有些怜惜，问到“何事？”

　　“我……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在，昨天不是我的梦。”男孩诺诺说道，一脸孺慕，沈翼轻叹摸了摸身下小孩头顶，手下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又慢慢放松下来，感受到了他的善意，胆子也大了起来，像小狗一样的乱拱着头，“这不是梦，我会在你身边的。”
　　小孩一下子仰起头来，惊喜的看着他，沈翼不忍让他失望便坐在床前，思考怎么带小孩。他之前只是准备在暗地里悄悄保护他，却在昨天看他太难过忍不住现身安慰他。现在小孩子一脸依赖的看着他，便也不忍让他失望。不过，沉渊上神小时候是这幅模样吗，沈翼笑弯了眼。
　　“仙人，天上是什么样子的？”小孩高兴的睁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你先躺下，盖好被子，我给你讲，”看到小孩乖顺的躺好，熟练的自己盖好被子沈翼清了一下嗓子，挑挑拣拣的讲了仙界的景象。直到小孩不舍的闭上眼睛才欲起身离开，便发现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的紧紧拽住了自己的袖口。沈翼指尖一点袖子便划了下来，悄悄的转身离去。

　　楚渊便在这无人问津的境遇下，悄悄的长到了十岁时。
　　年关将至，一早太监小邓子便捧着一身料子精美红着新衣过来，满面红光的开口道”殿下，这是刚送过来的新衣，吩咐您今天晚上参加年宴时穿的，您可要好好表现呐。”
　　楚渊暗自冷笑，十年都没想起过自己，这次突然想起自己肯定是有什么人看自己即将长成，想看看自己长成什么样了吧。
　　皇室的家宴永远都充满这勾心斗角，今年因为加入了一个一直不曾露面的九皇子更是暗潮涌动。楚渊来的很早，穿着喜庆的红衣这个人就像可爱的从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就是瘦了一点，他带着随身的小太监茫然四顾也没有人引他到位子上，他从来没来过也不知道该做哪。人陆陆续续来了坐定，目光玩味满含恶意的等着看他出丑。
　　“皇上皇后到”所有人都站起来等着皇上皇后在高位坐好才敢做下，唯有楚渊孤零零的立在其间，楚皇蹙眉，“这是九皇子”身边服侍的太监立刻低声提醒，听闻这就是那个宫女生下的九皇子，楚皇更是不喜，看他的目光也带了十分的厌恶，沉声问道“老九，你怎么还不坐下？”
　　“儿臣不知道坐哪。”
　　“是臣妾的错，臣妾不知道九皇子今天也要过来，所以按以前的排了”李贵妃立起身欲要告罪。楚皇见是一直十分宠爱的李贵妃，美人低头露出的侧脸羸弱柔美，头上的步摇晃晃荡荡，像是一根羽毛唰的人心痒。让人心生怜惜不忍怪罪。再看看唯唯诺诺一脸蠢笨的九皇子，楚皇更是不耐，挥挥手，吩咐宫人在最末尾给他加了个位置。
　　楚渊感受着四周若有似无飘来的讥笑的目光，藏在宽大袖子了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暗暗忍耐，装作蠢笨不堪的样子，躲在阴影里。
　　“皇上，有酒无诗，岂不遗憾，不如各位皇子一人一首，也算考验考验他们今年的功课，您看如何？”李贵妃问道。
　　“好，皇儿们就以这年宴，一人赋诗一首吧。”
　　底下皇子高声应道，摩拳擦掌准备希望得到皇上的赞扬，准备片刻，一人一首轮流朗声吟诵，楚皇不住笑容满面，不住点头，到了楚渊时，大家一起看着他，等待着他出丑，不读所望的，“儿臣，儿臣不会。”
　　楚皇面上一怒，皇后急忙劝解着许久才面色稍霁。不再理会他。楚渊就这样的，默默做到了宴尽。

　　隔天，便有太监过来传话，令他去学习，为免他以后出去大字不识，丢了皇家的脸，学堂上都是一众比他小很多的皇室子弟，楚渊很早就发现自己过目不忘，学堂里的那些课业他很快就可以学会，但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故意装的愚笨不堪，忍受着他们的欺辱。沈翼很早就和他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室的子弟总是比寻常孩子多了几分心眼，不然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哪天就再也醒不过来。楚渊想到那个经常来看他的属于自己的仙人心里就忍不住一暖。他教他谋略，教他帝王权术。这些忍耐便也觉得不是那么难忍，再等等，等我登上皇位，必将送你一片盛世山河。

