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如此上元 ...
-
日子一晃就到了上元节，红艳艳的灯笼挂遍了整个皇宫，看上去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上元节家宴，照常是在御花园里搭上个硕大的戏台子，宫里宫外精心挑选出来的戏子歌伎在上面演绎一些喜庆的节目，供那些喝酒谈天的人们停歇下来时消遣时光。
悬挂在半空中色调温暖的烛火倒映在小桥流水里，在河面上勾织出一片粼粼的金光。
随着夜色的加深，欢闹的人们大概是抵不住疲倦的来袭，远处的喧嚣渐渐淡下去些，曾一度被掩盖掉的戏子的歌声又开始蜿蜒绵长起来。
墨璃蹲在流水边，低着头一心一意将手中的祈愿签折成纸鹤的形状。
“璃儿真会找地方，”甩开那一干卯足了劲溜须拍马的家伙，在暗卫的通报下，康熙轻易寻找到了女孩的身影，“躲在这里，倒是清静。”
墨璃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仔细翻开纸鹤的翅膀。
上元家宴快要进入尾声，消弭了声息的人们又开始活跃起来，墨璃听见徘徊在河川上游的喧闹声，微微抬了下眼。
“已经开始放花灯了啊……”
静静流淌的水面上闪烁出一点一点黯淡的橙光，随着身后那人的叹息从远处漂荡到眼前，照亮一小朵花的形状。
“璃儿许好愿望了吗？”
“许好了。”墨璃将折好的纸鹤放进花灯里，再将花灯的蜡烛就着火折子小心点燃了，然后轻轻放在水面上。
“许了什么愿？”康熙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啊？”
盈盈水波中，每一点火光都承载了一个希望吧，墨璃歪头看着属于自己的那盏花灯逐渐飘远，最终消失在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中，她站起身，回头面向康熙说，“许下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是么……”康熙的眉梢轻轻上挑，手指在女孩看不见的角度比划了一个细微的动作。
就在墨璃低着头发呆时，焰火绽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迸裂开来，响彻整个天空。
凝聚着各种颜色的光晕从天际扫过，流动的火焰映亮重重殿宇的星檐半角，略略勾勒出一点阴森沉闷的味道。
“这次的焰火是你五皇叔常宁的手笔，”康熙顺着墨璃的视线望向天幕，幽深的眼眸在流逝的焰火照耀下，会给人一种熠熠发光的错觉，“璃儿觉得它美么？”
“美么……”墨璃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语调苍白得像是被这极致的绚丽夺去了神志，“像流星一样……”她喃喃地说。
像流星一样，当所有的美丽和骄傲在一瞬间燃烧殆尽后，它们唯一能残留下来的，不过是一道同样一闪即逝的，黯淡而丑陋的疤痕。
忘了是哪一天的夜晚，窗外焰火绚丽的光芒照亮整个天际时，那些五颜六色的火光透过模糊不清的玻璃窗，滑过辰苍白悲凉的面庞，交织出一片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景象。
“墨璃”他说——“原来你，是希望我死去的。”
女孩仰着脸，默默望向那一片热闹的天幕，轻浅的呼吸，似乎会在焰火绽开的那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掉。
康熙皱起眉，轻轻唤了句：“璃儿？”
“……嗯？”
墨璃疑惑着回过头的时候，西南方那一片天空忽然间亮如白昼。焰火的盛宴在此刻到达高潮，蓝色的紫色的金色的银色的花火一大朵一大朵相继盛开，那种不顾一切燃尽所有的华美精致随着流光倾泻而下，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直注视着墨璃的康熙发现她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亮光，同时面上露出了一种微妙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似乎有点惊讶，又微微绝望，还夹杂着一点担心太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的那种莫名的喜悦。
然后这种表情瞬间被焦急所取代，墨璃紧皱起眉，提起轻功朝西南方向飞奔而去。
皇宫偏凉的一角，青寒与蒙面刺客艰难地纠缠在一起，挥舞的银白色软剑闪着森冷的光，一刺一划里暗藏着的残酷危机，将生死险险劈成两半。
墨璃用尽全力赶到的时候，已经招架不住的蒙面人手中的剑正“当”的一声被格开，青寒看准时机，冰冷的剑峰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心脏。
剑光夹杂着冷风呼啸而来，那一瞬间，蒙面人似乎听见死神讥诮的笑声，他略微恍了下神，然后下一刻就被什么人扑倒在地上。
紧紧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人有着记忆里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低调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香。
蒙面人抬起头，想看看那个人的脸，可是透过墨璃被寒风吹散的长发，他却看到青寒慌乱的眼睛，和他手里直直刺过来的利剑。
墨璃听见蒙面人大叫了一声“墨璃——”，那样大的语调从胸腔中迸发出来时，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震动。
漫布在空气中无法压抑的惊恐与惧怕让她略微有些疑惑，安静地闭上眼睛，可是等待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墨璃回首望去，冰凉如水的月辉中，是康熙不容逼视的、散发着令人颤栗的杀气的背影。
青寒的身体摔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手中的利剑也掉落在地。
身后的蒙面人见墨璃没有受伤，也是稍稍松口气。
只是，当他看见一身明黄龙袍的康熙时，身子一僵，随后猛的推开墨璃，迅速地提起掉在地上的剑，直直地向康熙刺去。
康熙轻松地避开，接着也是剑锋一转，狠厉地刺向蒙面人。
被推倒在一旁的墨璃呼吸一滞，拼尽全力大喊：“不要！！！”
康熙的剑锋堪堪停在蒙面人咽喉上，他回过头，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在月色中阴冷得可怕。
“不要……”墨璃对上康熙冷冰冰的视线，身子一颤，但随即满眼乞求地看着他，“皇阿玛，求求您......不要杀他。”
康熙怔了一下，接着用剑尖挑开那人的面巾，面巾下，是严陌苍白中夹带着不可置信的脸。
“原来你是……”那人直愣愣地看着墨璃，面上浮现出一丝恍惚的神情，康熙皱了下眉，朝已经站起来的青寒吩咐道：“派几个人守在外面，别让任何人接近。”
青寒回了声“是”，便转身离开。
“原来你竟是...这个狗皇帝的女儿？！”严陌生冷而尖锐的质问。
墨璃垂着眸子，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此时康熙的面色，已是阴厉地可怕。
“呵呵，亏我还把你当成挚友！没想到最后，你却是杀我全家的仇人之女...”严陌眼中闪过一抹狠光，语调因为感觉到被背叛而愈显愤怒，“看着我一边说着报仇的话，一边那样粘你依赖你，看我像猴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开心吧？”
寒风吹过来的时候带来一些刺骨的疼痛，墨璃的手指微微瑟缩一下，她仍是默默地垂着眼眸，不言一语。
“够了！”一直拿着剑指着严陌的康熙却在这时蓦地低喝一声，接着又直直看着墨璃，声音阴沉地仿佛鬼魅，“璃儿，给朕一个不杀他的理由。”
“因为他是吴墨琰。”墨璃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眸安安静静地看向严陌，却又像是穿过了严陌，望向另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
忽然间空气里多余的声音都消失了，月光幽幽地洒下来，给她轻淡的语调添上些不属于这个尘世的空灵，听上去没有一丝真实感。
“他是吴墨琰”她说，“他是我的亲弟弟--吴墨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如此上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