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他们一起混剧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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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武抱着个黄铜手炉蜷缩在墙角下，贼笑着看昨晚一起偷红薯的兄弟被长官从屋里拉出来罚跑。
杜老财家的油水足啊，那杜小胖子一顿能吃三个大红薯，他们几个军汉也就摸黑挖了七八个，大冬天的跑到军营来告状，真吃饱了撑的。
不过也是那小子活该，都说好过几天发军粮了再吃，自个儿管不住嘴，混在饿了两天的人堆里，不被闻出来才怪。
他脸上除了幸灾乐祸，还有点彷徨，有点奇异的苦。
他其实也提前吃了，不过只有小指头那么大一小块，压在舌头下面大半天才咽下去。现在他嘴里还有一块只含了半天的，笑起来便格外甜，红薯味儿直接透到了干瘪的脸颊上，两块颧骨高高凸起，和路边饿死的灾民一样一样。
没人知道下一顿在什么时候，敌军随时可能从小树林的另一头冒出来，饿了几天的人肯定不如吃过红薯的人跑得快。
苏武不想死，苟延残喘也要活下去，敌军会退的，媳妇孩子会有的，不漏雨的房子也会有的。
“过了。”
镜头停在孟彻脸上，那抹又苦又甜的笑，空洞又明亮的眼。
许光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低声问身边的编剧孙思琪道：“这是你的苏武吗？”
孙思琪二话没说，直接趴在放道具的箱子上，在剧本手稿上写下一大段，然后才道：“这是我们的苏武。挖到宝了！”
许光笑道：“如果孟彻能再来两三个情感爆发，再说吧。”
作为知名导演，他比孙思琪更冷静。最优秀的演员都不可能一部电影从头到尾都入戏，孟彻昨天绝处逢生的戏明明更加容易带动感情共鸣，都不能入戏，今天相对而言平缓很多的一幕偏偏又入了戏，可见他自己不能控制，接下来表现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下一场！”
孟彻一下场就走进化妆间，被造型师包围，脱去那些负累，抹掉脸上的黑灰，回归那个精灵般的秀美少年。
助理干得似模似样的车迟送上只放了一两块冰块的酸梅汤和已经凉掉的小笼包。
一大早孟彻就守着电脑看电影，看得聚精会神，热泪盈眶，早餐都顾不上吃。然后就被服化道催着上妆，厚厚的糙汉装，嘴唇上都用奇怪的东西做出干裂效果，食物自然不能碰。
再优秀的演技，最多指挥肢体和较大的表情，不可能单凭自己大脑的指令，就将脸上细微的喜怒哀乐演绎得尽善尽美。
这就是他和真正的影帝的差距。
一个老演员，他或许可以把角色演绎得毫无违和感，完美得把自己嵌进作品里，可他的形象是平的，没有棱角，像平实的地砖，镜头再给特写，都能只能拍到一块地砖，而不是立体的活奖杯。
孟彻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不足，他看过很多演戏的书、视频和教程，但他做不到。
梁衡影帝演绎的王素苏一边杀人一边拿着刀子扎自己的时候，剧组里甚至有女演员当场看哭，而正面面对那癫狂痛苦的眼神的孟彻内心……毫无感触。
他的反应是使劲地瞪着眼睛，眼里血丝都出来，身体紧绷，脑门上青筋直冒，畏惧、悲愤、勇敢以及绝望都诠释在这夸张的动作中。
孟彻迷恋逐渐过气的演员曼姐，因为她是少有的能让他真正感动的演员。
今天上场前他看了一部感人肺腑的电影，曼姐饰演的女主角半生颠沛流离，苦得叫人落泪。他带着这份身临其境般的感动站在镜头前，自然而然便成了。
孟彻咬着小笼包，汤汁已经凝固成软胶状，鲜美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掉：“帮我查一下，本市有没有正在上映的……”
“没有。两部高分片一部是爆笑轻喜剧，一部是时尚大片。”王强抱着另一杯酸梅汤，道，“今天的戏几点能结束？下午三点半的站台不要忘了。你现在地位不同以往了，多存点钱买衣服，别每次都穿得跟宅男似的。我帮你找了几个品牌赞助，等空下来就好好把你那贫民窟似的更衣室收拾收拾，别老丢人现眼。”
