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书》不如意

2、第 2 章 （我是一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题记。
　　①
　　公元纪。
　　你身着一身白儒袍赴京赶考。
　　我因为贪吃，且法术不精，真身被大户人家的仆人捉住，欲把我抽筋剥皮做成大衣献给主人家。烤鸡没有吃着，还得我浑身解数逃出生天。
　　奄奄一息躺在雪地里，险些冻死。正好你路过。你摇头晃脑的背着经书赶路。或是你太过专注并未注意雪地的我，当下便被拌了一脚。
　　“哎哟！痛死小生了！”
　　你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雪。
　　我被你踢得清醒，奈何伤势严重，不安分动了动。
　　你凑近我面前，脸贴着我的鼻尖。搓了搓我的头。
　　“哦～原来是只狐狸啊，正巧小生缺个肉炉子取暖，不妨狐狸你帮帮小生如何？”
　　说罢便在雪地里把我抱起，从背篓里取出一件袍子包住我暖和着。我靠着你尚暖的怀抱迷糊里放下戒心睡了过去。
　　后来，我伤好之后，成日在你的炕上跳来跳去，你坐在不远的石桌品茶但笑不语。
　　我随你翻过了青山，越过了泥潭，终于到了你挂念的京城。这京城繁华落尽却让我丢了你。
　　你救起了倒在路边的乞丐。
　　这个乞丐眼神清亮，嗓子委婉。这是个女子。乞丐问你。
　　“你叫什么？”
　　你却脸红的发窘，我甚少见你如此模样，我有些莫名烦躁起来。
　　你支支吾吾道:“我……小生，小生董修。”
　　后来你抱着我在河边，自言自语。你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害羞。
　　乞丐蓬头垢面执着的盯了你好一会。乞丐忽然跪下，让你收留她。
　　你的名字叫董修。
　　董修的心很软。
　　我跟乞丐伴你月余。我们花光了你的盘缠。你因银两不够未打点官家。落榜后当了家传的坠玉。十分不舍的握着它，在当铺外徘徊左右后还是毅然当了。
　　而你最无力的时候。乞丐离开了你。我也离开了你。
　　我因为生死劫回到了雪山。
　　临走时我偷偷趁你入睡吻了吻你温和的眉眼。
　　我说“董修，等我渡了劫，便来寻你，你要等我，我会回来的”
　　生死劫，是要经过三道天雷后死而复生。
　　死的是兽身，活的便是人形了。
　　我未曾想到，我再醒之时，已有五年。对我们修道的精怪，这10年20年都算不得什么，可你是凡人。
　　董修。你可还好？
　　匆匆下山寻当日所在。
　　我只找到了屋里你那件包过我的袍子。
　　周围的人说你在两年前当了大官去了渡口。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年轻的面孔多了胡渣。添了一丝华发。几分沧桑。
　　我欲上前，却停了要迈动的脚步。因为你说。
　　“娘子莫要累着了，快坐下罢，小心冻着肚里的孩子。”
　　你牵着妇人的手，温柔的散发暖意，而你的娘子有着当初那乞丐清亮的墨眼，温婉的嗓音。
　　我恍然大悟。哦～你的妻。竟是她么。

　　②
　　我日日藏在后院看你和她的夫妻恩爱。我煎熬着，痛着。还是忍不住，化了原形奔向你的怀里。
　　你有些诧异，咦了一声随后惊喜。
　　“呀！小白？是不是小白？！”你的怀里依旧有你味道，你没有忘了我。
　　你把我抱在怀中，向里屋走去。告诉你的妻。
　　“娘子，小白来找咱们了！”
　　你的妻为了找到如意郎君打扮成乞丐寻找良人。正巧你路过，帮了她，见你落榜便回了郡主府帮你暗中打点。你中了举人，却无法再人心险恶的朝廷扎根，便辞了官，安葬了母亲，携了她回了老家，为你生子。她叫花如。
　　花如不喜欢我，或者这是女人的天性。因为我爱慕他。
　　花如略带敌意的眼神说。
　　“恐这狐狸是来找你的吧。”
　　你未明白语中意蕴，只是笑笑，便放下我与她嘘寒问暖。
　　我趁花如不在家的时候化了人形诱惑了你，人妖结合，我们已是万劫不复。可你始终不知道。我是谁。
　　我的出现招来了道士。那道士指着我告诉你。
　　“这乃是一只妖物，吸人精华。你若继续留它，你必死无疑。”
　　道士的话咄咄逼人，你一笑置之。你不知道的是，道士想除了我，便又设法找到了花如。
　　花如曾在我与你风流的时候看过我的人形也看到了我化成了狐狸。花如想必恨我入骨。道士找她，与她密谋，两人一拍即合。
　　花如故意支走了你，我防不胜防，花如用道士给的符纸贴到我脑后，这符纸本就克精怪，人心险恶。到底我还是过于单纯。我被重创后仓皇逃走。末了。很远我依旧能听到花如尖锐的笑声。
　　再见你时。我已是一只能杀死无数个道士的狐狸。你与花如早以不在了。
　　这一世，你叫霍心。
　　董修成了霍心，可霍心并不是我的董修。
　　当初的乞丐，这一世成了一国公主。你爱她胜过自己。
　　相对这一世，花如倒是纯朴，我用我的人形换得她的身体。
　　我以为，我可以不顾一切了。我以为，你会爱我。我和你缠绵后你发现我并非她。
　　“霍心，我已寻了你千百年。”
　　我抚着你的脸，这张菱角分明的俊脸与前世清秀不同。可有你的熟悉气味。这是你。
　　你并未理睬，只是慌忙找她。
　　当初临走历生死劫时，你迷糊里听到我的声音却只听到后半句。所以你以为。那是花如。我只是一只畜生而已，又如何口吐人言？
　　你为了花如，刺瞎了双眼，说我的皮总是诱惑你。
　　你成了霍心。而当初救我的儒生早在千年前化了白骨。
　　当年我被花如的一纸符纸大伤元气遁入了冰寒地狱遭噬心之苦。破冰而出时。出现眼前的，是你和花如的墓。是了，你们共结连里，死后也该藏在一起的。
　　可我不甘，你生时，不属我。死了，应与我同藏！我把烂成一堆脆骨头的花如丢了出来，把我冰藏百年的真身放进了你旁边的棺木。
　　我才是你的妻。
　　只因，当初许誓的是我，却被花如收获了本是我的果。
　　后来你知道了，诱惑你的女人，是你日日夜夜抱着的狐狸。我察觉了你对我的在意。允许我的任性胡为。你装着不知晓，不懂。连我也不知道。
　　这一生一世。我救了你的花如。可我会死。
　　我努力睁着眼。
　　“你爱我吗？爱我吗？”
　　或许你的眼里有着隐约痛苦，可我问的，是透过霍心千年前的董修。
　　我的身上穿的一直是当年你包我的那件袍子。这场孽缘本就该了结。是因为我的执意，才继续下去。
　　霍心不是我的董修。
　　朦胧的眼，模糊不定的记忆。打碎了我对你的思念。
　　我只是记得，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董修？董修？董修。
　　千年的孤寂只想找回当初在雪地里救下我的那位温润如玉的儒生和他温暖的胸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