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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话 天降 “三位施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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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了。
王城近些怪事频发,流言四起,无论城内还是城外,原本冷清的道观而今门槛都被要踏破了,大小道士们整日伏案画符、设坛安宅,香资符箓供不应求,大家出门都兴带上好几个护身符。
再提起皇寺来,不少人便生出几分怨愤:“那可是皇家寺院,达官显贵登门不断,寺里就那几个和尚,伺候权贵都忙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我们寻常百姓,如今早已不对外开放了。”
“哎,好好的世道,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小点声,我也是听说来的,还不是都是怪那个太后,招惹了鬼祟,我有亲戚的亲戚在宫里当差,听说那夜皇宫群魔乱舞,太后住的那座殿都烧了起来,你看最后,惹火烧身,不得好死了不是,坏就坏在留下了祸根,听说就在她的寝殿里发现了一个祭堂,原来长久以来,她竟然一直都在祭拜鬼怪……”
“真气人啊,一天正事不做,只一味坐享万民供奉,半点不配这太后尊号。”
“是啊,先前听闻她都那么老了,却偏爱容貌俊秀的少年,实在不堪,越细想心中越是愤懑。”
“别说了,被官府的人听到少不得抓咱们,前头就有人说过她,被抓起来关了好多天才放出来。”
“这么想着皇上还真是情深义重,国丧办的隆重又不失体面。”
“说起来,你最近遇上什么怪事了啊?”
“我就是有一天夜里出门,怎么都回不了家,到第二天太阳出来才找到回家的路。”
“你这是鬼打墙啊,听起来还可以,我跟你说说我吧,那一天青天白日遇到一个鬼,跟了我几条街,哭着让我给他烧点纸钱!”
那人深吸一口气:“是挺恐怖的,那兄台你去拜的哪所道观啊,管用不?”
“城东那个,观主姓王的,求了好几个护身符带在身上,效果也还行吧,再没遇上过。”
……
傅书墨竭力的看清底下那几张桌子上的人脸,郁闷的抬起头来,“他们说的是我吗?”
蒋若笑眯眯的道:“娘娘息怒。”
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听他又叫娘娘,便抬眸睨向他。
蒋若立刻觉悟:“姐……姐姐。”面上却不动声色一红。
傅书墨并未留意:“你再给我说说吧,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是近些时日才醒来,只记得那夜冲天的火光,四散的人傀,听他们说她沉睡两个多月,醒来后却是在蒋若的宅邸之中。
距离国丧已经过去很久,也为傅庾婉的死而难过,但无论生前功过是非,都已经烟消云散,更何况,傅庾婉的魂魄被完整的收入了幽光冥灯,或许在灯中世界,她也能更自在些。
但她仍然是半鬼,日夜游神、阿缚、书生鬼、范无忆她是一个也联系不上,只有在她床头日夜不息的幽光冥灯,提醒她短暂的身为鬼使的曾经。
蒋若道:“那夜宫变,下官位卑言轻并未获准入宫,只是在大理寺整夜等待宫中消息,到了天明,听闻然越大师已经将宫中邪祟尽数镇压,但是到底完了一步,两位娘娘殒殁,宫里已经下旨国丧,我回到府中准备,却碰到了一脸疲倦的夜游神,她将您交给我,嘱托好好照顾,我询问缘由,她却不肯细说了,除此之外,我也是一无所知。”
“只有夜游神一个?”
蒋若道是。
“那么,他们所说邪祟横行,又是怎么回事?”
