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白无羡

3、他是黑夜里清淡的皂角，也是甜腻的菠萝

　　不知道是那一碗姜汤起了作用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年轻的浪漫击中，宋南郡整个人都精神焕发。奶奶看见这样活泼的南郡很是高兴，就准了她出去玩。一连几天都灰蒙蒙的天空也终于放晴，阳光照着叶子上的水滴，照着墙角的小水洼，照在河面上，聚成大小不一的光点，反射到宋南郡的眼底，照亮她十五岁的年轻的心。空气里有青草的香气，有蒸发的潮湿土壤的水汽。宋南郡站在家门口，张开双臂，用全身上下的每个器官好好地仔仔细细地感受这一切。“南郡！”于川站在石板路的那端，迎着阳光，冲她招手。宋南郡看向他，突然想到偶像剧里总会有这样的情节：男主角在另一端招手，女主角就会飞奔过去，一下就抱住他，宋南郡不想浪费这样一次当女主角的好机会，她向后退了几步留下一段助跑距离，上一秒还幻想自己是浪漫情节的女主角，下一秒却变成赛场上的田径运动员。宋南郡听到耳边的风呼呼作响，隐约还夹杂着于川的声音“宋…南…郡…你跑什么…刚下过雨，地上…” “滑”字还没出口宋南郡已经成功到达目的地，是的，成功摔倒在于川的石榴裤下。于川看着脚下以一种诡异姿势趴在地上的宋南郡愣了五秒钟，然后缓缓吐出“滑”这个字。反应过来的于川急忙把宋南郡浮起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而宋南郡涨红了脸，埋着头一声不吭。“南郡，你跑什么，地上这样滑，摔倒受伤了可怎么好。”于川看向她，眼里是无奈也有化不开的疼爱。宋南郡抿着嘴绷了半天的脸，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浪漫”，两个字刚出口，于川便开始，拽着宋南郡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被一脸尴尬的宋南郡拖到石栏上休息。“我说南郡，你是神仙派来专门拯救面瘫的嘛。”于川看向宋南郡这样说道。宋南郡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嘴角都快撇到了下巴下面。“好嘛！最丑最蠢的样子都让你看个够，哎，你别笑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从哪儿来，和谁来，你不用上学的嘛，你住在哪里呀？”宋南郡问完一串的问题，于川便真的不笑了，连眼神都黯淡下来，语气也变得低沉，“南郡，连你也要叫我回去。”宋南郡一下就慌了，她并没意识到自己普通的问句中有哪句戳中了于川的心，她连忙握住于川的手道歉“你不要这样，于川，我只是关心你，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不要难过。”于川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急得眼眶都泛红，好像马上就会哭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激烈。他说“对不起，南郡，是我有些过分了，你能听我解释吗，我会慢慢说给你听。”宋南郡点了点头，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着。
　　到今天，宋南郡仍愿意相信于川对她说的都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话，尽管它的可信性是那么低。于川说，南郡，你是我一生中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不，不是初恋。是，遇见你之前我一直没有像一个正常男人那样，你能懂我的意思吗？“”你是说你喜欢男人？“宋南郡瞪圆了眼睛。于川不做声、埋下头。“那你喜欢我什么？”宋南郡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还有这样的魅力。“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这样的感觉”宋南郡沉默不语，于川见她不说话，有些慌，便说“你…你是不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我”空气凝固了三四秒，接着于川看见笑容在宋南郡脸上绽开，很明媚很明亮，她抱住他，是那种结结实实的拥抱。她说，我当然会接受，会完全接受，我会更加爱你。“
　　太阳落山了，乌镇的天空泛起了深蓝色，草丛中蛐蛐叫起来，聒噪了宁静的夜。一户户人家屋里的灯亮起来。于川牵着宋南郡的手送她回家，“这儿的夜晚可真棒“于川说。宋南郡倒不觉得自己生活了十几年早已习惯的地方有多么不寻常.”南郡，你看过上海的夜晚吗，天一黑，整个上海都被灯光笼罩，各色的灯，大到东方明珠那一圈光环，小到发廊门口与的旋转彩灯。“于川的语气听不出喜恶。宋南郡的眼里却是放光，充满好奇“我还没有，不过我爸爸妈妈在上海工作，迟早我会去看看的。”她仰着头看于川，在昏黄的灯光下，于川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圈阴影。“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啦，留在这里挺好的。”于川微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两个人慢慢朝着南郡家的的方向走着，快到的时候，于川突然停住，他问“南郡，菠萝和草莓，你更喜欢哪一个。”宋南郡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当然是菠萝啦。”他们站的地方没有灯，在黑暗中，她只依稀感觉到于川的胳膊动了动，然后是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宋南郡打算继续讲讲她与菠萝的罗曼蒂克史“你不知道啊，我吧，从小就爱吃菠萝，我...”宋南郡发觉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靠在了墙上，于川身上清淡的皂角香此刻却格外浓郁，口腔里溢满了菠萝糖甜腻的味道，嘴唇上也覆盖着菠萝味道的凉凉的柔软。她有些不知所措，紧紧抓住于川的胳膊，然后宋南郡侧过头，结束了这突如其来的吻。沉默良久，宋南郡开口却是结结巴巴“于川，你...你做什么。”于川的语气倒是平淡“想让你记住我，你喜欢菠萝，我们接吻的味道是菠萝味道，以后每当你吃菠萝的时候就会想起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感觉，你就会永远记得我吧。”宋南郡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她一下挣脱了于川，飞快地跑掉只留给于川三个字“明天见”
　　宋南郡看不见，面无表情的于川在黑暗中朝着她离去的方向摆了摆手，就那样面无表情，缓慢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