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罢满帘风》浮文君

6、尘香（5）

　　海天之间，几乎是站满了人。飓风夹杂着暴雨，疯狂地倾斜而下，天地之间一片模模糊糊，猛兽的吼声风雨的呼号人们的惨叫与兵器之间的撞击，全部被大雨搅乱，糊糊地混在一团。
　　清风穿着银白色的战甲，一脸凝重地看着对面的采莲，以往放荡不羁的脸庞，似蒙上了一层云翳，他看着对面穿着紫红色长裙，眉心有一颗魔印的采莲，哽咽道：“采莲，你为何是……”
　　“清风上仙，真是好久不见啊。”采莲依旧是那样明媚地笑着，笑容间却藏着一丝丝狠毒，“你忘了么？当年你害得我们魔族真的好惨！你们这些贱人，杀了我们整整三千万族人啊！你知道么？人们的血流了九天九夜才干啊！”
　　清风听到这儿，心里猛得一颤，他将手向采莲伸去，可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采莲，你听我说……”
　　“你还想要辩解什么？难道你还觉得害得我们不够惨么？”采莲冷冷地打断道，“今天，我就要你们血债血偿。清风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清风看着眼前的女子，拼命地噙着泪，他微微地张口道：“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你能放下仇恨，就是我死了，我也愿意。”
　　“清风上仙可真是仁义啊，说的倒是好听。”采莲不屑地冷笑一声，“那么今天，我们就在此了断吧。不仅是你的桃花岛，整个仙界都要和你一起沉沦！”采莲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她一手向空中一伸，手中握住一把闪闪发光的宝剑，便直逼清风的咽喉。
　　“好一个狠毒女子，出招也真是毒辣！”偷偷化作一只飞鸟的沉香在一旁暗叫，却也帮不上忙，只好在一旁干瞪眼。白影与红影混在一团，根本看不清一招一式，之间一道金光闪过，打斗终于落下了序幕。

　　最终是清风输了。
　　不是输在法力。而是输在那么多的回忆。
　　沉香看见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清风上仙，清风上仙，你不要睡，你醒醒啊……”天帝叫来了一个又一个医神，办法使尽，躺在床榻上的少年却依旧面色苍白，气若游丝。
　　“造孽啊，造孽啊。”太上老君摇了摇头，然后飘然而去。可以救人一命的丹药全部被采莲偷走，就算是再练，也许一段极长的时间。若等到那时，清风早就……
　　全仙界都叹息：“有一个万年的上仙要坐化了。”沉香守在床边，茫然地听着那些话，呆呆地问道：“医神，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倒是有。”医神摸摸了他长长的须叹息道：“上仙的元神破损，如今供在寒池，只要一个有万年元神，修行精纯，精魂肉身与上仙同出一脉，并与上仙心意相通的元神献祭给上仙，上仙就能恢复如初了。只是着万年的精魂，不易，不易……”
　　沉香歪着头想了想，自己算来也有了上万年的修行，精魂也算是精纯，至于肉身嘛，应该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因为她从小就在上仙的桃花岛生活，至于心意是否相通……她也不清楚。
　　医神看着少女坚定的目光，好像明白了什么。
　　后来发生了什么，仙界的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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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来到了桃花岛上，阳光甚好，桃花经过几日风雨开得更加艳丽了。
　　前几日的记忆仿佛忽然消失了一般，问旁人，也都是闭口不提。也罢，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不提也好。
　　清风看见凉亭，不觉感到有些熟悉，便进了去，却忽然看见石桌上放着一架古琴。“这不是上弦琴么？怎么到这来了？”他坐下，轻轻地抚着，清澈的琴音随风飘出去好远。
　　“这里，怎么有一朵桃花？”清风蓦地才看见，在古琴的一角镌刻着一枚小小的桃花，甚是精致。“这桃花，倒也真是栩栩如生，好像有了灵性一般。”清风笑着赞叹，用食指轻轻一碰，忽然猛得一颤。
　　“上仙，我是桃妖。我叫尘香。”

　　“没想到最终，终究是我负了她。”清风低着头，喃喃自语。
　　“呵。”苏央轻轻一笑，“你爱的人，究竟是采莲，还是尘香？”
　　“如果没有采莲，我想我是不会……”
　　苏央烦躁地挥挥手，说道：“够了。”然后站起来将一小杯的清酒一饮而尽，“我相信，你爱的人终究只会是尘香。”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清风有些疑惑，吃了一口梨花酥，双颊微红。
　　“你还没有听出来么？看来我讲的故事的确有些失败啊。”苏央摇摇头说道，“太上老君说，只有心意相通的元神才可以将你复活。心意相通，知道么？”
　　清风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地看向那一支桃花，“可笑啊可笑，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心中的哪一个人究竟是谁。”而后干掉了那一杯清酒。
　　苏央笑了笑说：“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上辈子究竟是怎么了，尘香她费尽一切挽回了你的性命，可你为什么最后还是死了。据我所知，自那以后，魔界一蹶不振，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啊。你究竟是怎么……离开的？”
　　“自刎。”清风很淡定地说道。
　　“自刎！？为什么？你是一位仙，好好活着不行么？为什么要如此潦草地结束，你忘了尘香她为你付出的一切么？”苏央惊讶地睁大眼睛。
　　清风摇了摇头说，“你不知道的。活得太久，我厌倦了。”
　　“那么这一辈子呢？孟婆念着有着大功劳，让你的这一生依旧是仙？你究竟是积了多少善行啊，连续两世为仙。是在佩服。”苏央向他敬酒。
　　“你要有记忆，就知道孟婆从不理阳间。她哪知道我做了什么。”清风有些哀伤地耸耸肩，“她说，一个妖精用了自己一千年的时间，保我成仙。不用猜，你就知道她是谁。”
　　“所以你这辈子也要自刎而死？”苏央表现出一副十分不可理喻的表情，一口吞下了一块杏黄色的梨花酥。
　　“随意吧。”清风摇摇头，取过桃花，唱着：
　　那时的芳华
　　只为一霎那
　　将你声声都放下
　　那时的牵挂
　　落满地的黄花
　　待我富贵甲天下
　　许你十里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