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该隐与伯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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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该隐与伯牙
“爸。”
夏清坐在玻璃窗外拿着电话，看着里面穿着监狱服的苍老的父亲，即使对父亲有再多的恨愤，在这顷刻间，也化为乌有。
十年前，母亲才离开人世不到三个月，父亲便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婚，还带来了一个八岁的妹妹，就像是在宣告天下，自己背着结发妻子出轨的事实。夏清依旧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太过稚嫩，太过羽翼未丰，也最为浪漫，最为激情。
就这样，穿着黑色的丧服，带着白色的山茶花，手中捧着母亲音容已逝的遗像，在众人的一片唏嘘声，在一干记者的拍摄下，缓缓地向正在交换戒指的夫妻。夫妻？呵，多么讽刺的一个词！
夏清还记得，在自己幼年的时候，母亲抱着自己坐在花园的小摇椅上，满院子的玫瑰花，那时候，天还是那样的蔚蓝，空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新。
母亲一边给自己带扎着玫瑰花的花环，一边在口中念着，“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身为谁施？”年纪还小的夏清，根本不懂得其中的含义，只知道跟着母亲重复。后来，渐渐长大，才懂得母亲对父亲的爱，如此的深沉，却又，如此的不值得。
最后，夏千盛在所有的人面前，将夏清怀里的遗像摔了个粉碎，一个巴掌风似得扇在夏清的脸上，顿时冒出五个鲜血般艳红的印子。人们纷纷站了起来，因为婚礼上的都是夏千盛的幕僚，因而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助夏清，只是在一边摇头叹息。
夏清很吃力的抬起昏沉沉脑袋，右耳是一阵难受的耳鸣，嘴角渗出了血，第一次，用那么决绝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嘶哑的嗓子仿佛字字泣血，却也字字清晰，“君既为侬死，独身为谁施。爸，你教会了我，怎么变成永世不得翻身之人。”
此后，夏清就被遣送到英国，被判处终身远离这一家的天伦之乐。
在伦敦的第一年完全就像是一个孤魂野鬼般飘荡在充满异域风情的大街上。有时，她会坐在广场上，一动不动的待上好半天。伦敦的天气反复无常，即使下雨，亦是无动于衷。那时候，真的很想就这么结束自己的悲惨的一生。
所幸，遇到了郑翩翩，夏清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她开朗大方，活泼善良，好像随时都在笑着。她们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谈天，渐渐地，在郑翩翩的感染下，夏清变得正常，开始为自己的生活寻找平和，也开始为自己的存在寻找理由。
“夏清，我，实在是有愧于你。”斑白的双鬓，长满皱纹的脸，愧疚的双眼。
夏清别开头，眼睛微红，“爸，不是我。”哽咽的嗓子顿了一下，继而开口，“你对不起的，从来都不是我。妈妈，是那样的爱你。”
现在27岁的夏清，在自己17岁的时候，恨不得将自己面前的这个负心汉给杀了，绝对不会想得到，十年过去，会这般平静的对着他，还会对着他满眼的沧桑，有那么一丝的心疼。
出监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夏清低头走在昏暗的路灯下，在她身后拉着长长的影子，头脑中竟显示出了昨日的画面，那双让她无法释然的眸子。
“请问温先生找我所为何事？”夏清抬眸，波澜不惊，直视面前的男人。
“听闻夏小姐曾在希腊修过哲学，我想，是否可以屈身为我的公司担当希腊语翻译官？实在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男子亦是泰然自若，风度翩翩，没有一丝的勉强。
夏清眉头微皱，她不想去，“时间是在明天下午，怎么样？”温言在夏清开口之际说道，这样的态度，好像是夏清已经答应了一样，他早在他的眼神中看见了无声的抗拒。
“不好意思，我没有时间，请您另请高明吧。”说完，微微欠身，转身离去，毫无留恋。
温言烧人的眼光执着的盯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深若潭水，无法看清里面的颜色。
“大哥，你这，算不算失败？”顾煜杰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慰问一下温言，没想到这个无往不胜的大哥，今天还吃了一回闭门羹，而且，对方完全没有意思。
温言脚步微动，颔首，也不看着顾煜杰，“是吗？我本来还想用她的方式，现在，你可没有退路了。”说完，镁光灯一闪，男子旋身离去，潇洒的背影颇有一种势在必得。
顾煜杰乖乖呆在原地，这，怎么大哥最近变得不说人话了？甩了甩头，还是小跑着更了上去，哎呀！正事儿差点给忘了，上官思南，郑翩翩回来了。
夜色正浓，夏清好容易从回忆中抽出思绪来，手机正在包里震动，“夏清，我翩翩，我回国了！”
夏清转身对着黝黑的天空微笑，阴霾一扫而空。
“翩翩，谢谢你。”
谢谢你，成为我最黑暗、最屈辱、最绝望时的那缕暖阳，谢谢你，成为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抛弃过我的人，谢谢你，教会了我如何原谅，教会了，我如何接受爱。
耳边，是郑翩翩叽叽喳喳的叫声，在夏清看来，唯有这语调才是最为悦耳动听的。
