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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辞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模糊一片,脑袋里嗡嗡作响,吵的人心烦。他又闭上了眼睛,经脉滞涩无法运功,气海里仿佛压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憋闷。稍稍稳了稳心神,昭辞再次睁开眼,终于能渐渐看清眼前的事物。

      身体完全动不了就连头都无法扭动,除了呼吸和眨眼,似乎所有的行动全被禁锢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

      还可以说话。

      只不过嗓子干的厉害,往日清冷的声音此时带着些沙哑,听上去便难得的有些虚弱。

      没有得到回答,屋子里安静的仿佛别无旁人。

      “那种药是谁给你的?”

      对方依旧闭口不言,甚至连气息都微不可闻,昭辞半垂下眼睫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已经隐隐有了些往日的严肃冷然。

      “你自当去吧。”

      “什么?”

      终于有了回应。这一声很小,甚至如果不是房间里太过安静都无法听清,但是却饱含着强烈的难以置信和惊恐。

      “若是如此不愿在我身边,你自可离去,我绝不会干预阻拦。”

      昭辞语气淡然,看上去依旧沉静冷肃,那人呆愣片刻后几步蹿到床边,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

      “你到底把我当作了什么!”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因为愤怒而瞪圆的双眸殷红如血,脸颊到脖颈上蔓延着暗蓝色的篷突的血管,似乎能看到血液在里面缓缓流动,双手如爪,覆满鱼鳞般的花纹。就像是从海中爬出的蛟人。

      “我喜欢你啊!我说过我喜欢你!我想拥抱你!亲吻你!想剥光你的衣服把你按在床上……”

      “够了!”

      昭辞怒斥一声打断对方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言语,他似乎是咬了咬牙,克制着因为羞愤而颤抖的声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周子轩,你便要将我们最后的这点情份也要断了么?”

      “不…我不要你当我爹…我爹早就不要我了。你才不是我爹。呵呵呵呵……”周子轩痴迷地抚摸着昭辞的脸,阴涔涔地笑着,“师父,你那么强大那么美丽,就像是一只凤凰。我要抓住你,把你关进笼子,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谁也不能和我抢!”

      衣物撕破的声音伴随着飞溅的血花,染红了周子轩狰狞的脸孔。

      “你们这是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月寒砂一开门剑侠和即墨白就直直闯了进来,即墨白怀里还抱着个血肉模糊不知生死的人。师徒三人好一番忙碌,剑侠得空简单说了自己是在王屋山附近的野地里发现的快咽气的少年,亏得他发现得早,几颗珍贵丹药喂下去再渡了浑厚内力护住心脉,这才让这小子捡回条命。

      “您不是去找小师弟了么?他人呢?”

      月寒砂心里越发忐忑,剑侠难得认真起来,面色凝重。

      “哪里都打听不到他的消息,我先前去王屋看了,那里明显很久没有人住。想着林儿要出关了打算先赶回来,这才捡到了林家小子。”

      “昭……昭辞道长…就在王屋山……咳咳……”

      躺在床上的人艰难地开口,不是别人正是周子轩的好友,万事楼少主林随心。月寒砂见他醒了赶紧端着药碗过去又给他灌了一碗汤药,林随心缓了半天,才能说出整段的话。

      “周子轩疯了…他不知道练了什么功,强…强的可怕……那天遇到昭辞道长,周子轩给他下了药,我想阻止才…才被他打伤…他们,又回了王屋山……咳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听的人心惊,月寒砂赶忙为他抚背顺气,正在这时即墨白闯进屋里,面色难看气喘吁吁。

      “小师侄…不见了……”

      王屋山白雾峰常年隐在浓厚的雾气之中,置身其中仿佛如临仙境,林子深处几间木屋就如同仙人隐居的别所。此时屋前宽阔的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和这仙境一般的地方诡异的毫无违和,其中一个形似蛟人,双目圆瞪弓起身体恶狠狠地盯着前方,像是逆天行事的妖兽,而另一个宽袍广袖道冠高束,此时面如寒霜,就像是一把出鞘利剑杀气四溢。

      “又是你!又是你来坏我的事!”

      周子轩愤怒的咆哮着,身后的木屋上有破墙而出的痕迹,地上零散着七七八八的木头碎屑。弦歌冷冷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阴沉的怒火,他脚边的土地覆着一层细密的冰霜,周身环绕着冰冷的寒气。周子轩猛地扑了过去,速度快的惊人,锋利的爪子夹杂着狂乱的内力凶狠异常。弦歌翻身躲过,右掌一挥,掌风内息如冰刃一般袭向对方,周子轩直接用爪子撕裂那道气劲,他的手即刻便被割伤,然而他却不管不顾地再次冲了过去!

