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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话 地牢 这座地牢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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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地牢的甬道向内而走,幽光冥灯自发飞在前侧,照亮了她脚下的路,不过多久便来到了一个岔路口,一侧是特地挖出来的用于审讯的开阔石室,墙边立着斑驳的刑台,各类刑具整齐罗列,另外一侧是更为深长的甬道,漆黑一片,腥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应是关押重犯的囚牢。
她向前又走了几步,却从那黑暗中传出了先疏后密的脚步声,伴着衣物摩擦声,一路递进而至。
来时便知,这座地牢中唯关一犯,是那鬼兵!
到了此时此刻,傅书墨方明白了,这刘将军虽存着试探她的心思,可也是真的不敢进来。
此鬼兵被他们抓住后便投放进来,定然采取了一些措施,但他也早已挣脱束缚,独自一个在这地牢各处游荡徘徊,此刻听到人声,便循声而来。
幽光冥灯十分贴心,火焰跳跃,照亮的地方便更广阔,于是,那道人影自幽暗甬道深处由慢至快,最终冲到了傅书墨面前。
但也仅此而已,阿缚轻巧飞过去,将他缠绕的结结实实,书生鬼的定身符咒随即拍上了他的额头。
他不得动弹,只是用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盯着傅书墨。
这是一名北雍士兵,壮硕的身体上裹着残破褪色的灰黑色戎装,外穿的皮甲也早就磨损。
此刻他正是向着傅书墨的方向嘶吼伸手,表现出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范无忆上前查看:“魂魄俱在,并没有妖鬼之力在他体内。”
身上既然没有妖鬼之力,便不是妖鬼作祟,并不能被叫做鬼兵。
范无忆又闭眼探查:“魂魄俱在,但是不全,死了也才不久,应是这两天的事。”
傅书墨看向他,他再次确定的点了头。
“他被关在这里至少十多日了,由此可断定,这只鬼兵并非死后才被做成此番模样,而是在生前,至少在上阵之前便因为某种原因成为了刘将军他们口中的鬼兵。”
范无忆接道:“没错,所以他被俘虏后,被关进这片地牢之初,他尚且是活人。”
阿缚:“刘将军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因此绝不可能送吃的给他。”
傅书墨点头:“一个活人,被困于暗无天日的地牢,断绝一切饮食,终究活活饿死。”
“可能查明究竟是什么令他在战前就变成了鬼兵模样,可以勇猛无敌,不知疲倦,一以当百,是符咒吗?”
阿缚早已经在他身上查探过,没有任何被施术的痕迹。
书生鬼也道:“符咒只有短期效用,很快便会失去这种加持。”
那便是某种秘术了,同靖德太子有关?
四下里沉默一片。
她再次看了看那北雍士兵:“既然已经查明,我们出去吧!”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阿缚一声惨叫,随即身体一松,软软的掉在了地上。
范无忆伸手揽住傅书墨,极速后退至地牢入口处,那鬼兵居然摆脱了阿缚的缠绕和书生鬼的符咒定身。
他明明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士兵,没有他们所想的妖鬼之力的加持,为何会如此?
阿缚趴在地上半晌,才重新从一堆变成了一个鬼,她生气的道:“你弄痛我了!”
那北雍鬼兵只是不断伸手同傅书墨对峙,书生鬼的符咒一张张拍上,脚底下阻他前行的法阵也是一个个的丢过去,此刻却是半点不起效用。
阿缚自后面飘来,“大个子,来和我打!”她伸手朝他后背抓去,那鬼兵纹丝不动,她便抓住了他皮甲的边缘,大力一扯,柔韧的皮甲竟被从中撕裂,自他身上脱落下来,这士兵在战场上受过伤,身上血污渗透中衣,斑驳可怖,此刻阿缚的举动像是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住了脚步,原本毫无意识,只是一味冲撞蛮力的士兵,慢慢的转过了头,空洞的视线锁住了阿缚,随即像是被惹恼一般,向着她直冲而去。
此情此景真是令人没有想到。
阿缚掉头就跑,他在后面猛烈追赶,阿缚在前跑,他在其后,阿缚自地牢尽头跑到了出口,又从出口跑到尽头,如此来来回回几次以后,她终于大喊道:“到底为什么要追赶我啊?”
书生鬼道:“听闻士兵素来格外看重仪容铠甲,一身皮甲视作随身脸面,向来爱惜至极。你当众把他甲胄撕了,于他而言,不亚于奇耻大辱,不追上你怎肯罢休。”
“瞧他气成什么样了?”
他从站着的各位中间穿梭而过,一点也没有分出半分精力去关注他们,阿缚看的大叫:“那你们帮帮我啊!”
