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化记》歪歪小姐

3、你好董小姐

　　黑色的帕加尼超跑悄无声息地从转弯处出现，停在会所前。门童将车门打开，来人道了声谢很快下车。与其同行的是一名身材火辣衣着却不失高雅的漂亮女人。

　　展骁认识她。某个国际连锁珠宝商的女儿，似乎叫做陆糖。

　　他将视线微微上调，竭力不去注视一步步临近的男人。他发现他的心脏居然还是会因男人出现难以自已的狂跳，眼睛里不可控制地蓄满水雾，就连记忆也失控了——

　　他还记得男人将自己搂在怀里的温度，炽热又鲜明，对于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我爱你，不是说说而已。”

　　这个自信到傲慢的男人不知道有没有爱上谁？展骁浑浑噩噩地鞠躬，脑袋里天马行空：如果有，那我一定诅咒你痛失所爱，人渣。

　　他迟钝抬头，赫然发现男人在他面前停下，面带考究，似乎在沉思什么深奥问题，旁边的女伴也面露好奇。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男人的声音低沉悠扬如旷野之风。

　　展骁一眼撞进他深邃的瞳孔里，这个俊美如神祗的男人嘴角微扬，眉目间深敛住情绪。展骁微微低下头错开视线：“先生，这种搭讪方式会不会太老套了。”

　　展骁几乎可以预见经理的黑脸了。

　　果然，等男人离开后，魏千醇的脸拉的跟条丝瓜似的，语气句句重音：“你怎么跟黎先生说话呢！幸好黎先生脾气好不跟你计较，不然有你好受的……”

　　脾气好？展骁嗤笑，他被打断腿的时候可没见黎先生脾气好。不过有什么变化产生了，比如说第一次见面黎九词主动和他说话，如果是前一世，他还不得高兴疯了。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迎来第二次见面的。

　　接下来展骁表现出让人异常满意的服务素质。经理淡淡地夸了他一句，放他下班。

　　京都这地儿说大不大说小也小。展家辉煌时亲朋好友幕上之宾云集而来，破落时连借口水喝的地方都没有，想以前，走哪儿都是朋友，现在只能蜗居在小小的宿舍里。

　　他感叹了一下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后，便乘着暮色黄昏拎着果篮香烛之类直奔岚山公墓了。

　　这是来京的目的之一，祭奠亡魂。

　　展骁到时守墓的王老头正在跟着收音机的京戏咿咿咿咿地走调的唱着，他快要下班了还以为不会有人来，猛然瞧见展骁吓了一跳，啪的一声关掉收音机，苍老的声音慢慢地吐字：“来看望谁，都这个点了。”

　　展骁递过去一根烟：“看看故人，下班时间晚紧赶慢赶还是有些迟了，对不住，您担待点。”

　　老人接过烟，摆摆手让他进去：“你也算有心人了。”

　　展骁穿过一排排的石碑，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墓碑前。

　　他将水果之类的用果盘装好排放在台子上，白烛点燃，拜了三拜高香，始蹲下来看着碑上笑容腼腆的女子。

　　如果可以，她本可以和王老头一样长成颤颤巍巍老态龙钟的模样，可惜她没有机会，她在最好的年纪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对不起，”展骁沙哑地开口，这句迟到的歉意即使毫无用处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年轻时做过许多错事，事事贪求，却从来求而不得，我不相信命运，但还是感觉到或许冥冥之中尚有天意，我重来一次便是为了赎罪，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替你尽孝。”

　　他跪了下来，闭目间满是女子躺在地上痛苦待死的模样，她的胸腔因为巨大的撞击力凹陷下来，四肢扭曲，飞出几十米后摔在防护带上，他那时因为药劲还没过去，还处在天旋地转地漂浮感中，直到其他人颤声高喊：“展骁！你撞死人了！”

　　他从跑车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看见女子摊在地上，气息已尽。

　　这幕是他日后挥之不去的噩梦，女子嘴巴合不上开始往外涌血身体强直性地抽动，睁着眼仿佛在控诉：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该死的人是你！

　　“董小姐，一路走好。”展骁站起身来离开，夜幕降临，他回望路灯下的石碑，依稀可以看见女子浅笑的模样。

　　他不禁怨恨起来：为什么不回到十九岁，一切都未发生之前。

　　但他终于明白一般贪心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比如他自己。

　　基本已经没人记得他了。不像一年前事情刚发生时走哪都有人扔臭鸡蛋一样，展骁走进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拿了两瓶矿泉水、泡面以及饼干，付钱时老板匆匆看了他一眼又哈哈哈地看他的电视剧去了。

　　他顶着鸭舌帽像时下的大学生一样背影年轻充满活力，连骨子里都有点桀骜不羁的味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如枝叶繁茂的大树内里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

　　回到宿舍的路上，陆子尚打来电话。他是为展骁提供机会的旧友，和展骁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

　　“你的嗓子怎么了？心情不好？有人欺负你了？”

　　展骁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没有，谁敢欺负我，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不过子尚，这次真得谢谢你。”

　　那头的笑声明显洪亮许多：“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我还怕你不乐意。小骁，你放心，宋文勋那孙子我迟早整死他，你先在那儿干着，我爸盯我有点紧，等我找到更好的地方再让你过去。”

　　挂断电话时展骁的心情明显好很多，这让他接下来几天的工作也变得异常顺利。

　　就连经理也连连夸赞他工作认真，有上进心。这是上辈子没有过的。

　　他慢慢静下心来发现以前不可能做的事情现在可以做得很好，比如弯下腰为顾客沏茶，被劈头盖脸地吵、三分钟快速地整理好房间、因为以前的经历他还可以为经理挑选红酒时提供一些参考性的建议。

　　因为这个魏千醇还让他参加几天后举行的一个豪华Party的幕后工作。

　　展骁呼吸重了一下淡淡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