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妖》竹筱茗

2、牡丹花妖

　　1]

　　我叫玲珑，是相乐宫的头牌舞姬。明天是柔熙太子的登基大典，我被特许入宫表演。不知，柔熙是否还记得，那年牡丹花海里，幼小的誓言。

　　２］

　　“牡丹花妖族与当朝太子柔熙的关系极为密切。”这算是整个皇城都知道的秘密，以至于我虽是妖，也受着达官贵人的待遇。

　　“小姐，快阿！宫主催了。”湘儿是我招的丫环。心性急躁，却生得一副楚楚可怜样。

　　“得了！”我伸手，拿一只斜镶黄砖火凤金钗戴于头上，便随湘儿出宫。

　　“小姐，今天的登基大典可是有很多达官贵人在场。您若是表现好了，说不定能当上少奶奶呢！”湘儿拉着我的手，兴奋的手舞足蹈。

　　“你啊～～～莫要乱说。”她有怎能知道，我要的，是坐在皇位上的柔熙。

　　３］

　　今天跳的舞是祈天舞。向来，离国的王，都会在登基大典上，向上天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再加上，今年也许久未下雨了。

　　我摆动腰肢，尽力呈现出最完美的一面。水袖长飞，向两条巨龙，徘徊于我的四周。

　　不知是时间的巧合，或是我真有祈雨的能力。天突然“哗”的一声下起了大雨。

　　只听得大殿上，柔熙大声喊道；“天佑我国今日得以下雨，最大功劳莫过于相乐宫的舞姬们。朕决定，赠与相乐宫千金。相乐宫的玲珑，具有与天通之能力，封为离国第八任大祭司。”

　　我能感到周遭零碎的闲语；“她是妖啊～～～怎能当上大祭司？”“就是，这简直违天理。”“可是，她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或许她真是上天给予离国的大祭司。”～～～只不过，于我，更开心的是，从此我便能日日见着柔熙了。

　　４］

　　虽说大祭司一职，在离国当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每样风光的事情背后，总有不为人知的辛酸。我现居于祭坛。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在离国，汉白玉给人认为是至纯至净之物。所以，整个祭坛与祭坛旁供大祭司玩耍以及休息的宫殿，都以汉白玉为建筑大主材料。

　　我的职责，便是每天帮前来祈求的人求福。除此之外，便是穿梭于坛内的每个走廊。

　　今天，我去宫里找柔熙了。

　　我拖着长长的裙摆，心里忐忑不安地走向大殿。大殿内，柔熙坐在龙椅上，专心致志地看着奏章。我缓缓地走到他身边，轻唤道：“柔熙！”

　　他的手定了定，但是很快又继续批阅奏章。

　　“柔熙！”

　　“大祭司大人”，他从奏章中抬起头，冰蓝的眼睛里毫无感情，“请莫要叫我‘柔熙’，我是离国的王。”

　　一句话，就好像他手里的笔，轻轻地在我与他之间划下了界限。我接近不了他，他亦靠不近了我。

　　“我是离国的王。”而我是离国的大祭司。我与他只是君臣，别无其他。

　　“是。”我幽幽地说道。柔熙极为满意地看了我一眼，便又埋首于奏章中。我慢慢地退出宫外，离开那个我永远也靠不近的人。

　　5]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未擅自去宫殿看柔熙。

　　一个月后的某天，柔熙却派人召我入宫。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这是一个不详的预感。

　　“呵呵！大祭司大人可好？”柔熙轻笑道。眼里有浓厚的喜意。然后他用手，抚了抚因为开心而不断起伏的胸口，又道：“大祭司大人，朕今日召你来，是想请你为朕寻个黄道吉日，朕要与宰相的千金成婚。”

　　这世上最疼的痛是什么？我想我知道了。宛如心被人活生生分成两半，然后用力碾压，碾压，碾压~~~就像我现在。

　　“是！王。”我抚住激烈跳动的心，苍白地回答。

　　二月初八，宜嫁娶。那日，柔熙与第二个女人成亲。我在旁边，无力地笑。

　　那晚，我在柔熙回寝宫的半路截住了他。

　　我用力抱住他，不停地唤道：“柔熙！柔熙！我是玲珑~~~”柔熙回抱了我一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他推开了我，转身，清冷淡漠，“我们都回不到以前了。”说完，自顾自地走了。只剩我。独对一地的心碎。

　　那日后，我便再没有入宫了。

　　6]

　　最后一次入宫是三年后。原因，判刑。

　　离国两年前全国大旱，处处民不聊生。柔熙只好搬出祈雨。只是，我祈雨之后有过了半年，旱情并没有减弱，反倒是增强了不少。于是，全国百姓把矛头指向了我。

　　今天，我想是最后一次见柔熙了，特意把自己打扮了一番。朱唇丹脸，纤腰盈盈。一步踏出，踏出了万种风情。

　　大殿上，我温柔地注视着群臣百官，以及那遥坐在龙椅上的王。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被妖人所迷惑，背天而行将她封为大祭司，从而导致离国大旱，今日朕决定，斩杀妖人。”太监收起圣旨，又道：“可有未了愿？”

　　“罪臣只想问王一句话，”我抬头，眼睛直直地望到柔熙地心里，“柔熙！你还记得玲珑吗？”

　　“你的柔熙已经在登基大典的那天死了。”柔熙别过脸，冷冷道：“我不是柔熙。我是离国的王。”

　　原来，一直都是我太傻了。以为什么都没有变，其实什么都变了。柔熙不再是玲珑的柔熙，是这离国的柔熙。他的心胸很广很广，广得能装得下这万里江山；但他的心又很窄很窄，窄得连我的容身之所都没有。

　　那年的牡丹花海早就枯萎了，伴随而来的是柔熙的死，还有那个誓言的不复存在。现在，我也要死了，从此只余离国的王。

　　7]

　　刀落下的刹那，我看到柔熙把脸埋在手里。

　　柔熙，你是在为我哭泣？还是，纯粹的笑我痴傻？

　　8]

　　幼小的誓言，终究抵不过万里江山。

　　9]

　　柔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