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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9话 阿缚 求死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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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消失了,匪徒们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那匪首派人将两名手下拖过来一看,他们已然没有了呼吸,脸色乌紫,俨然是被勒死了。
方才电光火石之间,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匪首的目光急速的转到范无忆的脸上,一丝狠绝浮现眼底,今日眼看钱财是赚不成了,如今还叫这么个丫头落了名声,他往后只怕是没有脸再混,想到此处,内心深处已经打定主意。
傅书墨道:“我说过,放了他,你们的命才能有。”
匪首忽而堆上笑来:“姑奶奶诶,今日绑了您,日后大人大过,还望放过。”他拱手下拜之际,一把抽出腰际大刀来,直往那范无忆招呼而去。
范无忆双眼明亮,万分期待这一刀。
这匪首心中觉着,无论傅书墨有什么厉害招数,必然得先靠近她才会被她施展,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档口,那道神出鬼没的白影却陡然移到了他的面前,将他的刀刃那么一卷,他的刀就再也落不下去了!
范无忆冷峻的面容与一张女鬼的脸打了个照面,她原本对于救下他正在洋洋得意,面对面看到他的眼睛以后,她陡然惊惶起来。
缠绕着刀刃的速度都陡然变慢,但这足以让这匪首看清这个东西,她惊惶的脸再次绕了那大刀一圈,头部便又靠近了匪首的脸。
那匪首顿时面色发白,啊啊啊的叫了一声“鬼啊!”
女鬼调皮的吐着舌头,在他看来,她正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自己啃食殆尽,生吞活剥。
他的兄弟们听到了他那充满颤意的一声呼喊,连忙转脸去看,通通吓得屁滚尿流,一时间一个个的连滚带爬,跑的飞快!
傅书墨淡声道:“把他给我抓住。”
跑在最后面的匪首猛地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他回身去看,砸倒他的居然是他的刀!
女鬼上前,将他捆了个严实,双脚离地的提溜到了傅书墨面前。
这壮汉如今像是待宰的鸡,恨不能回到那一日,断然拒绝这门生意。
“是谁派你来坏我名声的?”
匪首捋直了舌头:“是陈家,陈家的二小姐,陈玉容。”
“这么快就说了?”
那匪首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事情起因、经过,脉络,怎么干的,暗线是谁,谁跟踪的,谁接头的,陈府坐落在王城之中哪条街哪条巷,一股脑的抖搂了个干净。
傅书墨道:“很好,陈玉容,我必得会一会她。”
又对那匪首说道:“你走吧!”
女鬼立刻松开了她,重新飘到了傅书墨的身后,又冲他吐了舌头。
那匪首软成一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活,涕泪横流,对着傅书墨又跪又拜,半眼都不敢看那女鬼,片刻后,终于踉跄着离开,跑出几步,忽而以眼角余光看到白影又在飘过来,抱头啊啊啊乱叫几声,却听她幽幽的道:“你的,刀。”
匪首眼含热泪,夺刀而逃,一串串的“谢谢”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范无忆脸上青紫一片,断着腿断着脚,难得还能坐在那里腰背挺直,仪态端正,她走下来,至他面前:“无常爷,我救了你。”
他将脸埋到了双手中似乎很是感动,片刻后抬起脸来,微微欠身:“多谢娘娘!”
“不必客气。”
他又道:“或许,可以请你或者你那位朋友,杀了我。”
傅书墨看着远远躲在一边的鬼:“你还记得她吗?”
“这重要吗?”
她不置可否。
他失笑,虽然狼狈,仍旧挡不住无常爷扑面而来的不羁:“我应该记得一只鬼吗?它此时此刻能够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暂时没有鬼使之力。”
那女鬼更恐惧了,又哭又笑,离他们老远!
傅书墨提醒她:“有什么好笑的?”
女鬼细细的声音道:“对不起,我还是无法控制情绪。”
之后,她笑的更大声了。
傅书墨又向范无忆道:“她就是那只同妖鬼一同出现的女鬼,你那时候说她被那妖鬼给吃了!”
范无忆很有耐心的听着。
“然而没有。”
他听明白了:“咱们一起被灯吸入进来,你我,她,还有那只妖鬼。”
傅书墨点头。
“那很好,杀了我,我有法子救出你,顺便收服妖鬼。”
傅书墨问道:“如果那只妖鬼也进来,会以什么形态出现呢?”
范无忆想了想:“妖鬼,或许和你一样,成为一个人。”他扬扬下巴:“也或许和她一样,成为一只鬼,谁知道呢?眼下就有最为便捷的法子,请杀了我吧,娘娘!”
她神情淡然,不辨情绪,也未表态。
“我是鬼使,我不会真的死去,此乃权宜之计。”
此刻,傅书墨却坚定的摇摇头:“但你说过的,只要找到灯芯,我们就可以出去,不是吗?”
他皱眉:“可我不知道灯芯长什么样子,况且,不是有很快,更好的的选择吗?”
“杀了你?”傅书墨点头:“不错,是很便捷,可是,无常爷,难道你不疼吗?”
“你是不会死,但是,应该会疼吧!”
他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忽而觉得前所未有的好笑,于是他就哈哈大笑,笑的牵动了脸上的、胸口的、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但他道:“娘娘,你在说笑吗?”
居然会问一个鬼使会不会疼?
傅书墨站起身来:“我们一起去找灯芯吧!”
他倔强道:“我不要,我要求死。”
傅书墨牵起嘴角:“你求死不能!”
