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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乾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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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上,是整整一夜都没能睡着的翦逐亥时一到就迫不及待地去叫张适起床查案。见他“啪”地就冲进来,张适果然很有涵养的不生气。翦逐特别殷勤地端茶倒水,出发时还问要不要他帮忙拎一拎那把剑。
张适诡异地看着他顶着的熊猫眼,摇了摇头。
出了客栈,翦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坚定地指着斜对角的一家店铺,自信地说:
“那家的包子闻起来最香。”
一到那儿,他又手疾眼快地掏出了钱,先行付账,叫了三个包子和两碗粥。他甚至在张适坐下去之前,顺手拿自己的衣服擦了擦。
张适震惊(可能)地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没什么,来,坐。”
“请你先说清楚。”
“真没什么!昨天我发现你特有气质,就被你折服了。”
“你不需要做这种事。”
“你讨厌这样?”
“我只是不希望你这样。”
张适是认真的。
翦逐没有办法,只好作罢。
这是他想了一宿才想出来的“如何抚慰张小朋友受伤的心灵”的作战。回想当初,在没什么人性的张家成长,无兄妹无姐弟的张适大概是把自己当成哥哥了。那之后,自己却又成了整个修仙界的噩梦,张适受伤一定很深,现在对他好一点,多少让自己良心上过的去一点。
但张适到底是张适,他不需要别人献什么殷勤。
好在翦逐从善如流,立马又摆出了很是高冷的模样,就像刚刚那个狗腿地让人看不下去的家伙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刚刚他点了三个包子,是预了两个给张适,一个给自己,以此表示自己的尊敬之情。
但是,张适不要他狗腿,他便不狗腿的现下,他便觊觎起了那个包子。昨晚一个晚上在那翻来覆去的,消耗还挺大,他已经饿了。
“那个,张道长啊,关于这个多出来的包子——”
“你吃吧,我从来都只吃一个。”
“那多不好意思. . . . . .”
对于翦逐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把包子塞进自己嘴里的行为,张适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
这次,他们找的又是那个号称方圆五百里鸡毛蒜皮无所不知的大婶,问她是否知道和安盏倩、许建传经常在一起的那些富家子弟。那大婶也真没吹,一下就掰出了七个人名。而这七个人中,只有一个“高施图”是他们没听过的。
只有她,不是任何一位死者的朋友。
“那,您可知道这高施图是哪家的公子?”
“哎呦,那个可不得了,他可是丞相府的公子,还是中了状元的人哩!就连他那几个读书人家的朋友都没他能干。可惜,那孩子春闱过后没几天就跑了,连自己金榜题名都没看见。”
“跑了?”
“据说是和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跑了。”
“从那之后再也没回来?”
“可不是,那之后也没见其他的孩子再在一起玩儿了,怕是都想着他吧。”
“当年,是谁说他跟女人跑了的?”
“哎呦你这孩子,”大婶笑道:“这些事自然是大家传开来的,你告诉我我告诉你,哪里会知晓那源儿在哪里?”
翦逐立马陪笑道:“您说的是。知晓了这些,那边的那位道长除了妖,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您,您可帮了大忙啦~”
说完,他朝大婶挥了挥手,大婶乐呵呵地看着他两离开。
翦逐:“大概就是他了。”
张适点点头。
他们清楚,那个昔日的状元,大概从来没能离开过角明城。
“现在的问题是,高施图若是怀恨于他的那些朋友,为何死的却是那些他几乎不认识的人,”翦逐翻着手上的笔记:“知道这些最快的方法,还是去看看他们生前的遗物,若不是厉鬼亲自现身夺人性命,那只能是用法器一类的物品。”
翦逐看了一眼张适,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他们的父母不会同意的,”张适淡淡道,“偷偷去看是最快的方法。”
. . . . . .
原来琨端子的道行,已经到了三更半夜跑去偷潜民宅这种事情都能泰然处之的境界了!!
翦逐不禁深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他揪住张适,问道:
“我说,张道长啊,您以前干过这种事没有?”
张适:“. . . . . . ”
翦逐:“欸,您别生气,我就随便问问。”
张适:“想过,但没做过。”
???????
