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城之桃花》陌上花凉

1、第 1 章

　　树城之桃花开
　　所谓树城，实为妖怪所居住的一座城。
　　树城的妖怪都是植物系的妖怪，若无特殊的原因，他们几百年几千年或者几万年都不踏出树城。
　　树城的很多景象都是人类所看不见的。
　　于是在妖怪的眼中，这是一座欢乐的城，而在人类的眼中这是一座废城。

　　黄昏。
　　苏念一蹦一跳的拎着垃圾向学校的后门走去，今天轮到她值日。每个学校的后山总会有些什么东西的，但是神经有点大条的某人完全没有什么感觉。
　　事实上，即使感觉不舒服也得去的。因为班里只剩她一人了，其他的人清理完都走了，她因为偷懒被罚倒垃圾。而很多年以后，苏念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那时自己去倒垃圾真是太好了。
　　其实后山不远的，一下子就到了。倒完垃圾，苏念便边哼歌边蹦蹦跳跳的准备离开，眼角突然瞄到一抹粉色。
　　苏念转头仔细看了看，好像是那个方向。难不成是樱花林？苏念想着，心里莫名就很兴奋。因为很喜欢看动漫，所以连带着也很喜欢樱花。
　　苏念想到这里就丢下手里的垃圾筐，兴奋的向那抹粉色奔去。
　　终于来到那抹粉色所在的地方，苏念发现这里不止一抹粉色，是一整片粉色啊。苏念有点缓不过来，呆呆的向前走去，想要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大片粉色出现在头顶上，苏念仔细看了看，原来不是樱花树，是桃树。这样一整片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因为现在的社会已经看不到这样的情景了，整整一大片都是。
　　三十分过去，苏念呆着。
　　三十分又过去，苏念呆着。
　　再一次三十分过去了，苏念还是呆着。
　　“喂，你脖子不酸么。”
　　苏念闻言终于动了，移了移目光，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只见一名男生坐在距离她不远的一棵桃树上，笑着看向她。很漂亮的男生，并不是特别耀眼，但让人看起来却有很舒服的感觉。暖栗色的头发，瞳孔是祖母绿的颜色。真像花妖，苏念忍不住这么想。不对，其实并不像啊，但是心里就有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你再看下去，天就黑了哦。”男生继续说道。
　　苏念看了看了天，太阳已经落下，再不久黑幕就将落下。糟了，这么晚了。然后转身便跑了起来。树上的男生笑容更大了。这丫头，还是一样神经大条。
　　回到家中，苏念突然想起来，她还没有问那位美少年是谁，为什么会在那一片桃花林，而且，那么一片比学校还要大的面积的桃花林是怎么回事。从来都没有听说学校附近有什么桃花林啊。
　　……
　　第二天，放学后，苏念莫名的又来到昨天的那片树林。明明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今天早上苏念问了同班同学，那片桃花林是怎么回事，结果他们都说没有见过什么桃花林。边走边想着，不知觉间，就已经到了昨天那片桃花林。
　　确实是存在的啊，苏念这么想。看来并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苏念慢慢踱步到昨天那棵树前。
　　“哟，下午好。”在苏念抬头的同时一道声音响起。
　　苏念愣愣地看向那人，果然，还是昨天那人。
　　“不问我是谁，这桃花林是怎么回事吗？”那人笑。
　　苏念猛的点头。
　　“不告诉你。”那人恶劣的笑的更欢了。
　　真是恶劣的人，苏念在心里想。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吧，所以不说就不说吧。不过，“总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叫苏念，你叫什么？”突然觉得即使是幽灵什么的这位少年也让人感觉不到害怕。
　　“安澄，我叫安澄，念念。”
　　念念。念念不忘。
　　苏念对他这种自来熟的称呼倒没什么反感的。
　　而就从这天起，桃花树下苏念和这位名为安澄的少年开始认识。两人一人在树上一人在树下这么交谈。
　　每到放学的时间，苏念都会来这里和安澄聊聊天，然后才会回家。苏念从来没有问安澄是什么人，也没有问过为什么他总是在这里。因为安澄不提，苏念就不问。倒也不像距离，而是一种奇怪的信任。相对于安澄什么都不说，苏念倒是经常把身边的事告诉他。

　　今天苏念是早上来的，而且还带着哭泣来的。刚开始安澄问她，她都不说话，就一直哭。
　　半响，哭着的苏念停了下来。她稳了稳情绪，“为什么人们都是这样。我只是喜欢学长而已。为什么要看不起我，说我是个孤儿配不上。丢我的东西，放钉子到我的鞋子，各种各样的恶作剧。他们不觉得无聊吗？”
　　“或许是因为嫉妒吧。”安澄淡淡的说。
　　苏念抬起还带点泪水的眼睛看向安澄。
