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有罪》隐士猫

85、风暴之前 没有人可以

　　「阿尔吉侬，蛋白培养出结果了吗？」
　　「暂时还没，需要五个监测点。一出结果我就转给你。」
　　「你好，我这边还需要063号免疫溶剂的过程样本，分别是第6小时，第12小时和第36小时。」
　　「……稍等。已传送完毕。」
　　「阿尔吉侬先生！我，我想提取上周实验报告里的数据。」
　　「鲍威尔小姐，这需要狮子讲师的权限。您该不会想要偷懒吧？」
　　名叫鲍威尔的女生迅速涨红了脸，「不是的，有个数字和原先的不一样，我想试试……」
　　穿着褐色运动夹克的卡恩远远听见这边的动静，走过来简单询问几句之后同意鲍威尔提取了之前的样本。他的脸色和脚步一样松快，总是一副大型猫科动物正在凶狠沉思的表情也很少出现了，还会偶尔和学生们说两句笑话。
　　「塞巴斯蒂安先生，你得知道乳糖酶的表达不是这样的。难道你希望以后孩子们可以通过吃奶酪汉堡学会演奏钢琴？」
　　大男孩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把一段巴赫平均律的数据放进实验样本里去了。「这里怎么会有交响乐？」
　　「第二实验室里除了巴赫，还有果蝇演奏家呢。」狮子抬起头，眼睛眯成危险的细缝。不过下一秒，他又好心情地挥挥手，「今天先到这里吧，统统回去休息。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
　　「卡恩先生，那我们先走啦。」年轻的大男孩笑嘻嘻地和卡恩道别，「您也不要待太晚。阿尔吉侬，明天见。」
　　卡恩还没反应过来，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一个鬼脸迅速闪过。「这群臭小子！」
　　……
　　阿尔吉侬回来之后带回狮子讲师心心念念的实验数据，奥利弗卡恩看似没完没了的「悠闲」假期终于彻底结束。他原本打算把正在上的课暂停，先全力把之前做了一半的实验做出结果——却遭到系主任萨默尔的反对。
　　「我们这儿是大学，大学！奥利弗。您必须先把您的课上完。」
　　「我知道。只是我希望先把那些数据做好备份，免得——」
　　「阿尔吉侬的保密和共享水平都比天网高出好几个数量级。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
　　卡恩因为自己的话被毫不客气地打断而略显恼火，脸色有些发青。「我可不愿把前一年的事情再经历一遍。保密水平？抱歉，我只相信我自己动手整理的东西。」
　　「奥利弗先生，您以后会相信我的。」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自办公室远处传来，卡恩循声望去，只看到缓慢亮起的悬浮投影。他知道声音的来源了，再转头回去的时候只看到萨默尔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小眼睛如同两粒灰绿色的纽扣般闪闪发亮。
　　「这就是阿尔吉侬的本事，二十四世纪最优秀的人工智能。」
　　「我不需要你的介绍！谢谢！」卡恩大步走出办公室，差点儿撞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打开的隔门。在等待那扇做成日式风格的拉门滑开的时间里，狮子讲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盯着自己的主任。
　　「要是这见鬼的AI真有这么厉害，我看不如让他给我那班学生上点儿课？」
　　「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万一他教得比你好，可不要怪他抢了你的饭碗。」萨默尔胖胖的身躯挤在一张窄小的椅子里，突出的双下巴犹如带沫的湿面团溢出盆沿。他的圆脸上堆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卡恩迈出办公室之后狠狠推上正在慢吞吞合拢的拉门，报警系统被如此暴力行为激活了，走廊里顿时犹如塞满正在尖声哭泣的厉鬼。
　　可他还是忍不住把几个正在进行中的实验分派给学生。一开始他们还对阿尔吉侬有些大惊小怪，然而事实证明年轻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的，效果居然还不错……加上阿尔吉侬的确对他们的实验过程做出相当程度的优化。
　　不对，他自己也并没有那么老……
　　卡恩抬头，注目着空无一人的悬浮投影。内置传感器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白发青年的形象很快浮现在半空，栩栩如生。
　　「还有别的事吗卡恩先生？」
　　「你……」