“温言，你到底几个意思？”顾煜杰双手死死抱着上官思南的腰，他现在后悔死了，也终于懂什么叫做给自己挖了个坑！
“上官，这件事情不能怪大哥呀，你说是吧。这翩翩她想要出国，谁也拦不住啊，而且，当时你们分手和大哥也没关系吧。”
温言一言未发，就当眼前的这两个人不存在一般，神情自若的翻看着刚呈上来的报表。上官思南紧紧抿嘴，目光如炬，似要将对面的男子吞噬。
“十年前温言你他么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双手一摔，将顾煜杰摔倒了对面的沙发上，瞬间传来声声哀嚎。
率意而起，面无表情的将一张报纸甩在了上官思南的面前，夏清脸色同样黑沉，
“你就是这样欢迎她的？你就是这样在乎她的？上官思南，你给我滚远点！”顾煜杰立刻禁声，他跟在温言后面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温言火气这么大，平常他都是一副什么事情都好商量的表情，却在身后给你一刀的俗称笑面虎。但，至少是笑着的。
报纸纷扬落下，头版头条上，是上官思南和一个妖娆女子的吻照，两个男子对视，火药味十足，顾煜杰退后，在退后，开门，很好，门把手还没有被这奇异的高温烧坏，很好，扭开……啊！
怎么，门把手这么软，这么温柔？
顾煜杰心下颤颤，慢慢回头，却更是被来人吓到，郑翩翩正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无硝烟的战争。
随后，旋身离去。
“翩翩！”顾煜杰失神叫了出来，里面的战况随机被打破，上官思南率先错开，向门口疾步走去。
上官思南从来没有想过兄弟阋墙之事，可是，耶和华却在他的面前宣告，本来属于他的山羊现在判给温言。
于是，就像《伊利亚特》中的阿喀琉斯一样，失去了帕特罗克洛斯，便要整个特洛伊承担他的怒火。
而他的怒火，源为嫉妒。
承担者，却是那只山羊。
郑翩翩知道，总有一天，会面临这样一个困境。
逃而不得，离而不愿。这亦是一种执念，放不下丢不掉。
“上官思南。”短短四个字，威胁警告意味十足，男人在门边停了一秒，重新疾去。
当上官思南出来的时候，郑翩翩在等电梯，还有一层的距离。她不时地看着上面的数字，很着急，很急切。她在害怕，即使用了十年消磨，却是无法忘怀，她到底该用什么样的面目来面对他？
难道，还要再一个十年？
电梯叮的一声响，数字暂停在十八上面，铁灰色的门打开，便出来一个摇曳女子。郑翩翩身子一僵，即使一面之缘，她还是记得她，那个在报纸上他的女伴，现在炒的绯闻满天的上官家准少夫人。
垂眸，捏紧双拳，错过，将所有的一切关在电梯之外。郑翩翩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泪如雨下。
旋即，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上官思南双臂用足了气力，两相交缠。怀中的身子僵硬，挣扎想要逃脱，她不懂，为什么他要如此，不是有别人了吗？
上官思南不让她动，闭目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满足的长声喟叹，翩翩，我真他妈的想忘了你！这次，我绝对不会像十年前那样愚蠢，这次，我要你看着我是如何的幸福，就算没有你。我也要你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郑翩翩泪珠大颗的滴在男人的怀里，炽热滚烫。在他的怀里摇着头，说，好啊，祝你幸福，你的婚礼，我怕是来不了了。
上官思南觉得自己心脏承受能力到达了一个极限，却只能更加用力地将人锁在怀中，他托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不，你要来，而且，我要你当我新娘的伴娘，给我的新娘递上婚戒，为我们送祝福，陪着我们的客人喝酒，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我要让你这一辈子，都生活在黑暗的世界里。就像，我这十年一样。这一次，温言也奈何不了我。
他低头在她脸上细细的吻着，温柔至极，危险之极。
郑翩翩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你，到底什么意思？
上官思南掐紧她的腰，伏在她耳边吐气，就是字面意思。我想，既然我不想要你了，那也不会让别人拿去，我，就要毁了你。
郑翩翩瞪大了眼睛，定在上官思南背后的一个没有任何物体的点上，她拽紧了他身侧的衣衫，意识涣散，隔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他，却是空洞无神。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竭力将声音恢复到
正常的水平，终是颤颤巍巍。
好啊。
我想，十年前，我伤了你，那我仅剩的余生来补偿你，也罢。她闭了眼，靠在上官思南的衣襟
前，声音嘶哑，“只是，求你别伤了温言。”
他，也是够累的了。
一个夏清，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上官思南听了这一句，心中仿佛一块巨石压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郑翩翩，你到底将我置于何地！粗暴的将她的脸捧起，捏的她眼泪直掉，却不在乎，只想要一泄私愤，长驱直入，攻城陷地。
直到怀中的人意识全无，瘫倒在怀中，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这才惊慌失措，拦腰抱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该隐与伯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