　　“因为嫉妒，所以伤害别人。”安澄的眼神对上了苏念的，然后又移开。
　　苏念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虽然有看过安澄的眼睛，但是却没有仔细的看过。想起来，似乎安澄每次和自己的眼神对上都会不着痕迹的移开。但是这次很清楚的看到了。安澄的眼里给人的感觉很悲伤，是一种看不到的底的感觉。
　　“既然你不认为自己比他们差就足够了。”安澄淡淡的笑了，“我记得念念你可是很大胆的呀。放手去追你喜欢的人吧。如果他嫌弃你，那么就是他还没有资格得到你喜欢。”
　　听到鼓励的苏念有点开心的点点头。心里下了决定，要去和学长说清楚，即使会被拒绝。
　　也许苏念有点呆呆的，但是苏念一直就不是那种被打击到了就站不起来的人。有关于这些被人欺负的事苏念很少提。或许是积淀了太久吧，或许是因为终于可以信任的人可以倾诉，就忍不住了吧。
　　情绪彻底稳定后苏念就没有再提那些让自己难过的事了。她随口就问，“安澄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安澄闻言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远的树。
　　苏念见安澄没有回答，便也没有继续问。应该是有的吧。感觉是那么优秀的人。想到这里，苏念有点闷闷。待着有点久了，两人没有再说话，当苏念想看看安澄在想什么，却发现他闭上了眼。
　　是睡觉了吧，苏念想。今天就先回去吧，毕竟是逃课的。然后也没有打招呼就离开了。
　　苏念走后，睡着的安澄睁开了眼。眼神暗了暗，终究又再次闭上了。

　　到黄昏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来势汹汹。
　　苏念站在教学楼楼梯口，望着外面的大雨。下雨了，不知道安澄还会不会在，苏念想。去看看吧，说不定他还真的在。这么想着，身体也这么行动。苏念打着雨伞，向雨帘中跑去。
　　苏念打着伞站在桃花林中，因为雨太大所以看不清人。但苏念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人站在前方，那棵她和安澄经常聊天的那棵树前。
　　苏念艰难的走到那棵树不远处，发现真的有人。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居然是安澄。苏念艰难的小跑了过去，把伞挡住滴向安澄的雨。
　　“安澄，下这么大雨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打伞？”苏念突然就有点生气。
　　闻言，安澄却笑了。
　　“念念，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苏念艰难的撑住不要被雨冲掉的伞，说:“信。”
　　“早上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吗？有的。”说着，安澄认真的看着苏念，“我寻了她几世，然后每世都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
　　苏念看着安澄，头发上残留的雨水从他的脸上滑下，就好像哭了似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安澄，苏念心里很难受，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说，“安澄，去我家吧，你这样真的会生病的。”说着，苏念拉起了安澄的手。他的手被雨水淋的冰冷冷的。这是苏念第一次握安澄的手，以前两人都是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
　　安澄看着苏念写满担心的脸，轻轻地点了头。
　　苏念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安澄也换好了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就把安澄带回来了，其实说不定安澄可以回自己家的。苏念这么想着。但是雨很大，他出去一定会淋湿的吧。“今天晚上你就先呆着我家吧。”
　　苏念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以前苏念并不住在这里，是和奶奶一起住的。后来奶奶去世了，苏念便搬出来自己住了。所以收留安澄是没问题的。
　　“好。”
　　深夜。
　　在苏念隔壁的门开了。一道人影打开苏念房间的门，站在苏念的床边看着苏念。
　　这丫头，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好歹把房间门也给锁了吧。来人有点头疼，走过去帮苏念盖好被踢掉的被子，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苏念，转身出去了。
　　雨已经停了很久。
