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罢满帘风》浮文君

9、无常（3）

　　兰月初五。
　　韶歌知道，黑白无常专门勾走死者的灵魂。尧雀死了，她的灵魂也要永远离开自己了吧？但是，舍不得。韶歌并不为谋害而感到害怕，她很孤独。再也没有人在夜晚陪着她讲故事，玩游戏，锈手帕，做点心了。也再也没有人，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己后面叫着自己“小公主”了。一切都在兰月初二的黄昏戛然而止。
　　韶歌要去找黑白无常。她不能让他们带走尧雀的魂魄。
　　“宫中的事情就是多啊。”
　　果然，他们来了。韶歌站起身，然后抬起红肿的眼睛，对着飘然而至的两个少年语气坚定凛然地说道：“我不允许你带走雀儿。”黑无常自然是没有理会这个少女的话语，牵着尧雀的魂魄，与白无常转身离开，并且放下了狠话：“小妮子，你跟过来，我们连你一起带走哦。”
　　“那就连我一起带走吧。”韶歌毫不犹豫地说道。然后跟上了两只鬼的步伐。黑无常有些惊讶，白无常笑笑无话，却是放慢了脚步与韶歌一起入了阴间。还没回过神来，韶歌就已经渡过了忘川河，尧雀的魂魄消失了。
　　“喝下这碗孟婆汤吧。”慈祥的老婆婆站在三生石旁，将热乎乎的一瓷碗孟婆汤端给了韶歌。
　　“不，我不喝。”韶歌连连摇头，然后望向了白无常。黑无常不见了，和尧雀的魂魄一起消失了。白鬼点了点头，然后孟婆便不再强求。
　　鬼堂。阎王翻了翻桌案上的生死簿，蹙起了眉：“你阳寿未尽，为何来此？”确实，死簿里并无“韶歌”二字，倒是新添了“尧雀”。韶歌望着堂上面色阴暗的阎王，倒是不觉恐惧，跪下磕头道：“求让尧雀不死。”阎王的眉蹙得更加地深了：“胡话。尧雀三日前阳寿已尽，魂魄现在地府，将投生再世。想要不死，妄想，妄想……”
　　韶歌不管，语气坚决地说道：“求让尧雀不死。”阎王无话，挥挥手让白无常送韶歌还阳。韶歌跪在原地不动，泪水渐渐漫出了眼眶。
　　“还阳吧。”白无常伸手扶起韶歌，轻轻地说道，好听的声音在空气中氤氲看来。韶歌抬起头看他，竟也慢慢起身离开了。
　　忘川河边。韶歌看着白无常，忽然一笑道：“白鬼，我以前好像见过你。在巧儿死的时候。那时你和黑鬼一起来收巧儿的魂魄，碰巧被我瞧见了。你还记得吗？”白无常仰起头思索着：“好像记得。是上一年的腊月罢。”
　　“嗯。你记性真好。”韶歌笑笑，然后继续说道：“还有一次，就是廖阿伯去世的那天。蒲月十六，那次是你一个人来的，你可能忘了吧。因为当时你也没有看见我。”“是吗？”白无常回忆着，他的记性真的不是很好。
　　“嗯。那天晚上，我见你宽限了廖阿伯一夜遗言，你很大方，不像那只黑鬼凶巴巴的，所以这次我才会跟过来。”韶歌顿了顿，喉咙里像是塞满了东西，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白鬼，我求求你，让我再见一面雀儿吧，一面也可以。她是因为我才死的。若不是她，是不是阳寿已尽的人就是我了？就让我见一面吧，我也不强求能让她转活过来……但是，就让我见一面吧。”韶歌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白鬼看着面前的小妮子，心下无奈，算了，见一面应该没有大碍吧。自己和老黑既然被她看见了，想必也不是常人。于是用纤细的手指在忘川河面上轻轻地一划：“你看吧。”
　　河水渐渐静止了，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女正在房间里做着点心，少女的眉毛又细又长，眼眸乌黑闪烁，十根手指灵巧细长，不一会儿手中便捏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糖人儿。正是尧雀。在韶歌十八岁的时候为韶歌准备生辰礼物。“雀儿！”韶歌脱口而出，若不是被白无常拉住，险些坠到河里。“雀儿……你不要走，你走了……谁陪我做桂花糕，绣手帕，讲故事啊……除了你，世上再也没有人带我像你一样好了……雀儿……” 白无常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是收了幻像，唤来了艄公将韶歌送回阳间。
　　“谢谢。”韶歌对白无常说。无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回岸时，艄公神情复杂地望着他说：“你这般心软啊，迟早会酿出大祸。这一点上，小黑就做得比你好。他呀，果断决绝，好不心慈手软！”白无常有些无奈，“哎，下次一定不这样了，一定不这样了。”
　　“你总是这样说。”艄公笑道，然后将船划到对岸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来看吧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