　　总是含着微笑表情的虚拟形象侧过脸，认真地盯着卡恩看。狮子讲师心下一惊，顿时有些语无伦次。
　　那道目光实在太像人类了……
　　「没什么，谢谢你。」
　　回家的路上，卡恩忍不住思考近来发生的一切。「天网」恢复运行以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过，又好像周围的一切早已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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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德国已有一年多，莱曼反而有些想念阴冷而热闹的伦敦。现在该是春天了，薄雾般的淡金色阳光偶尔从厚重阴霾的缝隙间流泻而出，给这座体量巨大的城市镀上一层电膜。伊斯灵顿街区总共有五层立体轨道，红色的悬浮列车占据了最宽的一层轨道平台常年平稳运行，此外还有无数自动或是手动的飞行器散落于它的四周，如同鱼群围绕巨大鲸鱼不断游弋。穿行在微弱却倔强的日光下，那些小小的银色飞行器也被涂上了一层闪亮的光膜……
　　他叹了口气，继续迈开步子走向生物局的广场，没有理会路边举着电子标牌吵吵嚷嚷的游丨行者和街角的防暴机器人。
　　「看！他是生物局的人！」一个眼尖的「川陀」成员冲上来，几乎把莱曼撞了个跟头。
　　「伊利斯，别动手。」一个身材高大老人不耐烦地咋舌，将他拖到一边。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几台防暴机器人飞速冲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莱曼团团围起来。「如果再发现您有试图伤害他人的倾向，我们会对您采取必要的电击警告。」为首的机器人沉声对名为伊利斯的家伙说到。
　　老人走了两步，把眼球突出，面色惨白的男人完全挡在身后。奇怪，他明明那么枯瘦，怎么站在面前简直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峰……
　　他个头极高，俯看的眼神冰冷而轻蔑，仿佛正在观察一堆等待回收的垃圾。「您为生物局工作。您阻碍了历史进步的脚步，这将是您一生的耻辱。我们会记得，人类会记得。」
　　莱曼回瞪过去，挥舞着的手臂差点儿戳到对方身上——「你们这群人才是耻辱呢！你们——根本不知道阿尔吉侬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防暴机器人已经将他俩隔开了不少距离，又花了不少功夫才让怒气冲冲的工程师冷静下来。
　　「这都算什么事！」莱曼一边抱怨一边搭上悬浮电梯，视野逐渐升高，他看见更多围聚在中心广场的激进抗议者……
　　「莱曼先生，请您不要过于激动。您的心跳数据和血压状况——」
　　「你给我闭嘴！」
　　「……好吧，祝您今天一切顺利。」投影在电梯玻璃上的光幕闪动几下，消失了。
　　一切顺利？还没踏进生物局就遇到这么多麻烦，绝对不是个好兆头。莱曼满脸厌恶，又在心底把该死的驯鹿计划和阿尔吉侬咒骂了一千遍。
　　可是就连天网高级工程师也不得不承认，银狐的确针对生物局做了大量准备，他们的驯鹿计划滴水不漏。阿尔吉侬已经完全入侵了海布里引以为豪的天网，除非以暴力的物理手段拆去所有中继器和量子光纤，否则便不可能彻底毁掉这个可怕的人工智能程序。
　　这早已超出了天网工程师所能预料到的最坏状况。
　　「莱曼先生，你好。」电梯在三楼的天井稍作停顿，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冲莱曼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怎么，天网部门也忙到需要周末加班？」
　　「没有，我过来做联网常规检查。」莱曼盯着比埃尔霍夫，这人永远穿得像是刚从最高级别的商务晚宴上刚走下来似的，周末加个班而已，至于吗？！他在海布里可没见过这样的家伙。
　　比埃尔霍夫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沉默的背影很像一大块岩石。等电梯终于到达发言人办公室所在的那一层，他迈出门之前又看了眼双手抄在兜里、鼓着腮帮子正在嚼泡泡糖的莱曼。「最近有些不太平，注意安全。」
　　他抬起下巴，示意此刻堵在广场周围的激进分子。许多人还带着睡袋什么的，看起来颇有打消耗战的架势。
　　「我会的，多谢提醒。」
　　比埃尔霍夫跨出电梯，向办公室走去。今天虽然是周六，但他的字典里早已没有「休息日」的概念了……今天要开始新一轮机体程序的模拟调试，总结这周的进展，还有几个视频会议要开……以及……
　　他伸手到衣服口袋内侧，摸出一颗浓缩咖啡含进嘴里。该死，已经多久没有喝过新鲜咖啡啦……
　　……