　　桃花林处，那道人影站在那棵桃花树下，一动不动。
　　那人走后苏念却睡得不是很安稳。只见豆子般大小的汗积在苏念光洁的额头。细细看，眼角还有泪。
　　一早起来，苏念就发现安澄不在了，房间里只留下“谢谢”两个字的纸条。是回去了吧，苏念想。今天是周末，要去店里工作了。想到这里苏念赶紧收拾然后出门，迟到可不行，会扣工资的。
　　上班的时候，苏念总是聚集不了精神。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那个梦开始。苏念对那个梦并不是太记得了，只记得，梦里的人很伤心。苏念也跟着不停的哭泣。醒来后，苏念就忘了，为什么会感觉会伤心，为什么哭泣。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但最近次数越来越多。而且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因为集中不了精神，苏念在工作的时候总是出错。因此肯定少不了老板的责怪。苏念在兼职的店是一个不大但是很精致的礼品店。
　　在苏念不小心将不规则图形的许愿瓶摔碎时，有个人就这么出现，帮了苏念。这个人便是苏念一直喜欢的学长，名叫苏阳的帅气男生。
　　他和老板说，这只碎了的许愿瓶他要了。
　　这个许愿瓶一看就知道很贵，不小心摔碎了就肯定少不了一顿骂，更是要赔钱。而这位学长却帮她解了围。
　　苏念一直跟他道谢，他却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我们是同校的吧，帮帮忙也没关系。
　　苏念很开心，不仅和学长说上话了，而且就这样让学长认识了自己。
　　今天下班有点晚了，但苏念还是去了桃花林找安澄。
　　苏念去找安澄的时候，安澄还是在树上睡觉。
　　于是苏念在树下喊，“安澄，安澄！”
　　安澄听到苏念的声音，慢慢将连面向苏念。淡淡的笑了笑，和往常一样待在树上没有下来。
　　苏念很开心的说，“安澄，我今天兼职的时候和学长说上话了。”
　　“嗯。那很好。”安澄淡淡地说，让人感觉不出悲还是喜。接下来苏念说了很多的话，安澄还是像这样淡淡的。
　　苏念很开心的回到家，打开门的一瞬间，她的心突然就开始疼了起来。
　　这样空荡荡的家，真的很恐怖，即使住惯了，还是感得到，空寂。安澄自己一个人待在桃花树林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感觉，苏念突然这么想到。即使桃花再美，若就只有自己一人，也是很悲伤的吧。
　　以后要多多陪着安澄，苏念下了这样的决心。
　　不知道是因为傍晚想到安澄的事，还是因为什么，苏念又做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梦。不过，这次要清楚的多。
　　梦里，一个碧色眼瞳的人生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神还带了些疯狂。而碧色眼瞳对面的女生，也在嘶喊着什么。然后画面突然就一转，碧色的眼瞳一直跟随着那个女生，而那个女生却没有回头转身就离去。苏念很清楚的看到了碧色眼瞳里溢满的悲伤。突然心一阵抽痛，苏念醒了过来。
　　苏念擦了擦因梦境而流的泪水，慢慢下床去找水喝。接着站了很久。等情绪稳定下来，便又回去床上睡觉。
　　接下来，苏念并没有在做那个梦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
　　后来，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苏念都没有来这片桃花林了。因为学校的段考来了，经常和学长在一起复习她极讨厌的数学。
　　虽然没有告白，但是这样也很好了，告白会不会就把这份感觉破坏了呢？苏念一直有着这种担心，所以当初下定的决心一直没有实施。当然，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她每天晚上都会做的梦。
　　那个梦境莫名的就保留在上次梦到的那个地方，没有任何进展。但是即使这样，苏念就是有种放不下的感觉。
　　等段考过了再去找安澄吧，苏念这么想。
　　安澄也没有去找她。因为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在适合的时候就帮助她而已。那个人会很好的照顾她吧。说起来，那个人作为人类算是很好的。
　　没错，安澄并不是人，只是一只妖，这棵桃花树妖。
　　今天，苏念也没有来。来了一个许久没有见的人。不，应该说是妖。
　　“安澄。她和人类在一起了。不去把她追回来么。”那人不明白的看着安澄。虽然她并有，但是如果可以让安澄有点慌乱也是好的。
　　安澄却是摇了摇头。
　　“安澄，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说也不去追，就在这里一直一直的等，然后每次每次都是失去。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你都是这样！”那人有点抓狂的说着。