      这是豁出命去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打法。

      弦歌依旧面无表情,双手一挥一条柔韧琴弦出现在面前,周子轩的爪子被琴弦架住,两者相触发出铮铮金铁之声。两股气劲碰撞僵持,一时竟难分伯仲。周子轩目眦欲裂,一声低吼燃起了气海所有内息,弦歌的身体向后滑动寸许,他手上微微用力格开对方的利爪,右手一甩长袖纷飞,周子轩门户大开胸口直直吃了一掌。

      少年的身体飞出数丈跌落在地,头一歪昏死了过去,然而他身上的异变却缓缓消失,又恢复了本来的容貌。

      “好好好,弦歌的独门绝学「空云掌」果然名不虚传。”

      虚假的赞叹和零落的掌声,弦歌看着从树后走出来的男人,苍老的面孔上是熟悉的阴狠笑容。他微微垂下眼睫,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一缕似有似无的白烟从嘴里吐出瞬间消散不见,不等漆雕枢反应,寒气逼人的手掌已经抵上他的胸口。

      “哈哈哈哈哈!弦歌,就算杀了我又能怎么样?寒毒已经侵入你的骨髓,你根本活不长了!就算是死,我也要你和我在一起!”

      漆雕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病态的红晕,浑浊的双眼此时熠熠生辉。

      他疯了。

      弦歌讶异地看着他,漆雕枢抓住他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癫狂地叫嚷着。

      “杀了我!来杀了我啊!”

      努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然而对方的力气却大的惊人,弦歌停下挣动,目光渐渐平静下来。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只这一句话就让漆掉枢瞬间呆楞,弦歌却继续淡淡地说道。

      “是喜欢我的相貌?琴技?声音?还是什么?如果是相貌,我可以划烂脸孔;如果是琴技,我可以剁下手指;如果是声音,我可以毒哑嗓子。就算你喜欢的是这具身体,我也可以在剑炉里把它烧成灰烬。”

      他用着最平静的声音淡淡的说着,嘴角甚至还有着浅浅的笑容。

      “你喜欢我什么?告诉我。我都可以一一毁掉。”

      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漆雕枢惊恐地看着他,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不…不…你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弦歌任由他将自己扯的一个趔趄,嘴角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我要毁掉你喜欢的那个「弦歌」,就算是死你也得不到他。”

      “你敢!”

      “哦?那我们可以试试。”

      暗红的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紧接着皱纹慢慢出现在极速衰老的脸孔上,漆雕枢惊慌失措地放开手,看到弦歌如一块破布一样瘫坐在地上,他还是淡淡地笑着,缓缓抬起了右手。

      “接下来,是折断手指。”

      “不要!”

      漆雕枢嘶吼一声,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他当年受了弦歌一掌武功尽失本就苟延残喘,此时极度的恐惧竟然生生震断了那脆弱的心脉,就这样瞪着惊恐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面目全非的人,不甘愿地没了气息。

      漆雕枢,既然你那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只不过,你想死得其所,我偏偏要让你死不瞑目!

      弦歌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渍,看着干巴褶皱的皮肤有些怔愣,细密的冰屑慢慢覆盖在上面,呼出的气息已经凝成明显的白霜。就在他微微阖上眼的时候,一双手臂把他搂进温暖的怀抱,弦歌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的回过头。

      他的小师弟,那个向来一丝不苟的人,此时衣衫凌乱长发披散,肩颈处被周子轩抓破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然而昭辞完全不顾这些,他急促地大口喘息着,泪水仿佛止不住一般从眼眶中涌出。

      “阿夏……”

      “你想死么?!中了「封绝散」没有解药怎么能随意冲破禁锢!”

      弦歌的声音不复往日温润,苍老沙哑的让人陌生,他努力克制着颤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一把塞给对方。

      “赶紧吃了!”

      “……我不准。”

      昭辞攥着瓷瓶并未吃下,他一伸手将对方紧紧抱在怀里,脸孔埋进弦歌的肩膀,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我不准你死!你答应我的,你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阿夏……”

      夭寿啊,自己何德何能?短短一个多月把这人招哭两次。

      弦歌无奈地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师弟的肩膀,“谁和你说我要死了?我只不过是老了一些,没办法给阿笙当师娘罢了。”

      “那我也变成老头子,师兄就可以给阿笙当师娘了。”

      “你敢!”弦歌吓了一跳,伸手把对方拽到面前,“墨华商,你要是敢学即墨白我就打折你的腿!”

      “就算是变成老头子,阿夏也是最好看的。”

      昭辞轻轻抚上那布满皱褶的苍老容颜,目光炙热温柔,弦歌尴尬窘迫的不得了,强自板起脸孔。

      “没大没小!师兄的名讳是可以随便说的么?赶紧把解药吃了。”

      两个人站起身,弦歌仔细的替对方整理衣衫,看到肩颈上那几道皮开肉绽的血口子时微微皱了眉。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弦歌动作俐落地敷上伤药又扯了自己一截袖子小心包扎上。

      “疼么?”

      “不碍事的。”

      昭辞还是满脸担忧地看着对方,好在弦歌虽然仍旧容颜苍老,但是那层冰霜却渐渐褪去了。

      “这小畜生!”

      弦歌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昭辞身体一僵,倏地回过头,看到周子轩正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师兄?”