　　“九哥，这个位置是我的，麻烦您换下位置”十一皇子趾高气昂的挥掉楚渊放好的笔墨。
　　“好……好的，我换一个”

　　“九哥，这是小十的位子”

　　楚渊喏喏的换了好几个位置都被刻意刁难。只好现在中间，难堪的低下头。

　　“九皇子，您怎么还不回位置上”太傅严肃的问到。

　　“我……我来晚了还没来得及”楚渊看看四周嗤笑的脸孔还有太傅不屑的表情弱弱回答。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罢了罢了，坐罢”

　　“太傅，昨天我放在这的白玉砚不见了，这是父皇前日才送我的生辰礼物。”刚刚的十一皇子突然喊到。

　　“哦？十一皇子昨天确定没带回去吗？”

　　“没，想着原先得那块已经破了，而且太傅说过，东西要用在它该用的地方才会体现它的价值，所以我就带到学堂了”
　　“那有谁最后离去，是否看到何人拿了？”太傅沉吟问到。

　　几个皇子的眼神一致看向楚渊，楚渊面色通红，“不是我，我……没看到有人动过东西”。

　　“谁不知道他是个不受宠的宫女生的透明人，一看就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底下的议论传来，沉渊低着头眼里快速的闪过一丝愤怒，转而换成一派懦弱，喃喃的解释着。

　　但是并没有人听，太傅眼里划过不屑，但是涉及皇子这是不能闹大影响皇室声誉，按下不表，打者哈哈过去。
　　沈翼隐身在一边，看的脸的的气红了，堂堂上神岂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可以欺辱的，要不是今天心血来潮跟着小孩来看看他上课，还不知道这帮人如此过分。

　　忽的平地起了一阵风，十一皇子身边伺候的小太监突然摔倒磕在桌子上，一块断裂的白玉砚台从袖口掉了下来。室内静了静。
　　太傅像是没有见到般开始讲课。

　　沉渊扫了下四周，燥热的天气一丝风也没有，垂下的鹿儿眼里冰消雪融，笑意融融。我知道是你在帮我，沈翼。

　　夜里，沈翼看着小孩如平日一般的对他，半点不提白天被欺负的事，忍不住焦躁起来，自己罩的小孩被欺负成这样真是让人很生气，跟着沉渊许久他的护短也学了十分。但是自己又不能随意插手凡人的事情，惹上因果，而沉渊这算是属于偿还因果。

　　他捡了自己回去，现在他历劫，自己也当帮他平安度过。但是，这么久相处下来，这个和沉渊性格完全不一样的十分依赖自己的小孩，沈翼忍不住把他纳入羽下。

　　“你常常被欺负吗？”

　　“没有，今天只是偶尔，你不用担心，今天谢谢你，”顿了顿，少年小心翼翼的问“今天是我生日，你陪我好不好？”

　　“好，那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没有，你陪我就好，十一说他过生辰，父皇特地过来陪他，我也想要你陪陪我”

　　十岁的小少年已经到了长到自己齐胸口，抬着头，未绾起来的黑发散漫的铺散下来，清泠泠的鹿儿眼倒印着自己的身影满是小心翼翼的希冀。和记忆里的清冷淡漠的上神十分不同。沈翼抬手揉了揉少年头顶，“你等我一下，”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再出现是手上便端着一盘水灵灵的寿桃，径直放在桌子上，“这是王母蟠桃园里现摘的寿桃，吃了能去除百病，延年益寿，来，吃了它。”

　　少年满是惊喜的突然搂住沈翼的脖子，压下来踮起脚尖在来不及反应的仙人的
　　脸颊上迅速的亲了一口，“谢谢沈翼哥哥” 。便在桌旁坐下，先拿了一个递给沈翼，便慢条斯理的吃起桃子来 。沈翼摸了摸脸颊，这样才有一个孩子该有的朝气，平时严肃的跟个大人一样。

　　入夜，楚渊躺在床上看着不远椅子上打坐的仙人，目露失望，委屈道“沈翼哥哥，你不陪我睡吗？”

　　沈翼睁开眼，侧头看了看。自从他长大了点便不愿喊自己仙人，沈翼也觉得自个称呼十分奇怪，便没有异议，少年满目委屈，想到他幼儿丧母，父皇忽视，一人跌跌撞撞在这皇宫里艰难求生。心下不忍，便起身在床上躺下，少年温软的身体便紧挨了过来，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