想过!他刚刚说想过!
这下翦逐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了!原来如此,就算是以洁身自好,清心寡欲著称的琨端子也有“想过”要偷爬哪家姑娘的闺房的时候啊。
“来来来,您偷偷. . . . . .哦不,您想偷偷潜进人家房里干什么啊?”
张适这次似乎没想再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了,沉默地向前走去。
就在翦逐感到失望至极却又十分不甘心的时候,他听见张适轻轻地说道:
“我想跟他说句抱歉。”
他说得真的很轻,翦逐几乎就要漏过它了。
抱歉?
翦逐慢慢地回味这句话。
那小子不会是. . . . . .仗着自己道行高,轻薄了哪家姑娘了吧。
不不不,姑娘轻薄他也比他轻薄姑娘的可能性高。
这可不算答案,翦逐连姑娘的名字都没挖到咧,可是,张适已经摆出一副闭口不谈的模样。虽然十分关心后辈的情感生活,但翦逐终究不是那种会强迫别人说自己不想说的事的人,只能遗憾地摊摊手,希望有哪天张适可以亲口告诉他。
梁上君子自然是要夜晚出没的,他们今天起得早,除了吃吃逛逛也想不出什么别的事可以做。
还好,翦逐一向不觉得吃吃逛逛是浪费时间的一种行为。张适没什么表情翦逐不知道他开不开心,反正自己是挺开心的。
直到宵禁已到,他们才开始摸进常家的后院。
首先要解决的,是那只忠心耿耿的看门旺财。
翦逐以前养过狗,但因为那条狗在他爹娘面前特别乖,所以在家中的地位一直是狗比他高,他没敢训过那只狗,狗倒是有事没事朝他狂吠。
他目露凶光。没有办法,要让这只狗安静,只能把它放倒。这绝不是他翦逐在泄私愤。
他刚想向张适表达他的决心,却见张适抬了抬手,那只狗便娇滴滴地轻轻“呜”了两声,跑过来舔张适抬起来的那只手。
翦逐发誓那一定是只发情期的母狗!
顺利过了狗这一关,接下来便是翦逐大展身手的时候了。看琨端子在这硕大的宅子里那迷茫的表情,就知道没了翦逐,他想找姑娘的闺房得找到天亮。
“张道长,以便您日后找姑娘,我就跟您说说啊,”翦逐一边毫无阻碍地在宅中穿行,一边小声地向张适说道:“那未出阁的姑娘啊,一般都是住在这屋子的后罩楼里的,您看那些书里写的,可不都是在后花园里郎情妾意的吗?”
张适的表情在黑暗中更是不好琢磨,反正是很不失身份地没搭理他。
半盏茶的功夫,他们便进到了常沁音的房间里。
那里的一应物品摆放都像是还有人在着住着似的。她的家人,似乎不曾动过这里的任何东西。
就好像再等着她在某一天回家。
在她的房里,两人安静的四处查看。翦逐率先在她的枕头底下找到一本厚厚闺中小记。
他并不想窥探姑娘太多的隐私,直接翻到了她去世前一周的几篇来看。
就在她暴毙的前夜,她见到了安盏倩。
那一天,安盏倩送了她一只银壶。
而根据她的描述以及她的死因,翦逐确定那就是圆魂壶。
圆魂壶的作用并不如它的名字那般平和。
一旦有人往它里面倒水,作为唤醒它的仪式,那么,他就会抽出倒水之人的魂魄,锁进壶里,永世不得超生。
此法器,无解。
那个孩子在小记里却说:
“安姐姐已经许久不来我家,我以为自己到底让她烦了。今日她却送了我礼物,还对我说明日她还会来看我。
我希望明日快些到来。”
她不知道,她的“明日”,已经被安姐姐永远地夺去了。
张适找到了从桌上滚到床底的圆魂壶,轻轻地放在常沁音的枕边。
他并没有向翦逐介绍那个壶的作用,翦逐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装傻充楞地问。
“现在,他们欠这些孩子一条命和一个原因。”
张适在房中缓慢而坚定地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