“你连心火都需要我帮你才能取出,它都不去烧你,你自己也杀不了自己,若是我不杀你,你就得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的活着!”
范无忆看着她:“这又是何苦呢,你看我的腿脚,一个残废,何时才能寻到灯芯?”
傅书墨道:“那很好办,阿缚过来。”
那是谁?
范无忆看着远远偷看他们的鬼鬼祟祟一会哭一会笑的女鬼。
“你唤的,该不是她吧?”
傅书墨:“正是她。”
她又喊:“阿缚,过来啊!”
他呵笑一声,“你还给这鬼东西取了名字?”
她并不理会。
“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呢?”
那女鬼道:“忘,忘了。”
“你拖着他,我们去城里。”
阿缚惊恐的看着范无忆,飘得更远了。
范无忆摊手:“娘娘啊,瞧,她都不敢靠近我,你不该如此的,听闻你从前叱咤朝堂,可是你在此事上的抉择,实在不明智。”
傅书墨蹲下来,轻轻的托起了他的身躯,明明是寒凉的夜晚,她也是被俘逃命,匆忙且狼狈,但是一阵幽香却直往他的鼻尖钻去,范无忆身体僵直,不再言语。
等到她真的将他扶起来,他才终于摆手拒绝:“不用,你背不动我的。”
“为什么,因为你是鬼,所以死沉沉的吗,可你现在不是个人吗?”
继而,十六岁的太后娘娘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真诚的对他说:“我背你?你想得倒美!”
片刻之后,傅书墨举着火把,悠然行走在山道之间,阿缚满脸恐惧的飘在她的身后,她的腿上绑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尽头,将范无忆的脖子以下至胸口牢牢的缚住几圈,就这样一路拖行着他。
阿缚只可以接受这样的接触了,一看到范无忆她就吓的两腿发软,不敢动弹。
他的袍角扫着满地的枯枝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他的双腿无力的拖在地上,留下两道深辙,无常的屁股悬空,偶尔阿缚掌握不好力道,便将他的屁股在地上拖着摩擦一阵。
然后,她因为恐惧更加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又哭又笑一路。
范无忆无语的环胸,倒是姿态悠闲,被拖行在山林之间,仿若是站在远山高岗,享清风拂面,逍遥自在。
傅书墨很快找到了先前绑着她来的那辆马车,许是那群匪徒嫌弃马车太慢,便弃了车,驾马逃走了。
范无忆终于坐上了马车,长长呼出口气。
阿缚太有用了,她飘在前面,两只腿牢牢的缚住马车的车辕,一路飘得快且稳当。
马车之上,范无忆和傅书墨相对而坐。
范无忆由衷的道:“说说看,关于寻找灯芯,娘娘有何计划?”
傅书墨道:“那个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这的确像是我的经历,我前世小的时候,入宫之前,似乎真的被绑过!”
范无忆愣了一下:“然后呢?”
傅书墨的眼神有些迷惘:“不知为何,那段记忆很模糊,此前在国公府小时候的事基本都记不得了!”
“但是,就在你让我走的时候,似乎那个时候,家里也派人来救过我。”
他轻笑一声:“高门贵女嘛,你的命总比下人的命要贵重,你是要入宫的,因此,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为了救你,家里牺牲几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奇怪的看向他,却见他目光鄙夷,形容戏谑。
二人沉默许久。
“无常爷对这幽光冥灯知道多少呢?”
范无忆:“我也是头一回有这样的经历,只是如你所言,若进入灯中的不止我们,还有那妖鬼,咱们就必得找到她,一起出去,进来的时候是几个,出去的时候必得也是几个。”
傅书墨点头:“当务之急,找到那只妖鬼,但在那之前,我得去见见那陈玉容。”
范无忆无奈的摊手:“只好如此了?”
傅书墨:“不会耽误你公务吧,我听说你很忙。”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闭上眼睛,心中所思所想皆是他桌案之上推积成山的公务。
傅书墨也累的狠了,她同他一起靠在马车上,轻声道:“现在我要告诉你,阿缚的事。”
范无忆:“我不想听。”
她笑:“可由不得你不听。”
原来,那个时候傅书墨看到一道如同蛇般的鬼影之后,回过头去,便看见了这只女鬼,彼时,她正张着口向她冲来。
傅书墨道:“你猜猜看?”
范无忆道:“我不想猜。”
她并不会在乎他的意愿:“便是被吸入灯中之前,那妖鬼吞噬了这只女鬼,你又将妖鬼之力的部分封印进了我的手心符咒中,如今我的体内便有了妖鬼之力,她伤害不了我分毫,反而自伤,被吸入灯的时候,她藏在了我身上,伺机想要吃了我,然而如今不能够了。”
“你全无鬼力,我们两个还顶不上她一个厉害,我就带着她来救你了。”
范无忆慨叹:“娘娘厉害,其中关节一点没有说错。”
傅书墨兴致勃勃:“而她想要吞食我的缘由,无非就是想要强大,长久地留在世上罢了!”
范无忆睁眼看向她,小小年纪的娘娘,脸上露出真挚的开心,仿若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但他摇头:“不可以,她是妖鬼,哪怕她如今听从你一言半语,她体内也有控制不了的妖鬼之力,只有将妖鬼之力全部封印,她才是安全的!”
“重点正在于此。”傅书墨言辞闪烁:“这就要请无常爷手下留情了!”
范无忆明白了,她笑颜如花的背后藏着如此深厚的心思。
片刻后,他桀桀冷笑:“如果我没有听错,太后娘娘,想要养一只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