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羊七月

3、03

　　03
　　上午的开学典礼没什么新意，无非是领导讲话和学生代表发言。下面学生一半都是低头族，认真听的没几个。只有在赵栩然上台时下面起了小小的骚动，不少女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白檀环顾四周，对这群未来可能的潜藏情敌暗自冷笑。有我近水楼台，没你们什么事儿。

　　苏笙侧头刚好看到他微妙的表情，心想白家兄弟性格真是天差地别呢。一个温和稳重，一个……似乎有点二啊……

　　这时坐在白檀另一边的关遥微微转头，带着探究的视线扫了过来。

　　苏笙怔了怔，保持淡定地挪开视线。只要不是看到对方正脸，果然就没有想逃的欲望啊……思索片刻，他打开手机扣扣。

　　【竹笙：小笛子，在吗？】

　　对方秒回。

　　【竹笛：苏笙笙~】

　　【竹笙：问你个事，我以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比较大的，但是我自己忘记了的事？】

　　这回对方没有回应，一直到下午班会前苏笙都没收到回复。

　　苏笙所在的国贸02班男女比例2：1，属于典型的僧多粥少型。班会前大家以寝室为单位各自抱团，等开始轮流自我介绍后，气氛就逐渐活跃起来了，还显露出了几个叫人印象深刻的人才。

　　有个叫王小军的男生长得短小精干，上讲台时没注意被前排同学伸出的脚绊了下，动静还挺大，大家都以为这下肯定摔得不轻了，没想到他单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整个人来了个空翻向前，稳稳落地，身手十分了得。

　　还有个叫何嘉茂的男生，一张嘴特别贫，活脱脱的段子手。

　　女生相对都比较矜持，自我介绍也都是中规中矩。

　　其中苏笙只记住了两个人，一个叫陈曼曼，长得甜美清新，介绍词很特别：“我叫陈曼曼，爱好是欣赏世间所有的美，比如赵栩然同学这样的。”台下一阵哄笑，被漂亮姑娘调戏了的赵美人却没啥反应，好像完全没听到一样。苏笙知道，赵栩然这么多年练就了一个技能，凡是和他外表相关的话他一律自动屏蔽。

　　另一个让苏笙记住的是来自东北的姑娘，中等个子，性子大大咧咧的，上台就四句话：“我叫林玲，没什么特长，也就力气大，能单手扛个摩托车什么的吧。”大家一开始还没反应，等胖子在下面喊了句“卧槽摩托车跟我差不多重啊！”顿时所有人都有了直观的感受，立马以膜拜的眼神看着那姑娘，单手扛个胖子什么的……天赋异禀啊！

　　轮到白檀上去的时候，他装得一脸斯文，用和他哥一样的嗓音温和道：“我是白檀，嗯，爱好也是欣赏美。”说完还眨了下眼睛。

　　这话让小部分人兴奋地嗷嗷叫，苏笙看到陈曼曼抓住同桌姑娘的手激动地比划什么，苏笙觉得姑娘们的世界太难懂了。

　　关遥的自我介绍大概是全班最简洁的，就报了个名字完事了。

　　和其他同学比起来，苏笙的介绍就显得很艰难了。倒不是他怯场，而是一上台他没丝毫准备的就对上坐在后排正中间的关遥的视线，对方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一刹那强烈的心悸让他脑子里一空，打好的腹稿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磕磕巴巴勉强挤出两句话，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沮丧地回到座位上，前排的女生转过来，笑着打趣他：“苏笙，书生，这名字起得好，称你的腼腆。”

　　腼腆的苏小笙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之后的班委选举苏笙都蔫蔫地趴着，全程萎顿。

　　【滴滴滴】

　　手机上扣扣声轻响了一下，终于让他来了点精神。

　　【竹笛：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竹笙：我遇到一个人……】

　　【竹笛：谁？】

　　【竹笙：不知道怎么说……算了。】

　　【竹笛：？？？】

　　就在他撂下对方不理没多久，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班会基本已经接近尾声，辅导员在安排一会领军训服的事，教室里有些闹哄哄的，苏笙也就没太顾忌，直接接了起来。

　　“姐？”

　　“笙笙。”苏家大姐苏箫清脆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大学第一天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

　　“和同学舍友相处得怎么样？”

　　“都还不错。”

　　“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如果是平时，苏笙一定不会觉得苏箫的关心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电话同他和小妹苏笛的对话衔接微妙，就不由令他多想。

　　“姐……是不是苏笛和你说了什么？”

　　“……她觉得你的状态有些不同寻常，所以让我来问问你，她也是担心你。”

　　苏笙失笑，“我都22了，”比他的同学们都大一两岁，“哪里还要妹妹来担心，你们是不是紧张过度了？”

　　苏大姐对他的抗议不置可否，转而道：“不如跟我说说你遇到的人？”