孟彻扯扯自己套在戏服下的老头儿背心，翻了个白眼：“不告诉记者，我对着镜头走过去都没人发现。”
如果气场有个数值，生活状态的孟彻绝对属于气场负数中的佼佼者。
“你消失有一段时间了，后天剧组不是要飞恒齐吗，我找个记者给你在机场拍几张。对了，车迟你也打扮打扮，到时候一起出镜。”
车迟斜靠在孟彻的椅背上，足足一米八几，宽肩窄腰大长腿，调侃道：“只怕我把孟大明星衬得太矮。”
王强幸灾乐祸地笑道：“我把赞助品牌里所有的增高鞋都发给孟孟。”
孟彻默不作声往比自己还矮的经纪人身边挪了挪。
王强最近特别忙，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中海发型有向外延伸的迹象，只在剧组露了个面，和导演、制片人打了个招呼，蹭一杯酸梅汤就急匆匆地走了。
他手里一个刚捧红的艺人和女友闹分手，还被拍了艳照。对方以为明星工资高，狮子大张口要卖照片。偏偏那人正是爆红的时候，接了好几个赚钱的代言，还有两部剧都拍了一多半了，万一丑闻爆出来，光电视剧成本公司就损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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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剧组加上临时演员好几百人，一边拍一边写剧本。有时上午刚拍完一个片段，午休时导演和编剧一商量，就把这场从剧本里删了，换个发展重新拍。
群演还好些，几个戏份比较重的演员一般都全天候待命。除了业内老大哥梁衡还有几个场子要赶，连华彩一姐周曦都推了大部分工作守在摄像机旁，底下的小演员一看一线大姐头都熬着呢，再急着跑场赚钱也不敢把“出勤率”弄得太难看。
孟彻一天大部分时间就坐在旁边看，不算时薪那种。结算酬劳的时候按照合同里说好的算，自己愿意留在剧组则不包含在内。
王强手里的艺人不少，分工十分明确。
孟彻现在的目标就是让观众从作品里记住他，暂时不急着过度消费，广告代言和新闻曝光都十分克制，力求塑造高端大气有内涵的外界形象。进剧组时他还专门带了摄影师，偶尔发一两张“路透”，据说反响很不错，精灵般美貌羞涩的小王子穿着白衬衫在阳光下看书的样子一度登上点击榜首。
孟彻原本担心车迟闲不住，出乎预料的，小混混在剧组里干起了临时工。扛道具、跑龙套、经过允许后发路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孟彻装作拿水从车迟身后走过，发现他在用手机刷微博。
他看看场上还在不停NG的群演，离自己上场还早，把水放在桌上，打开手机里几乎没用过的微博。
车迟的微博账号叫“车迟国王”，最新一条，《孟孟拿着化妆刷找化妆刷》，配上一张他身穿皮甲，披头散发，攥着支化妆刷东张西望的照片。
这么丑的照，强哥怎么没把这货喷死？！
说好的美少年要碎了。
要知道孟彻有天偷懒没擦防晒霜，王强愣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然后还伸手摸了摸，确定没有任何防晒霜厚重的手感后，当场把孟大明星骂到两耳轰鸣，四肢发软，就差跪地求饶了。
车迟大概是孟彻的团队里唯一一个，没听过强哥能把人喷得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的《艺人守则三百六十条》的人了。
孟彻点开车迟那条微博，底下一片赞他“萌萌”的粉丝，但也有不少接受不了他扮丑，抵制不看电影的。
其实微博里很多专门买来的粉丝，如果需要，公司还有职业喷子，微博粉丝要多少有多少。平时孟彻对这些东西连看都懒得看，都是王强整理好数据告诉他。
但车迟在每个反对他的评论后面都回复，别人随口一句，他能认认真真回复一大段，从各种角度分析孟彻如何美貌和才华并重，敬业爱岗从不耍大牌，高质量电影不看亏本，然后被一句话打败——脑残粉。
“笑什么呢？”编剧孙思琪走过来，对着孟彻用手比了个方框，“刚才的笑容不错。”
孟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我刚才刷微博呢，挺好玩儿的。”