　　闻言，安澄还是淡淡的，“简暗，谢谢。”
　　听到安澄这么说的那人，突然什么火气都没有了。沉默了一下，“我要回族里了，你要不要一起。反正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安澄还是摇摇头。被叫做简暗的那人见他不同意便走了。
　　安澄有一个人站在树下，他放心不下，即使现在的苏念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

　　段考后，苏念想起当初说过了的，要去看安澄。
　　她想带学长去，一直没有表白但是还是可以算上是很好的朋友吧。
　　但当苏念和学长说这件事时，学长却不同意。学长说，那里根本没有桃花林。只是一片废墟。怎么可能有人会在那里。
　　苏念不信，她自己一个人去了桃花林。
　　其实并不是没有听到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说什么自己是喜欢到学校后山废墟去的说什么有桃花林的怪人，说什么自己其实是神经病的事情。
　　其实不只是学长，有很多对苏念很好的人都说过，那里没有什么桃花林。没有什么少年，有的只是一片废墟。
　　可是苏念不相信。她明明见过的，明明还在一起聊天的。明明是存在的，桃花林和安澄明明是存在的。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当苏念看到一片废墟时，苏念的眼神呆滞住了，怎么可能。
　　苏念走近废墟，在一片稍好一点的地方坐下。直到天都黑完了，苏念的那位学长来找她，带她离开，都再也没有听见安澄的声音，也没有见到一点粉色。
　　安澄看着离去的两人，眼神暗了暗，念念，就这样忘记这里的事情吧。以后不要再来了。他的出现不过是想给与她勇气。除此之外，别的他也不敢奢望了。
　　一千年了。
　　就这样看着苏念离开已经有一千年了。
　　不是没有努力去争取过的。曾经有这么做过的，可是最后却给苏念带来悲伤。所以，他现在不再参与苏念的生活。苏念，他不会伤，不能伤，不敢伤，也不舍得伤。
　　“小念，做我女朋友吧。”
　　苏念抬起呆滞的目光，看着苏阳，没有说话。似乎不确认是苏阳说的话。
　　“小念，做我女朋友吧。”这次比上次还要清楚的吐词，让苏念即使想装傻都不行。
　　这是怎么样的感觉呢。明明自己是喜欢学长的，但是，无法开口答应。苏念摇了摇头。
　　苏阳突然有点心疼的抓住苏念的肩膀，“小念，不要傻了，你说的那个人不存在的。”
　　苏念轻轻的就挣开了苏阳放在肩膀上的手，坚定的说，“不，学长，他是存在的，即使只有我一个人相信，但他是存在的。”
　　“学长，谢谢，对不起。”说着苏念鞠了一个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是知道的，学长为她做的事。因为学长去和那群女生说过了的，所以才没有再被欺负。但是，苏念无法答应。
　　若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答应的吧。但是现在的自己不行，她放不下那片桃花林，那个默默听着自己分享快乐与难受的人。
　　今天的刺激太大了，苏念想好好休息一下。苏念洗好澡，便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梦乡。
　　又过了一段时间，苏念每天都有到那里去。
　　没有第一次迷茫，没有第二次的疑惑，没有后来的震惊，现在有的是坚定。坚定以后不论怎么样都还是要到那里去。
　　今天依旧是很令人失望的，还是废墟。
　　苏念像平常一样待到天黑了才离开。
　　每一次苏念来，安澄都有在暗处看她。但是不出来。
　　晚上，苏念又开始梦见那个梦。这次有了变化。苏念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梦里的人，梦里发生的事。
　　苏念是留着泪醒来的。因为她看到，那个碧色眼瞳的人就是安澄，而那个女生是和苏念很像的人。这一醒，再也睡不着。
　　苏念出了家门莫名的就逛到了学校的后山。接着慢慢走进曾经桃花林那边，即将进入那里时苏念还是忍不住闭上眼。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念睁开眼。
　　突然的，苏念哭了。
　　不是幻觉。桃花林回来了。
　　“怎么，才一个多月没见，这么想我？”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苏念睁着满是泪水的眼睛看向那人，哭的更凶了。是安澄。
　　安澄笑了，走向苏念。轻轻地就把她抱在怀里。
　　终究还是忍不住了，看到闭上眼来到这里的苏念。这丫头不知道危险的，现在可是晚上。安澄无奈的将头抵在苏念的头顶。
　　“呜……安澄，你个……混蛋……呜……你和桃花林跑哪去了……呜呜……”苏念在安澄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的，眼泪什么的干脆都抹在安澄衣服上了。