      “他练了漆雕家的「东海寿山诀」,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功力,但是神智却会被慢慢侵蚀,最终变成嗜血凶残的怪物。”

      弦歌为昭辞解释着周子轩异变的原因,他微微垂下眼睫,掩在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我毁了他天门气海,散去内力真气。怕是……今后都不能习武了。”

      见昭辞听到这里微微蹙了眉,弦歌不着痕迹地错开身,昭辞一搂他的腰把人揽进怀里,转过头满脸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师兄,你要去哪儿?”

      “我想…你们师徒是不是有些话要说…”

      “我和他无话可说。”昭辞声音冷淡不悲不怒,目光平静地看过去,“从今往后,你的事与我再无半点关系。你我二人缘分已尽,你没有我这个师父,我也没有你这个徒弟。”

      周子轩抬起头绝望地看着他,嘴唇剧烈的抖动着,脸色惨白一片看上去格外凄凉。昭辞终究于心不忍,偏过头轻轻阖上眼不再看他,弦歌看了看师弟强忍悲痛的模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几步走到周子轩面前,弦歌皱起眉稍作犹豫,这才低下身递过去一枚丹药。

      “少在这儿装好人!我不需要你可怜!”

      一巴掌拍开对方的手,周子轩挣扎着抬脚踩碎了掉在地上的丹药,弦歌抿了抿嘴,刚要收回手却被人一把抓住。本该虚弱无力的人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几乎能听到骨骼被压迫发出的嘎叭声,弦歌忍下疼痛平静的抬起头,周子轩恶狠狠地死盯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我不懂…我不懂!!!”

      歇斯底里地吼声让人顿感不妙,周子轩抽出半把断剑狠狠刺向弦歌!极近的距离,避无可避。几乎就在同时一个人从旁边毫无预兆地蹿出,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开弦歌,周子轩想要收手已然来不及,剑刃刺入对方腰腹之中,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靛蓝色的布料。

      “哥!”
      “阿笙!”

      三个人顿时大惊失色,楚笙皱着眉头咽下一声呻吟,捂着伤口抬手就给了周子轩一拳。

      “混帐东西!”

      周子轩跌坐在地,茫然又慌恐地看着他,楚笙气得眼角通红,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师父是我的!他凭什么和我抢?杀了他师父就是我的了!是我的了!”周子轩面容扭曲带着病态的笑容,他爬起来抓着楚笙的衣摆,死死盯着对方似乎在等一个肯定。楚笙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扯到眼前,猛一用力伤口又涌出了大量献血,“荒唐至极!周子轩你拿师父当什么了?”

      “当…什么?当什么…”

      这一问让癫狂的周子轩瞬间愣住,迷茫地喃喃自语着,弦歌和昭辞赶忙趁此机会上前各自分开了他们。弦歌动作麻利地揽过楚笙抬手点了他几处穴道止血,不等对方反应又撕开染血的衣物咬碎几枚丹药敷住伤口,扯了自己一节袖仔细包扎上。

      “师伯,我……”

      “少废话,坐下!”

      弦歌强势的一瞪让楚笙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闭目打坐调息,双手脉门传来微凉的触感,清冽内息源源不断传入体内顿觉通体舒畅。他诧异地睁开眼,只见那人坐在他对面,随着内力运转苍老的面容正在缓缓恢复如初。昭辞抓着周子轩的手腕,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正绝望又慌恐地看着自己,长叹一声,昭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终有一日会容颜老去。”

      “不会的!”

      周子轩慌忙摇着头,昭辞默默地看着他,平静地开口,“生老病死,天道轮回。如果我没有这身武艺你是否还会想要我?当我气海枯竭姿容不在,你还会想要把我当作那笼中雀一般私养起来么?”

      “我……”

      “周子轩,你喜欢的是那个武艺高强容颜不老的昭辞,而师兄要的,只是他的小师弟。”

      话已说完,昭辞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呆愣住的人。弦歌扶着楚笙站起来,这一番运功调息冲破他自行禁锢气海的穴道,外貌已经恢复成了往日二十七八的模样,但是面色苍白嘴唇微微泛着青紫,着实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昭辞赶忙走过去接过楚笙,看大徒弟伤势简单治疗过稍松一口气,转而将心思都放在了那人身上。

      “师兄,你……”

      “不碍事。”弦歌摆了摆手,他走向周子轩掏出一个瓷瓶塞给他,“这是化去「空云掌」寒气的丹药,只此一颗,你且随意。”

      “……为什么?”

      周子轩捏紧了瓷瓶,不甘愿地瞪着他,弦歌满脸漠然,原本温柔似水的桃花眼此时微微眯起,睥睨着他。

      “我只是不想我爱的人伤心。你可不要会错意,我就算再滥好人,也不会去同情想要杀我的家伙。”

      “师兄。”

      昭辞扶着楚笙呼唤着那个人,弦歌转过头,就见到自己的小师弟浅笑着向自己伸出手。

      “我们回家吧。”

      “嗯。”

      周子轩一言不发地看着三个人离去,视线渐渐模糊不清,他瘫坐在地上胡乱擦着脸,眼泪却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自己,又被抛下了……不,这次,是自己亲手推开了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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