　　苏笙迟疑了稍许，最后走出教室，还是告诉了苏大姐：“有个同学，我看到他的脸就会觉得心里畏惧，嗯，还有点，有点……恶心，这太不寻常了。”

　　苏箫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问到：“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关遥。”

　　过了一会，苏笙听到对方说：“你初中那会儿上街遇到抢劫的，对方是个精神病人，虽然很快被制服，但你当时还是受到了惊吓，之后发了场高烧，醒来你自己把这事忘了，我们也就没再提起。兴许你同学长得和当初那人有点像，让你潜意识感到不舒服吧。”

　　“哦……原来我还出过这事啊。”真的是大姐说的这样吗……

　　“笙笙，咱们申请转专业吧。”

　　“啊？不，不用了，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也不影响学习和生活，先这样吧，我再看看。”

　　“你确定没事？”

　　“嗯，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那行，你自己千万当心。”苏箫郑重其事，临挂电话前，像是不经意地又问了句：“小然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唔，我是说，不适应。”

　　“小然？他适应得比我好呢。”

　　“那就好，你们俩互相照应，你照顾好小然，也照顾好自己，遇到事别勉强知道吗？”

　　“我知道，姐你自己才是要千万小心。”对大姐的反复叮嘱苏笙有点无奈，不知道怎么他这个全家唯一的男孩倒成了大小担心的对象。他姐苏箫，市局刑警大队的一枝花，大部分时间都在出生入死跑任务的才该是全家最不放心的人吧？

　　苏笙摇摇头，回到教室。

　　赵栩然凑过来，“箫姐打来的？”

　　苏笙点了点头，想到苏箫说的话，看着赵栩然，问道：“你看着关遥，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关遥？没有啊，怎么啦？”

　　“没什么。”他还是觉得不太对，总觉得大姐给的解释，无法让他释怀。但这是大姐说的，大姐有什么必要骗他呢？他心里有两个声音，一边在说相信自己的感觉吧，一边在说要相信他的家人啊。

　　“苏笙？”白橦站在苏笙身后，“怎么不进去？”

　　苏笙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出神，班会散了就跟着人流不知不觉走回了宿舍，也不知道在宿舍门口站了多久。

　　“没带钥匙吗？门好像没锁。”白橦从他身后伸出手开门，“阿遥？”

　　苏笙忽然尴尬极了。哎，这样子就像他怕关遥怕得不敢进宿舍门了。

　　看关遥那臭得要命的脸色，显然也是这么误会的。

　　“我刚刚想事情走神了，不是……”

　　关遥没等他说完，“嚯”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拽住苏笙胳膊，将他使劲拖进了门。

　　“阿遥！”白橦严肃地喝道。

　　关遥轴劲上来，压根不理会。只拽着苏笙站到窗边，“你到底什么毛病？！跟你说话呢，睁眼！”

　　苏笙才不管他多凶呢，关遥气势汹汹过来拽他的时候他就赶紧闭上了眼，看不见他脸，他还能好好说话。要不然……想象了下那张脸凶神恶煞的样子，苏笙腿就有点软。

　　“那个，你听我说。”苏笙紧闭着眼睛，反手捉住关遥手臂，似是安抚地轻轻捏了捏他，“我并不是，并不是讨厌你。我也说不好，我记忆中确实没见过你，但是我的家人告诉我，我初中时候遇到过坏人，受到不小惊吓，后来还大病一场给忘了。对你有下意识的反感可能，可能是因为……你跟那个坏人长得有点像……？”说到后面苏笙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换做自己，要是有人说他长得像劫匪，他也不乐意啊。

　　“噗。”白橦没忍住，本来还担心关遥火气上来不管不顾伤到人，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解释。
　　“……”关遥已经气到说不出话了。这还不如不解释呢！

　　苏笙听着对方没反应，又讷讷补了一句：“不过，我只在看你正脸时有不好的感觉哦。”

　　“合着以后跟你说话我只能侧着脸斜着眼了？！”这样的解释听了也不解气好不好，又窝火又无力！

　　“你……别暴躁了，或许我们友好相处一段时间，熟悉了就好了呢？”这是他安慰自己的话，现在也拿来安慰安慰关遥。

　　“友好相处？”关遥嘲讽地一笑。

　　“嗯，试试么，试试。”苏笙睁开眼，看着对方脸部以下，露出笑来：“你看，这样行吗？”

　　“……哼。”关遥抿了抿唇，冷道：“不为别的，我只是纯粹不爽你那种看人的眼神。”

　　“我明白。”

　　白橦无声地拍了拍手，一脸赞赏道：“能这么轻易灭了一场大火，苏笙你可是第一人。”

　　苏笙刚和人达成协议，说开了此后能真正友好相处，和宿舍成员融洽和谐，把他昨天向李女士谎报的平安坐实了，自个心情也是颇为愉快，遂回了白橦一个真诚的笑脸。

　　那笑容灿烂的，把白橦晃得眼神闪了几闪。

　　嗯，小朋友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