蒋若道:“那夜宫中究竟发生何事,娘娘乃是局中人,想必清楚缘由,宫变之后,或许以此事为引,冒出了许多奇怪的邪祟在人间四处作怪,大家初开始都很怕,官府也是日夜值守,生怕这些东西作乱,但过了这一两个月,它们就像是恶作剧的顽童,将其收服也不是难事。不过也正如他们所说,王城各府都有作怪,然越大师他们排着号去到各府除祟,城中大小道观就成了人人争相奔赴求平安的去处。”
“说起来,道家驱除邪祟之术原本就胜于佛家。”
傅书墨沉吟,她的记忆到与书生鬼结契为止,想必这是妖鬼之力波及了周遭的残魂残魄,或许可以将它们视同为小妖鬼,在未知的暗处,或许早已经出现了互相吞噬吸收力量的现象,一旦有一两只大妖鬼成长起来,眼下零星作祟的乱象,便会演变成难以收拾的大祸。
“至于坊间,现如今说什么的都有,也不必放在心上。”
她心想也是,倒是这一次死的极好,抛却身份和责任,令她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戴上惟帽,坐进了马车。
蒋若安顿好车夫,也坐在了她的身侧,他轻声道:“府里今日请了厨娘。”
她看向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前些时日,他因破获取头案、又检举揭发傅临珏旧案有功,朝廷破格连升三级,擢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依例分配了府邸,他素来为官清简,府中仅有一名老仆侍奉。平日里多在大理寺内用饭,家中本无多少用度开销,自她住进府中,他处处迁就,接连几日带她外食,只是少卿月俸本就不多,这般花销久了,终究难以为继。
他为了她请了厨娘,又是额外一笔花销。
傅书墨头一次生出了为五斗米折腰的无力感。
行了数里,前面有人拦车。
一封信递了进来,蒋若看完,重新封上,只是指尖白了几分。
傅书墨看在眼中,自她醒来,近几日里已经有人送了好几封这样的信过来了。
蒋若若无其事道:“只是寻常的家信。”
傅书墨道:“你爹被贬,现如今在哪里做县丞吧!这一封封的家信倒是寄得很勤,倒不知道你们是如此亲厚的一对父子。”
蒋若低下头:“您不必编排,我现如今也只不过是小小官吏,自顾尚且不暇。”
傅书墨道:“那为何还心焦如此,你从不是什么心软之人。”
蒋若看向她:“信中说,他已孤身潜入王城。”
马车戛然而止,外面传来车夫的呵斥:“什么人?”
“施主马车鬼气缭绕,今日必遭大祸,且听贫道一言,留步待我为你驱散阴邪。”
蒋若和傅书墨对视一眼:“容我下去一看。”
傅书墨却止住他。
“道长开始吧!”傅书墨对外说道。
她透过马车的车窗看去,此时马车已经驶入一个巷子,那道士穿着破烂,已近中年,她仔细将他打量一遍,身后背着大背篓,像是才去采买,隐约可见大张的黄表纸、桃木板、砚台……
听闻车内令他即刻开始,他便一刻也不耽误,放下背篓,拿起器物施法布阵。
傅书墨在车内感受不到半点妖鬼之力,但看他架势十足,围绕马车转了数圈,不多一会儿已经结束,他手中托着三个护身符递给车夫。
“三位施主,只要手持此符,今日可保平安。”
傅书墨在里面问道:“多少钱银?”
那道人:“今日相遇乃是有缘,贫道随手解难也是分内之事。”他又道:“只是此番只能暂压一时,若施主身上灾劫未能彻底化解,可往城外青天观寻我。”
傅书墨点头:“青天观,记下了。”
告别那道人,他们就再也没有走出过这道巷子。
车夫在外面说道:“真是怪事了,方才那道人也给了护身符,怎么能转头就遇上这事呢?”
傅书墨还是习惯的摸了摸腕上,但是腕间空空如也,她的指尖缩了回来,看着蒋若:“我虽然感觉不出妖鬼之力,但是那道人的话我信。”
蒋若道:“我也信。”
手心中的鬼使印记若隐若现,她双手结印,默念法诀,自从醒来后再也没有感受到过的妖鬼之力隐有翻涌之意。
她面上一喜,正要结个法印,忽而有一道幽幽女声在车顶想起:“需要帮忙吗?”
傅书墨、蒋若相看一眼。
“一炷香的功夫走出此巷或者一盏茶的功夫走出此巷,你选哪个?”
“有什么区别吗?”
“一炷香,回去后给老娘烧纸,烧三千冥钱,一盏茶,烧五千冥钱。”
“哦,你就是那个追着要人家给你烧纸的女鬼?”
那女鬼明显顿了一下,“我这么有名了吗?”
“你们到底选不选嘛,不选我就走了,生意忙着呢,被困在这鬼巷子之中的还有十来个人呢,你们不烧有的是人。”
傅书墨道:“阿缚,你现如今穷成这样了吗?”
外面的女鬼又是明显的愣了一下,忽而马车的窗子咚的一声被打的木屑乱飞,女鬼披头散发的将头伸了进来,反复确定:“娘娘?是您呐!”
随即她柔软的身躯也跟着飘了进来,满脸的喜悦之色,继而喜极而泣:“您还活着啊!”
她呜呜呜的哭着抱住了傅书墨,半晌后,转向蒋若:“杀千刀的小子,原来是你将她藏起来了,混蛋,混蛋。”
傅书墨始有所觉,原来不是她联系不到他们,而是他们找不到她啊!
阿缚忽然像是响起了什么,立刻又冲着车窗外大喊:“喂,别搞了,我找到娘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