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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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晓得自己还能做什么，我不晓得自己还有什么活着的需要。
但是我偏偏还活着。
世界真是奇妙的东西。
我迷迷糊糊路过暗巷的时候，看到一个祈求别人把包还给她的女人，一个祈求别人不要杀她的女人，但是刀子还是捅到了她身上。我有点希望刀子可以捅到我身上，但是没有。
我刚出现，受到祈求的青年就飞也似的跑走了，刀子丢落到地上。
我把刀子拾起来，或许可以在垃圾堆里找到专门收集食物的狼们，换些好吃的，但是如果想死，好像不需要有什么好吃的了，死了的人不能动，也不能吃东西。
可是到底怎么样才是死呢？我真的搞不清楚。
“救——救命——”
她想活，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活下去呢？
我呆呆的盯着刀子，刀尖碰了碰手臂，刀子不是很好，比起碎玻璃差多了，连血都没有流。到底怎么样才会让自己倒在地上呢？找人打一顿我么？可是刚才那人走了啊！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报答，我一定……报答你……求求……”
我怔怔地看着她，什么也做不了。
我既不会去求人，也不会报答别人，因为都是没有意义的。垃圾堆里受伤了只能自己爬起来，爬不起来，也就没人管了。谁会去管？谁会去救？都没有。因为我不是弟弟。
现在，有人向我求救，我反倒不知道怎么办好。
我该怎么去救人呢？
我想死，她想活。那么就互换一下好了。
我把刀子塞到她手里，帮她把一根一根颤抖的手指握紧了刀柄。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如果被人打了，打别人就可以补偿回来了。所以如果她杀死了我，她就可以得救了。
“杀了我，然后你就会好过来了。你知道怎么杀我吗？我不知道，你来吧。”
“什……么？……不，不对……”
“快点！要来不及了！”
“报警……120……快去……”
她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报警是什么？能救你么？120又是什么？”
哎，我真的听不懂！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推了推我，我只好松手。那人把女人翻身向上，按住了流血的地方，不断地说着：“坚持一下就好，坚持一下！看着我的眼睛！不要闭上！看着我！”
“看不清……看不清了……”
“别闭上！救护车马行就要来了！”
女人咳了几声，眼睛不停地转动着，最后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下了，慢慢的，把我推开的小孩放开了捂住她肚子的手，坐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女人发呆，最后眼神一狠，死死地盯着我：“你看什么！”我嘴巴动了动，不晓得说什么好，正想着，脸上一痛，眼睛下面很痛的一片。
“为什么不说话！”
金发的少年有点歇斯底里。
“我……我以为，只要她杀了我，她就可以活下去了。”
少年浑浊的呼吸一停。
脸上又是一痛。
“死亡不是想给谁就给谁的东西！死了就是死了啊！杀人是不能救人的！你难道不懂么！”
“不懂。”
少年眼睛就好像火烧了起来一般，突然他捂住了眼睛，别过了头，深呼吸了一下，再次转回来，眼睛埋藏在手指缝里，这次好像真的起火了！
“怎么可能不懂！怎么可以不懂！”
“我真的……不懂。”
红色和蓝色的光线从某个角落不断的闪现，我胃部一阵翻滚——我不想被抓到了，因为如果我再次被抓，我又会见到弟弟。
或许我又会期待弟弟的出现。然后再也不能死去。据说我这种囚犯是不能死的，直到服满了几百年的劳役为止。如果半途老死了，就把脑袋接驳到新的身体上，继续工作赎罪。
不需要的。不可以的。
我慌忙的站了起来。
不可以。
弟弟不需要我了，女人和父亲都死了。我找不到还活着的理由。女人最喜欢说：“我们不需要你！你滚！你滚！”父亲最经常说：“我为什么有你这种孩子！”弟弟总是说：“都是你的错！”
如果他们都不在了，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我看看倒地的女人。她的眼睛灰蒙蒙的一片，就好像轮椅上一动不动的父亲一样。
结果，我还是没有找到她的答案。
——为什么，你要那么努力地活着？
我慌忙的回头，从没有灯光和吵杂声音的另一边跑掉了。
就在我翻墙而过的时候，肩膀上受到了一丝压力。是那个可以救人的小孩：“一起走吧。留下来太麻烦。”
也许，他会有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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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一直领路，带我到一个没有什么人的房子里。
然后腰上被一个凉凉的东西顶住：“那个女人是你杀的么？如果我有怀疑，那么你的肝脏就会立即破掉，你还可以在五分钟之内自首，我不会让你死的。”
“啊？”
“回答我！你和她的交易，是因为你伤害了她么？”
“我想死，她要活着，所以我给她刀子买死亡，那样就可以换过来了。”
腰上的东西不见了。
“我明白了，不是你。你进来吧。”
小孩的眼睛很明亮，就好像最亮最亮的天空的颜色。他看我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东西。很清澈的眼神，很硬朗的眼神。
却也是蓝色玻璃一般，很好看，很坚硬，却也会刮伤人的眼神。
“为什么带我过来？”
这个有屋顶的房子好像是他一个人的，他不用脱鞋，房子里也没有别的人迹。
“因为你很奇怪。我没有说你样子啦，我不是懂你这个人。所以想问你一些问题。”
“啊。”
居然有人在问我别的东西。
“抱歉打了你，你叫什么？”
“丑八怪。”
小孩沉默了一下，继续说：“我叫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
“那个，其实你是世界通缉犯吧。”小孩拿出了一张有着奇怪人头像的纸给我看，上面有很多很多零，其他的看不太懂。
“这是什么？可不可以读给我听？”
“重型连环杀人犯，赏金10亿戒尼。如果你继续留在刚才的地方，或许就不会有人相信你没有伤害那名女士了，越狱的杀人犯总是比街头混混来的功绩好，对警察来说。”
“不懂。难道你不怕我么？”我很丑哎！
“我总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小孩笑了。
你是个好人。
我想笑。
我想哭。
“坐吧。”小孩说。
凳子！
这是凳子！还挺新的！他已经有两个新的凳子，而我可以去坐一坐？
心里漫出了奇异的感觉，热乎乎的，湿漉漉的，好像会窒息。喉咙好像噎了枯玫瑰的茎，而现在枯萎的花似乎从嘴巴里冒了出来，变成鲜艳的红色。
那是他的凳子，我却可以坐一坐。
垃圾堆里凳子很多，沙发也很多，但是都是有主人的。没有人会请你坐沙发。我坐过一次，偷偷的，没有注意的时候。
如果有人请你坐沙发，那么就意味着，你和那个人生死与共了。
是朋友。
对我来说，无比遥远，无比渺茫的单词。
就好像天堂、大厦、书店、医院，或者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桑拿、鲜花、雪糕。
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真的？”
“为什么站着？”
我笑了笑。如果我可以好看点就好了，因为好看的人，笑起来总是很友善的。如果我有朋友，我希望它能够看到那样的笑容。
然而我的外貌似乎并没有弄得我的朋友吓一跳。
他也笑了。
我似乎，又有了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