　　「奥利，我要这周的错误代码总结。」
　　克林斯曼从军部研究所回来之后没有去局长办公室，而是直接跑到新闻发言人这儿。他今早又被拖去开了个紧急会议……原本打算让奥利代替他去的，结果那边的态度异常坚决——从今以后内部保密的会非局长本人出席不可。也不知那帮老头子吃错什么药了，难道对自己人都开始疑神疑鬼了吗……
　　「好。这就给你。」比埃尔霍夫在和别人说话的间隙扭头，冲他稍微抬了抬下巴。
　　局长犹豫片刻，「你……这里还好吧？」
　　「没事，你放心。」比埃尔霍夫留给他的又只有后背了，三个通信终端同时联通着，面前的投影墙里还有一场正在进行的视频会议。「您好，天火本来就是非法集会组织，警方已将所有证据移交法庭，不日宣判。您如果坚持发表这篇报道，生物局保留起诉的权利。」
　　「……是的，克劳斯先生，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这次也不会例外。」
　　与此同时，他左手边的屏幕发出刺眼的红光，提醒新的模拟数据列生成了……
　　克林斯曼只好静静退出他的办公室，又在玻璃拉门外注目好一会儿忙得如同陀螺的奥利弗，这家伙只要出现在生物局里就永远是正装，挺括的领口，没有褶皱的白衬衣，袖针别得整整齐齐。忙成这样，他还是脸色平静思路敏捷，简直比多线程处理器更加高效。
　　生物局局长终于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来回踱步以保持冷静。早上的会议实在是糟糕透了……
　　里皮的确比他有经验得多，都灵的Junend早就成了一家空壳研究所，自然不会给银狐留下额外的资金。Rebirth游戏和阿尔吉侬已经让他们的全部资源都捉襟见肘。于是，意大利人在暗处煽动激进的科学团体和一直以来对生物局怀抱不满的科学家组织，向他们介绍超级智能的种种优势，劝说他们早点习惯将所有实验交给阿尔吉侬。
　　那群只会添麻烦的书呆子……
　　「阿尔吉侬把我们的实验优化太多了！」一个衣领印着威悉logo的年轻人眼睛闪闪发亮，「至少我没看到哪怕一点点损失。」
　　「原先我也对超级大脑充满恐惧，可你们真的该多了解一些阿尔吉侬！」这个教授很眼熟……「自己去看一看他有多棒吧，别总是整天生物局了！」
　　「我们不能因为生物局的一面之词就拒绝信息时代的新革命。这个机会如果失去，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得到……有时候真的需要好好考虑，究竟谁才是耽误文明进程的罪人。」热点新闻的评论员一本正经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可以预见这些视频出现在军部会议上时，人们的脸色有多难看。
　　克林斯曼知道由于生物局的军方背景，足以将一部分媒体的通稿控制牢牢在手里。每当哪些记者受了某些激进团体的暗中鼓动、开始对生物局大肆抨击时，比埃尔霍夫会先试图把新闻压下来：威胁，利诱，或者强硬地插手——用上他的人脉关系。等到实在不行的时候，才会采取正面对抗的下策。
　　这也是他坚持直接不愿直接回击「驯鹿声明」的原因……
　　在生物局走廊里如同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般焦躁转圈的局长只点开看了一眼大标题为「阿尔吉侬的时代」的新闻，又匆匆关上了。果然比埃尔霍夫让他别开网页是对的。
　　「尤尔根……」比埃尔霍夫终于切断最后一个信号，揉着眼睛从办公室里伸出头来。「怎么还没走？有事？」
　　金发局长摇摇头，「没什么急事。」
　　「我本想让你好好做之前的模拟程序，别为了其他事情分心。可是……」比埃尔霍夫终于露出再也无法掩盖的倦容，脸色发灰，嗓音变得有些沙哑，黑眼圈也明显地浮现出来。
　　局长再度大幅度摇头，「你说。」
　　「这该死的媒体自由！」比埃尔霍夫向来平静的脸孔猛然浮现可怕的狰狞表情，把尤尔根吓了一跳。他左右看看走廊，把手下推进办公室里去，「别站在这里说。」
　　「原本与我们合作的新闻媒体大约有十来家——只算影响力足够的。」还没等到两只脚完全跨进房间，比埃尔霍夫就开始解释问题的严重性。「但这次几家疯子组织居然联手，不知是砸了钱还是动用了什么关系，居然把我们的媒体拉过去一半……真该死！」
　　「所以现在全部冲着生物局来了？」
　　「百分之八十是声讨我们的，另外百分之二十——我还有把握会站在在我们这边，但现在也不好回击。你我都成了靶子，别再开新闻，你不会想看到那些的。」比埃尔霍夫似乎想起什么糟糕的事情，狰狞的表情再次浮上眉头。
　　克林斯曼伸手按上他的眉心……轻轻揉开那团皱褶。
　　「我知道……」
　　「你不知道，现在形势对我们太不利了。」比埃尔霍夫抓住他的手，无意识地越握越紧。「老实说……就算军部迫于舆论重压，现在立刻关闭生物局或者命令你我辞职走人，我都不会感到奇怪。」