他喜欢被人喜欢的感觉。
特别是被人关注，轻而易举调动别人的情绪，被崇拜着的感觉，像毒一样容易上瘾。
孙思琪在孟彻身边坐下，车迟很有眼色的放下手机给他倒了杯水。
孟彻这才发现，群演的戏份已经结束了，现在居然是梁衡在挨许光的训。
“你下一步还准备拍电影吗？”
孟彻想了想：“看剧本吧。”
孙思琪踌躇一下，道：“我有个学弟，虽然现在不是很出名，但人还是挺有才华的。他正在筹备拍一部恐怖电视剧，缺个挑大梁的，剧本绝对好，只是片酬方面会比较紧。”
“这……”孟彻为难道，“我得问问强哥。”
片酬倒也罢了，国产，恐怖，默默无闻的导演，小鲜肉挑大梁，简直烂剧标配。
孙思琪苦笑一声：“他那儿要是能过，我还用得着直接来找你？我只能给你保证，剧本真的特别好。”
他自己是行业内第一流的编剧，一部剧本的好坏看得最清楚，但好剧本不意味着好作品。拍摄电视剧和电影都是集体劳动，制作团队中，制片人、导演、编剧的金三角缺一不可。哪怕孟彻自认担得起主角的担子，他也管不着摄像头怎么拍他。
不过话不能直说，宁可把自己低到地心，谁也不得罪。
孟彻慢慢道：“孙编剧，我的水平我自己知道，现在谈什么挑大梁那是太好高骛远了。要是个配角，有您推荐，我不要片酬也去客串，可主角……”小明星诚恳地望着编剧，“我不想毁了您的好剧本。”
孙思琪看他半响，忽然笑道：“不想接就直说，我要是演员，也看不上这配置。”
“我是真不敢挑大梁。”孟彻苦笑着指指自己的脸，道，“您瞧我这年纪，美少年不好当了！我这正琢磨着转型呢，连偶像剧都不敢接了，实在承担不起口碑风险。太多眼睛盯着了，上回省钱和助理住双人间，嘿嘿，报纸上写什么的都有。”
孙思琪长叹一声，还想再劝，那边许光忽然喊他，只能拍拍孟彻的肩膀，迅速道：“放宽心，别老这么谨小慎微的。那部剧你再考虑考虑，我那学弟难得求人，团队不敢说一流，都是大学刚毕业的小年轻，你要加入，保管所有摄像机全部跟着你，片酬还能商量商量……”
那边许导开始用稿纸敲道具了。
孟彻点头笑道：“剧本应该在强哥那儿，我先看看。”
“剧本名叫《报恩》。”
孙思琪跑到许光身边，从梁衡一个人挨训，变成两个人一起挨训。
资金如此充裕的剧组孟彻还是第一次进。虽然两个主演都主动降低片酬，这一遍遍改下来，积少成多够再拍一部电影了。
“车迟，帮我问问强哥，他有没有拿到孙编剧说的剧本。”
孟彻的背脊靠上椅背，手里下意识打开自己的台词本，再过一遍现有的台词。这是他精神放松时的习惯，阅读文字作为休闲，省钱省闲，还不像手机看久了头晕。
车迟给王强打了个电话，很快道：“强哥给你发到邮箱了。他说剧本确实不错，公司原本想给新人试试，那制片人太傲气，非你不可。”
语气特别骄傲。
孟彻压下差点翘起来的嘴角，淡淡道：“几点了？”
“快两点了。”
三点半的活动，到地方还要换衣服化妆，给摄影师摆造型。
孟彻看看骂得特别high的导演：“现在说要走是不是不太好？”
“我去说。”
车迟行动力很强，把外套披在孟彻身上，自己转身就往导演那儿走。
许光导演周围，一米之内，北风呼啸，黑云涌动，众人看梁衡和孙思琪的目光都带着怜悯。
但见一黑衣男子疾行而至，丝毫不惧许导冷酷的目光，低语三四句，许导目光倏尔转柔，一点头。黑衣男子露齿一笑，转身回到孟彻身边，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带着自家艺人潇洒离去。
这样的助理哪里有卖？本剧组要批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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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孟彻，我为自己代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们一起混剧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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