　　安澄笑着等苏念哭完。
　　几分钟过后，苏念终于停下来了。
　　“念念，我是妖。”很简单的一句，就表明了所有。
　　“那这片桃花林是假的？”
　　“是真的。”
　　这样，苏念就明白了。
　　“念念。我是妖。既然你可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自然把我忘记比较好。因为这样才不会成为异类。”
　　苏念却没有回他，独自说了起来，“安澄，我看到了，你说的前世。”说着，苏念的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安澄有点愣愣的看着苏念。
　　苏念接着说，“安澄，我是苏念。我不会丢下你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安澄的衣服，似乎是怕安澄就这样甩开。
　　安澄却没有做让她所担心的事。安澄慢慢的将苏念搂紧，就像苏念在担心，安澄一样担心。
　　“不在意吗？”
　　苏念从安澄的怀里钻出，抬头认真的摇摇头。“不会。”无论是苏念也好，前世的念念也好，她们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共用着一个灵魂。苏念从没有将她自己与前世的念念区分来，所以没什么好去纠结的。
　　闻言，安澄笑了，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笑，而是明显很开心的笑。发自内心的。
　　苏念也已经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知道这里变成废墟了还想来了，为什么不愿意相信这里是废墟。因为这里住着的是安澄。
　　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呢，苏念也不知道。是安澄说着几世等着一个人轮回再看那个人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么？不，似乎更早。或许是第一次看到安澄的眼睛的时候，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安澄转头过来看着她笑的很灿烂的时候，又或许上一世的念念的影响也有一点点的吧。而她只知道，安澄每次都能听她唠唠叨叨的说身边事，难过的时候也只有安澄安慰，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也只有安澄会鼓励。
　　脑海里还存有之前梦中的画面。
　　安澄和那个女生是一样都是树妖。有一天，那个女生突然就想要变成人类。安澄不同意，他一直以为是那个人类男子的错，所以安澄第一次动手杀了人，杀了那个女生最为看重的人。所以有了之前一直模模糊糊看到的画面，两人的争吵。以及那个人类死后，女生义无反顾的堕入了轮回永世为人，不再记得安澄。
　　但其实，念念一直都喜欢安澄，无论哪世。
　　或许，就是喜欢，所以才会严格的要求吧。无论是前世的念念还是安澄，都是。要求自己喜欢的人只能喜欢自己，要求自己喜欢的人不能伤害自己看重的人，然后就这样，莫名的错过了。

　　某天，苏念和安澄坐在桃树上。
　　“如果是你下一世，想成为什么呢？”
　　她转头看看他，然后想了想，“想成为一颗树。”
　　他有些诧异，“为什么？”
　　“当人有很多痛苦。比如梦想与现实总是会冲突，很多时候会败给现实，虽然不愿但却没办法。想的和做的总是不一样，太累。”她的眼神暗了暗。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的确，这人世间有太多的不愿了。
　　“所以这样的话还不如成为一棵树，什么也不用去多想，不用害怕成长和改变。“她笑盈盈的这么说。
　　他的眼神暗了暗，还是摸着她的头发。笨蛋，谁说作为树就没有思想的。上辈子，她就是一棵树啊，因为有了很深的执念，所以才变成人类。
　　苏念突然很认真地说，“安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转世成为一棵树了，然后再一次经历一次以前发生的，你怎么办？”
　　安澄暖暖的笑了，“那我便再次等你千年，直到等到你。我会把你找出来的，我是妖怪，有很长的时间。”
　　苏念很灿烂的笑了，“嗯。”
　　安澄，为了不再一次让你伤心，所以即使为人很累，我也绝不成为一棵树。下次轮回的时候，来找我吧。相见亦不忘却往生。
　　后来，苏念就靠着安澄睡着了。
　　梦境又再次出现，但这次与之前的不一样。只见那个常在梦里见到的女子对苏念笑了，嘴角微张，说了几个字便消失了。
　　“要幸福。”

　　七百年前。
　　“确定要出城吗？”
　　“嗯，不出城便无法遇到她。”
　　“等了这么多年不后悔？”
　　“不后悔。”他笑了笑，笑容里都是满足的样子。“她不倾国不倾城，但是有她就足够了。”
　　几世只为一人，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