　　「还没关呢。」克林斯曼耸了耸肩，「至少今天不会。早上也没人说让我们收拾东西滚蛋。」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视比埃尔霍夫办公室的墙壁……
　　「大学生游丨行抗议生物局阻击阿尔吉侬人工智能。」
　　「知名学者呼吁大家不必对即将到来的信息革命感到惶恐，事实已证明阿尔吉侬并无恶意。」
　　「某生物公司董事会成员表示，生物局长久以来除了无谓消耗纳税人的金钱之外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贡献。最近这样的说法越来越多，或许我们确实需要重新思考生物局的意义。」
　　「没什么好看的，」比埃尔霍夫走到桌前，迅速关掉正对着尤尔根的最大一块屏幕，「反正都是以前那套花样，他们想不出什么新鲜内容……我能搞定，只要再多一点时间……」
　　「我会帮你争取到足够时间。」局长想了想又补充道，「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们都是人，身体里是血和肉，不是阿尔吉侬。」
　　「谢谢，我会调整好的。」
　　「这种时候要是突然病倒可就麻烦了，」克林斯曼仰进沙发里，语气轻描淡写，「最近都没怎么好好睡吧？」
　　比埃尔霍夫看起来想反驳，可最终只是脸孔僵硬地点点头，仿佛做坏事被抓到的孩子。「嗯，实在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你需要好好睡一会儿。精力充足才能继续干活。」
　　「嗯？什么？」
　　「我看过你的日程了，三点以前都是空的。下午的视频会议没那么重要。」
　　「可是——」
　　「我在这里盯着模型，你睡一会儿。」局长腾地站起来，指了指办公桌后面的沙发椅。还在第二实验室、第一次和奥利搭档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你如果不把他赶进休息间，他绝对不会主动放下手里的活……
　　比埃尔霍夫看着他不容反驳的认真脸，只好举手妥协。
　　像以前一样……
　　「那你一个小时后叫醒我，可以吗？」
　　他的句子里已经带上细微的鼾声。「别走，陪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局长微笑着拍拍奥利的脑袋，捎带揉一把他的短发。
　　「我就在这里，好好睡吧。」
　　他调暗了屏光，将键入模式切换成投影键盘，不断调试着阿尔吉侬模型程序。过去好一会儿，他停下手指，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有外部信号请求接入，尤尔根毫不犹豫地切断通讯……
　　他走到奥利弗身边，长久凝视着对方的睡脸。这人五官还是那样深邃，帅气得令人忍不住心跳加速，可两道眉毛还是紧紧纠结在一块儿。于是他再次情不自禁地抚过奥利眉心凝结的皱褶，试图抹开那道浓得化不开的忧思。
　　「尤尔根……我没有……请你原谅……」
　　比埃尔霍夫大约做了噩梦，边咕哝着什么，边猛地抓紧尤尔根的手指，牢牢拢进手心。
　　……
　　比埃尔霍夫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快要黑了。他露出一副刚睡醒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口气睡了将近五个小时。
　　「你怎么不喊醒我！」他揉着发酸的肩膀向坐在对面的局长抱怨，却发现尤尔根从屏幕上方抬起眼睛，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自己。
　　「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没关系。」
　　「你……」
　　「嗯？」
　　「没什么……今天本来还有两个会……」发言人扶着额头长长叹气。
　　「太晚了，回家吧。」
　　比埃尔霍夫微微抿了下嘴，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恢复成平日里永远镇定的模样。「好。」他拍打着衬衣肘部的压痕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到桌边抓过水杯喝了一大口，顺便眺望一番从窗口看出去的德累斯顿夜景。
　　这座二十四世纪科技之城早已灯光敞亮，数层交通轨道层层叠叠，衬得天边最后一抹淡紫色的天光迅速黯淡下去。周六的夜晚永远热闹非凡，飞行器的尾灯几乎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浅蓝色光网。远处大型购物中心的天桥上各色行人川流不息，宽阔的桥面在空中缓慢移动、旋转，与大楼另一侧的幕墙对接完毕之后，立体彩色烟火的视频投影在整幢建筑的立面，桥上的人影也被玻璃墙面彩色烟火的影像所覆盖，仿佛融进了天空。
