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秋水》简眉

13、第十三章 绛唇 那束花

　　那束花被咩姐扔垃圾桶了，很快枯萎腐烂，被清洁工清理走。

　　随后几天，焦焦看起来都很若无其事，镜头前依然俏皮、灵动、傻气、可爱。

　　“这个，给你。”拍戏间隙，高飞递过来一样东西。

　　“什么？”焦焦愣愣地问，闻到一股麦芽的香气。

　　“打开看看。”

　　焦焦打开一看，“南瓜芝士面包？烤棉花糖？”

　　“恩，记得你以前的微博，说这个很好吃，专门在上海找到一家Cafe Schober买的，你尝一尝。”

　　焦焦笑了，“谢谢。”

　　“女孩子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多吃点甜食。”高高拿起一块烤棉花糖，“我喂你？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递到焦焦嘴边。

　　焦焦心无旁蒂地张嘴接住。

　　“味道怎么样？”

　　“恩，好吃。”焦焦又拿起一块。

　　“恩，苏黎世的那家Cafe Schobe会好吃，以后我请你去吃？”高飞很满意。

　　“是四年前在苏黎世拍戏时我们去吃的那家吗？”焦焦眼前一亮。

　　“想去吃吗？”

　　“……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照顾女士，本来就是男士的职责。”

　　哦，原来是这样。焦焦把面包拿起来大力咬了一口。

　　“你喜欢吃的话，明天继续买给你。”

　　“会！胖！的！”焦焦甩出一句来。

　　“陈导不是正好嫌你太瘦吗。”

　　“……”

　　“我最近在学成语，原来古代人就是以胖为美，比如，珠圆玉润，环肥燕瘦，心宽体胖，大腹便便，虎背熊腰——”

　　“咳咳咳！”焦焦猛烈地咳嗽起来，“水！水！我噎到了！”

　　这天上午的戏，是拍沥川和小秋在公司里的最后几场日常的对手戏，剧组租用了尚德SOHO的写字楼大厅。

　　“电影的表演方式和电视剧稍微有点不太一样。电视剧的话节奏慢一些，可以平铺直叙，几个人物关系互相帮衬，就能架构起一个逻辑。但电影的话，银幕大，很多细节也会被放大，”焦焦跟对高飞闲聊，说，“所以，你要有一点SOLO的意识，个人色彩要浓郁点，风格性强一点，耐人寻味点，嗯，记得给摄像机，给的东西多一些，细节多一些。按陈导的风格来讲，个人给出的东西也不能太戏剧化，否则就不够真实了。”

　　“摄像机前，你罩我。”高飞信任地一手抓着焦焦的肩膀，居然有点撒娇的味道。

　　“苏澈没有教你，男女授受不亲么，”焦焦拧了一下肩膀，把高飞的手错开，“这些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啦，你拍的电影数量比我多，肯定比我有经验了。”

　　“怎么说呢，我的技能里，做饭，排第一，养狗，排第二，当商人，排第三，当演员，排第四……”

　　“当情人呢？”焦焦顺口说。

　　“情人？”

　　“哦，我的意思是指男朋友哈哈。”

　　“男朋友么，”高飞思忖片刻，自己笑起来，“这个，还真的没有想过。”

　　“对，这个应该问你的女朋友！”

　　“Godfery！”大厅门口，一个长发碧眼、身材高挑的美女开心地冲这边摇手。

　　“Jenney？”高飞吃惊地看着她。

　　“surprise~~~~~”jenney快步走过来，张开双手，抱住高飞，亲了下他的脸颊。

　　高飞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开心而又诧异地说，“Honey, Do you get tired，Why are you here”

　　“I miss you so much，I can't wait to see you，honey~，and ,well，I have something to tell you in addition……”jenney歪着脑袋甜蜜地看着高飞，金褐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细腰间。

　　“呃 Sorry,”高飞想起来，连忙给所有人介绍，“This is my girlfriend Jenney，a French jewelry designer,and,this is Jiao Junyan,the chief actress of this film~”

　　“Hey,you looks beautiful~”Jenney倚在高飞身边，热情友好地伸出手。

　　“Hey，呃，you beautiful too……”焦焦磕磕巴巴地说，有点捉急自己的英语了。虽然对方礼貌地夸自己漂亮，但看到珠宝设计师jenney1.7米左右的身高，窈窕的身材，和身上造型别致、低调奢华的首饰，难免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高飞让毛哥先带Jenney去保姆车上休息。

　　上午的戏拍得差不多，高飞带Jenney到附近的法国餐厅吃饭。

　　正巧，咩姐也约了个朋友在那儿谈合作。

　　咩姐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高飞和Jenney。

　　两人刚开始很开心地聊着什么。没过一会儿，Jenney犹豫了一下，似乎很认真地跟高飞商量什么。

　　高飞的脸色先是喜悦，然后渐渐凝重起来。高飞似乎在争取什么，很少看到温文尔雅的高飞表情如此急切。

　　但Jenney反复摇头，痛苦而坚决地拒绝。

　　一顿饭在沉闷的氛围中结束，桌子上的鹅肝酱几乎分毫未动。

　　Jenney 起身拥抱了下高飞，拎着东□□自离开。

　　高飞独自坐了许久，胳膊支在桌子上，一只手捂在眼睛上，显得很是失落和沉重。

　　咩姐犹豫了下，跟朋友道个歉，起身向高飞走去。

　　“hi，高飞。”咩姐亲切地笑着。

　　“咩姐，也在这里用餐？”高飞抬头，身体往后一靠，温和笑着。似乎无论遇到什么事，他的脸上始终都会有这样温和的微笑。

　　“朋友约在这里，Jean Georges是全上海最好的法国餐厅，我也来尝尝鲜。”咩姐开玩笑，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咩姐也喜欢法国菜？服务员，来一杯咖啡。”高飞体贴地打算为咩姐点杯喝的。

