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归途（琅琊榜+剑三）》青瓷不染

2、第二章

　　大梁琅琊山琅琊阁
　　琅琊阁正处在琅琊山顶峰，云雾缭绕，层峦耸翠皆隐没其中，鸟鸣啾啾声声入耳。
　　暖阁之中，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壶正冒着滚滚热气，茶香袅袅。
　　“梅宗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给我找什么麻烦了？”白衣公子将茶杯端起细细啜饮，满意地感叹了一声“好茶”。
　　青衣公子摇了摇头，抬手给自己的杯中添了些水。
　　“北燕之事基本已成定居，快则四月中，迟则五月底，东宫之位可见分晓。”
　　“所以呢”
　　“我来谢谢你，不行么？”
　　“……”白衣公子很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说着“我不相信”。
　　阁外传来了敲钟声，梅宗主无视了白衣公子鄙视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说道:“生意来了，蔺少阁主不去看看？”
　　“切。”蔺晨偏过头不理他。
　　梅长苏唇角噙着一丝笑，袖袍下的手指慢慢收紧，一遍遍拂过银制手环上的纹路。
　　“如今万事俱备，蔺晨……”
　　“我现在说不帮你还来得及么？早就被你拖上贼船了！”不管是作为大夫还是作为好友，蔺晨都怕了梅长苏，劝也劝不动，拦更拦不住，简直心累。
　　“谢谢。”
　　“别，千万别跟我说谢。”
　　蔺晨拢起袖子就要开始日常教训不听话病人的工作，门口的褐衣侍者打断了他。
　　“少阁主，有位姑娘提问。”侍者奉上一张字条。
　　“姑娘？长得好看吗？”蔺晨笑着调侃，在看清字条后却渐渐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字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准确的说是两个名字——林燮，林殊。落款处是一个火焰徽记，像是从玉佩之类的物件上拓下来的。
　　“人呢？”
　　“正在外间等候。”
　　梅长苏接过字条，拇指摩挲着那团火焰，漆黑的眸中翻过惊涛骇浪，随即归为平静。
　　“蔺晨，请……她进来吧。”
　　蔺晨有些犹疑，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侍者去请人。
　　侍者领命而去，留下两人相对无言。梅长苏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将玉佩上的火纹与字条上的徽记比对，大小纹路尽皆吻合，手指忍不住颤抖，几乎承受不住纸条的重量。
　　“长苏……”蔺晨一惊，怕他发病，忙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蔺晨，在公主府的废墟中，找到的孩童尸体，真的是乔乔吗？”
　　蔺晨扶着他的手颤了颤:“年龄，身高都相符，但是我真的确定不了，毕竟是从火场中找出的焦尸。”
　　门外脚步声已近，梅长苏收起玉佩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面上已收起了所有不该出现在梅长苏脸上的表情。
　　“姑娘请。”
　　门外走进一位墨衣女子，明眸皓齿，浅笑晏晏，乌发及腰，发髻上未带任何珠钗饰物，而是用紫色丝带绑了，长长的丝带柔顺的落在发间，本就是极美，这样简单的打扮更衬得人气质出尘。
　　蔺晨一打眼就叫了出来:“小美人！”
　　“……”
　　“……”
　　乔安暗地里磨了磨牙，很想赏他一个芙蓉并蒂，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公子夸奖。”
　　蔺晨看着脸都没红的姑娘被彻底勾起了兴趣:“姑娘请坐，敢问姑娘芳名？”
　　“乔安。”
　　乔安……林乔，永安？梅长苏手指微颤，依然不动声色，继续稀释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姑娘想问关于这两个‘已死’之人的什么问题？”蔺晨特意加重了“已死”两个字的语气，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原本我想问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不过现在嘛……”乔安很不客气地接过了茶杯抿了一口，故意环视了一下两人，才继续说道“现在我想问，为何你要请我进来。”
　　“这是本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公子开了价给我答案也就是了，为何要请我进来？听说琅琊阁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蔺晨一怔，但他毕竟接手琅琊阁事务多年，见多识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得风流倜傥:“那当然是因为我想见见小美人喽。”
　　见此人并不接招，乔安也不着急:“既然这样，那我的问题公子就算是已经回答了，不过我初来贵地身无分文，恐怕支付不起琅琊阁的酬金，要不我也回答公子一个问题作为回报如何？”
　　蔺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淡定自若地说自己没钱要抵账的人，忍不住看了梅长苏一眼，这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像长苏呢？
　　“既然姑娘开口，那在下就不客气了。”让人意外的是，从乔安进房间就未发一言的梅长苏居然开口了，“姑娘在纸条上留下的徽记可是从一块玉佩上拓下的？”
　　“是。”
　　“玉佩可否予在下一观？”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乔安心底略过千万个念头，将指尖几乎掐出血来才能勉强抑制翻涌的情绪，从她进来就注意到了安静端坐一旁的青衣公子，她师从万花谷，是孙思邈嫡传弟子，自然一眼看出他体质极虚极寒，还有……
　　“公子的容貌可是变过的？”
　　“……是。”
　　“公子改容换貌该不会是为了好看吧？”
　　梅长苏不语，只是向她伸出了手:“姑娘可否予玉佩一观？”
　　乔安从袖中拿出玉佩，却攥在手里没有递出去的意思:“公子可知这世上只有两人知道这玉佩的存在？”
　　“琅琊阁号称知天下事。”
　　“你也说了只是号称，琅琊阁肯定不会知道永安郡主胸口的胎记是什么颜色的，如果知道……”乔安瞥了一眼蔺晨，“那我就要质疑一下琅琊阁主的人品了……”
　　蔺晨硬生生地把那句“我知道”给咽了回去，他才不会承认他的人品有问题，因为知道这件事的是林乔的哥哥林殊。
　　“前赤焰少帅林殊，已故永安郡主林乔。公子是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
　　蔺晨在一旁默默吐槽:“我爹只给他换了容貌，没听说还换了性别啊。”
　　乔安哆嗦着嘴唇，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林殊吗？”
　　“姑娘……是林乔吗？”
　　乔安将玉佩放在了梅长苏一直没收回的手上，眼泪簌簌落下，这枚玉佩本是幼时的一个玩笑，如今却成了他们相认的唯一信物。
　　昔日永安郡主林乔最受娇宠，却没长成林殊那样无法无天的样子，反而极为内向，最最崇拜自家驰骋沙场英姿勃发的父兄。赤焰中人都有赤焰项链和赤焰手环，林乔很是羡慕，但她也知道自己远不够格佩戴赤焰信物，父帅再宠她在这上头也不会纵着她，在外没心没肺的林殊对自己妹妹却很是细心，特意亲手雕了两块有赤焰火纹的玉佩，说好是两人的小秘密，任何人都不知道。
　　如今……如今……最难启齿是如今……
　　林乔最崇拜哥哥，于是十二年勤学苦练，四处游历，只求能有当初那个少年将军的半分神采。
　　而林殊，当初金陵城最明亮的火焰，林乔眼中无所不能的哥哥，如今只剩余烬，哪怕紧拥着也难感受到半分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