　　他收回目光，楼下的鹰早就被夜色吞没，看不清了，只有一连串环保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广场的边缘。
　　和之前无数个周末一模一样的寻常景色，看不出一点儿世界末日的迹象。
　　「走吧，回家。」
　　……
　　克林斯曼还算有点良心，找回先前帮他做菜的女孩子，比埃尔霍夫终于不用给他当烹饪苦力了。然而这段日子谁也没有太多心思品味美食，所谓的吃饭也只是重复着把做熟的食物塞进嘴里、咀嚼、吞咽这一系列动作。
　　吃到一半的时候，对讲系统突然传出语音，「您好，您有访客。」
　　访客？克林斯曼只觉得奇怪。晚饭时间一般不会有不速之客……难道产品推销员这种职业又开始流行起来了？
　　「我不需要任何产品，谢谢！」他冲着门禁喊了一嗓子，又叉起一块土豆。
　　「克林斯曼局长您好，我们是联邦军队特别调查小组，我是弗兰克上尉。」
　　「联邦军队？」正在浏览自己个人终端的比埃尔霍夫也忍不住抬起了头，他盘子里的香肠几乎一口还没动过。「怎么回事？」
　　克林斯曼重重放下叉子，「我也想知道军方的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克林斯曼仔细核对过两位便装军人的证件、确认他们是如假包换的本人之后，也丝毫没有放他们进门的意思。
　　比较年长的那位是弗兰克上尉，他的长脸上长了个十分引人注目的鹰钩鼻，两侧脸颊散落着稀疏的雀斑。上尉完全没有因为局长的高度警惕而心生不爽，依然维持着客气而平板的语气，「克林斯曼局长您好，有一些事情需要向您核实。」
　　「你说。」克林斯曼双臂抱在胸前，完全没有让他们进门的意思。
　　「请问生物局对外发言人奥利弗比埃尔霍夫现在住在这里吗？」
　　局长愣了愣，然后高高地挑眉，眉毛都快飞出去了。「他暂时——住在我家。怎么，你们现在连跟军部搭了一点边的长官的私生活都不放过？我不是军人，不受你们的管辖！」
　　上尉摇头，平板一块的语气和表情让人怀疑他是个高度仿真的机器人。「您的确不在我们的审查范围之内。可奥利弗比埃尔霍夫先生就不一样了。」
　　「怎么了尤尔根？」只套了件松垮羊毛衫的当事人走过来，一脸困惑，「谁来了？」
　　「比埃尔霍夫先生您好，我是哨雁计划保护人弗兰克上尉。您必须对您的非法通讯行为做出解释。」弗兰克上尉说着用投影戒指打出一张审查令展示给他们看，克林斯曼一眼就看到元帅金光闪闪的指纹认证……
　　「对不起……」他盯着上尉的目光像是要把他戳出两个洞，「您说了什么？」
　　这回是弗兰克上尉身边的女性开了口，她看起来那么年轻，简直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哨雁计划中所有执行人完成任务收线后，都必须接受为期两年的复查，以排除双向卧底的嫌疑。」
　　「所以呢？」
　　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是这样的，您的手下——生物局对外发言人奥利弗比埃尔霍夫先生由于频繁接入未知网络接口并进行大量数据交换，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进一步调查。」
　　「你说什么？」
　　「比埃尔霍夫先生，您或许可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您十个月之前便在德累斯顿租下公寓，却从没去住过？」弗兰克上尉绕过护在嫌疑人面前剑拔弩张的生物局局长，直接向他发问。
　　「这没什么好解释的，」比埃尔霍夫耸了耸肩避重就轻，「住在他这儿是为了方便工作。」
　　「那么您是否承认如下事实，即这一年间不间断地盗用克林斯曼局长家的个人光缆联络驯鹿的人？」
　　盗用？个人光缆？
　　驯鹿？
　　尤尔根不能理解暴风雨般灌进耳朵里的单词……他转身面对着奥利，试图开口询问这之中究竟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搞错了地址……
　　眼前的比埃尔霍夫穿着居家服也掩盖不了发言人的气场，他微微点了下头，倒更像给手下布置任务，或者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我……无法否认。」
　　他躲开自己顶头上司的视线，尤尔根只能看到他垂得很低的眼皮……
　　弗兰克上尉好似大大松了口气，「您亲口承认就好办了，那麻烦您跟我们回去接受隔离审查吧。」
　　「可是……」局长不再看向自己完全没有解释意图的手下，转而面对两位不速之客。
　　「噢，克林斯曼局长，我向您发誓他会毫发无损回到您身边。不过在那之前比埃尔霍夫先生需要解释，为什么他总是第一时间将生物局的计划泄露给『驯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