傅书墨,范无忆和书生鬼立刻聚在一处。
“究竟是为什么会成为鬼兵,有什么别的法子探查一下吗?”
“既然已经死了,召唤魂魄总可以吧!”
“说起来,这鬼兵也是命运多舛。
……
阿缚被追的头发散乱,立刻明白过来,“好,你们几个真是不错!”
一边回头:“警告你,不要再追我了,再追我,我还撕你衣服信不信。”
说话间,已经给自己安上了漂亮的尖指甲,还是近些日子在鬼市上买的,鬼兵并不能听懂她的话,她的指甲却勇猛的划过那鬼兵的中衣,从中开了一个豁口,她的指甲挖的既深又尖,触碰到了他的皮肉,那鬼兵不吭一声,可是衣服给她这样一划,便破了大半,丝丝条条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健硕的躯体。
傅书墨和阿缚同时吸口气。
范无忆轻咳一声:“这还是位力士。”
北雍的兵种中,有一部分士卒自孩童时期便接受严苛特训,专门打磨体魄,练得力大无穷,战场之上,他们身为敢死先锋,主要负责以血肉之躯冲撞敌军阵型,破开栅栏与土墙,扛运巨石与攻城木桩,撕开敌方防线。
此刻,躯体裸露在外,那鬼兵僵在原地,麻木的眼珠猛地瞪大,更加愤怒,似乎从没受过这般羞辱,发出一阵急切的嘶吼,冲向阿缚的脚步都乱了几分。
书生鬼道:“你太过分了,明知道他在意这个,何必扒人家衣裳呢?”
这鬼兵被扯碎衣服之后,残存的意识生出极大的羞恼,伸手抓住阿缚好几回,重锤落下,阿缚的躯体柔韧,专门克制他的招式。
阿缚冷笑了两声:“正是用他最在意的攻击他,才能让他明白,惹了不该惹得鬼!”
范无忆忽然道:“娘娘,看他的背。”
幽光冥灯飞至阿缚同他打斗的地方,在眼花缭乱的招式中,坚持照耀着他的脊背。
几个来回过后,傅书墨看清楚了,这鬼兵伤痕累累的背上,藏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图腾。
……
地牢的门被打开,当先被扔出那鬼兵。
此时此刻,他上半身裸露在外,躯体青黑,如同死人一般。无神的眼睛十分畏惧阳光,紧紧闭上了。
刘将军及其部下看到这局面后,先是集体的向后退却,确定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攻击力后,才手持兵器慢慢上前,将他围在了其中。
随后,傅书墨迈步而出。
众位兵士看着她的目光复杂,有钦佩,有赞赏,有畏惧。
殊不知自那一日抓住这只鬼兵后,他在军中闹出来多大的动静,几百名士兵人海车轮战术,最终才将他引入地牢之中。
因为他,军中死了九名百夫长,一名校尉,伤者更是多不胜数,刘将军的腿更是再难恢复。
而这名女子,居然独自一人走入地牢,将这个鬼兵降服的服服帖帖。
营帐之中,刘将军仔细的看了她要书生鬼画下的自那鬼兵背上拓下来的图腾。
“竟然是因为这个,这东西就能让那些北雍蛮人力大无穷,以一当十。”他指了指眼下被绑到帐中无比安静的鬼兵。
其实,他已经失去了勇猛的本能,但是刘将军以及军中将士仍旧不敢相信,还是拿绳子将他的双手绑了个结实。
傅书墨道:“是,我怀疑是某个部落或者教派的一种秘术,因此特来向将军求证,这边境,是否有人或者族群掌握着这种秘术。”
刘将军的目光长久的落在那鬼兵身上,忽然转而向傅书墨问道:“掌柜的,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是一身好本事,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又如何在他暴躁的情况下近身消去他身上图腾的?”
这么多的事,他难以相信,凭借她一人可以完成,但是进入地牢中的又的确仅她一个。
傅书墨道:“我从来不曾隐瞒你,我有两只契鬼,若没有他们的帮助,也是难以做到。”
刘将军深吸口气,“太可怕了!”
“你没遇到过,不代表没有这种事!”
他再次看了那鬼兵一眼,又抬起眼皮看了傅书墨,将手中她给他的那页图腾纸张慢慢的攥紧了掌心:“那我今日在此处杀了你,你的契鬼会否出来见上一面呢?”
傅书墨笑了:“尽管来试试好了。”
刘将军看着她,末了笑了:“掌柜的,开个玩笑嘛,我早就知道这世上多的是能人异士,对于你这种小娘子,能孤零零从王城一路至此,必然一身本事。”他指了指自己的腿:“我已经失去了腿,不想再失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