　　“不用了谢谢，我已经吃饱了。恩，刚才你女朋友……你们……恩，是否需要我下午帮你给导演请个假？”

　　“不用了，I can deal with it。”高飞依然保持微笑。

　　“好的，”咩姐起身，“如果需要什么，尽管跟毛哥和我说。”

　　“谢谢咩姐。”

　　剩下自己一个人时，高飞的表情又渐渐凝重起来。

　　下午拍摄的这场戏，是一场重头戏。场景是在小秋所住的出租屋里，拍摄沥川要求小秋move on，反被强吻的段落。

　　“当你读到一本很好的书，见到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或者是走进一座很美丽的城市，你会对自己说的，你看到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了，你将会让这些东西陪伴你度过余生。”

　　王沥川忍着心痛说出这些对白，声音嘶哑，眼睛布满红色血丝。

　　“但过不了多久，新的事情就会发生，你会读到一本更好的书，到达一个更美丽的城市，遇到一位更英俊的男人，开始一段更浪漫的恋情，……”

　　他渴望小秋离开他，却又恐惧她的离开，留下自己一生孤独，一生思念。

　　他不想她离开。

　　“你会有另外一种生活，你不要害怕这个结局，这个结局只是一道幻影，每个结局都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

　　可是，比起强大的恐惧，他宁愿选择放手，让她幸福，开启自己的人生。

　　他不能，让她成为自己这没有希望的生命的祭品。

　　即便自己要在残缺的生命力，再次承受残缺的爱。黑夜席卷而来，他却无法选择光明。

　　因为爱，所以让她离开。

　　失而复得的希望，得而复失的爱，他不得不亲手推开，作为他对残酷命运的抗争，亦是他对小秋深沉之爱的守护。

　　“王沥川！你别想赶我走！”小秋无法忍受沥川出现、消失、再次出现，以及无数次的撤离。

　　她抓住了他，努力踮起脚，去捕捉他的冰冷的唇，就像捕捉一只遥不可及的蝴蝶。

　　她抓到了这次蝴蝶。

　　虽然它拍着翅膀，几欲挣脱。

　　但她谢小秋是谁？一个为了爱，能变成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的谢小秋！

　　她抓住他，送上自己的思念和渴望。她要他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情，这次，不允许他挣脱和离开。

　　You’ll kill me!沥川跌坐在椅子里，努力推开她。

　　撕扯中，花瓶应声落地。

　　杀了你？四年前，你已经杀了那个谢小秋，她埋葬在对你的思念里，无法苏醒。而你，眼睁睁看着，却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你怎么可以来了，又要我离开？不，我谢小秋不同意。

　　小秋的嘴唇终于擒获了他的。

　　她激烈地吻向他，不允许被叨扰，无论是他的心事重重，还是他的理性谋略。

　　熟悉的气息，渐渐打乱了沥川清醒的头脑。她柔弱的身躯撞向他故作坚强的伪装，发间的气息，令人失神，渐渐意乱情迷。分隔两地、爱怨交织的四年时光，浓缩成一颗坚实饱满的种子，此刻，这颗种子想要冲破外壳的束缚，外壳随之渐渐崩裂。

　　这是什么？小秋抓住沥川露在衬衣外的指纹戒指，狠狠地瞪着沥川。你还要伪装到什么时候，王沥川！

　　沥川的内心一声叹息。放弃了，那些与灵魂相违的理性，那些刻意构筑的冷漠。

　　这一刻，他只想要她。

　　他的嘴唇，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在渴求她。那种渴求，从一开始就是，从四年前就是，一直到现在。

　　没有一刻不在奔腾，呼啸，没有一刻不在沸腾，尖叫。

　　相迎缠绵，彼此拥有。罅隙被填满，误解化为乌有。

　　种子瞬间冲破了外壳，绽开艳丽的花朵。

　　小秋的脸庞红晕未退，柔柔地伸出手，将沥川稍显凌乱的衣服整理周正。

　　但恢复冷静的沥川，眉间依然有一种忧虑，挥之不去。

　　“cut！”陈导很满意，“excellent！高飞，你太棒了！今天到止为止，收工！”

　　焦焦暗暗收拾起自己波澜起伏的心情，口干舌燥地，从咪咕手里拿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深呼吸了几下，平复自己。

　　咪咕捂着嘴，笑嘻嘻地，“好投入~干柴！烈火~！”

　　焦焦暗暗掐了她一把。咪咕叫了一声，笑着躲开。

　　焦焦转身，看到高飞一反常态地异常安静，坐在沙发里，沉默地给miya挠着脖颈。Miya懒洋洋地挺着肚子，舒服躺在高飞腿上，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人类的服务。

　　她端杯水，递给高飞，故意说，“你……今天还是没有把胡子刮干净哦。”

　　他抬头，表情恍如隔世，不好意思地，“……是不是又扎痛你了？不好意思，我刚才忘了，应该把胡子好好刮一下的。”

　　“没事，恩，你刚才的表现比四年前，好太多。”焦焦体谅而鼓励地笑，又仔细看了看他的模样，“嗯……你是还没出戏，还是，另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