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迹》枫雪残影

78、街头露宿 “你以为都

　　回去的时间比想象中的快上许多，在宿舍关门之前他们已经躺到床上了，能够美美的做个好梦。杨凡也想躺到久违的床上，因为回来太晚，张雨婷还要开车回家，他实在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就陪她一起。
　　晚上的Z市热闹非凡，车水马龙，来往的行人乐意不觉，街上的大排档人满为患，餐馆里觥筹交错，各色的霓虹灯照亮一条条街道，车子排成一条条长龙在道路上驰骋，留下一道光影消失在眼前，路边的树枝上，挂满彩灯，装扮成一颗颗能够发光的彩树，高耸的建筑上宽大的屏幕，播放着各种广告，甚是扎眼，街边的广告牌将这座城市装饰成多彩纷扰的世界，形成不夜城。
　　杨凡透过车窗，盯着繁杂的街道、匆忙的行人、一幢幢亮起灯光的建筑，构成美丽的风景线，就是这条线让他茫然若失。他不是这座城市的归人，是匆匆的过客，在此停留，下一站是何方？无从得知。
　　车子在一幢别墅前停下，二人下车，眼前的别墅没变，和他上次来时一样，周围的树木浓密的许多，有星星点点的灯光穿过树叶，想必是林子里的路灯，别墅里灯火通明，在等待着它的归人。
　　走到门前，杨凡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结果被张雨婷强行拉着，就是想跑也跑不掉，走进屋里，他被眼前的摆设惊呆了，各种装饰品整整齐齐的陈列，令他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看他呆滞的神情，张雨婷不住的偷笑，轻轻地握着他的手。
　　“想喝点什么？”张雨婷温柔体贴的问，在自己的家里她难得这么温声细语，做个乖巧的小女孩。
　　“随便吧！”杨凡随声应和，眼睛四处张望，房间里的装饰吸引了他，简单而有格调，每一处都带着精心设计的艺术感，绝对的视觉冲击。
　　张雨婷端上一杯热牛奶，杨凡尝了一口，差点没有吐出来，毕竟这里不是宿舍或者餐馆，要注意形象的，强忍着咽了下去，痛苦的表情比喝酒还难看，逗得她乐开了花。
　　“这什么东西，真难喝？”他咧着嘴，把杯子放到桌上。“无福消受啊，有我喜欢的夏日特饮吗？”
　　张雨婷又端了一杯凉白开水给他，自己捧着牛奶几口喝完，他不禁有些惊讶，“你怎么喝的下去，我喝了一口就感觉难受。”
　　“你是受不了那种香味，有些腻，习惯就好了。”
　　“还是算了，现在嘴里还腻着呢，再喝我估计就吐了。”
　　二人坐在沙发上，闲聊着屋里的装饰、格局等等，对他这种没见过大场面的‘土包子’来说，确实震撼不少，一件不起眼的东西，都要花费很多钱，听着张雨婷一一的介绍，他的心都在滴血，他连动都不敢动，不小心碰到任何一件他都赔不起，一副手工画在其中显得不伦不类，和其他的装饰品相比，明显差上许多，画中一个俏丽的身影，撑着红色的雨伞，走在红色的枫树下，相得益彰，路面上铺上许多枫叶，还有几片调零的枫叶飘荡在空中，正在缓缓下落，细细的秋雨倾斜而下，落在地面，溅起水花，他盯着画许久，眉头微蹙，眼神中充满深切的哀伤，他伸手触摸着画面，手指轻轻的滑过那个背影，像是怕惊动那个美丽的身影。
　　张雨婷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轻笑着说：“这幅画是两年前我画的，很不错吧，这也是我最得意的创作了，给个评价吧！”
　　杨凡微微颔首，“很好看！”，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他听到一男一女的说话声，还没等他听清楚说些什么，张雨婷已经小跑过去，来人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一位身着运动服饰的男子，腰杆笔直，看到杨凡，男子一愣。
　　杨凡对这个男子并不陌生，张雨婷的父亲张国宏，男子身旁站着一位美丽的妇人，白皙干净的脸庞，仔细一看和张雨婷有几分相像，风韵的身材，得体的着装，显示出她的高贵，正是张雨婷的母亲林婉珍。
　　张雨婷快步走到妇人面前，二人相拥，“妈妈，我好想你啊，啵！”在林婉珍脸上亲了一口。
　　林婉珍溺爱的笑着， “你啊，出去这么久，也不打个电话，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轻抚她的额头“这些天瘦了，脸色憔悴了不少，是不是没有吃好休息好？”
　　“哎呀，知道了，我是太想你了。”张雨婷转到一旁“爸爸，我也好想你哦！”
　　“鬼丫头，就嘴甜。”
　　杨凡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家子，没有说话，等他们‘想念’仪式宣告结束，张国宏夫妇同时望向他，他有些紧张，手心不停的冒汗，对见张雨婷的父母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叔叔好！阿姨好！”他很有礼貌的向二人鞠躬问好。
　　“这是？”林婉珍迷惑的看着张雨婷。
　　张雨婷嬉笑地伸手拉着杨凡，刚要说话，就听到张国宏一声冷哼，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杨凡甩开她的手，不卑不亢、平静的说道：“我叫杨凡，是雨婷的同学。”
　　林婉珍看出这个‘同学’的关系不同寻常，立刻明白了情况，微笑着说：“别站着说话了快坐下，我去给你倒水。”
　　“他手里有杯子。”张国宏阴沉着脸，冷冰冰的说道。
　　“不用了阿姨，我已经喝过了。”杨凡将杯子放到桌上，“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说完他就走向门外。在待下去，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虽然不怕事情，也不想惹事，张国宏的态度已经表露无疑，他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很知趣的离开。
　　“小婷，你去送送他。”林婉珍说。
　　张雨婷点头快步跟上。
　　“送什么送，他知道怎么回去。”张国宏没好气的说道。
　　杨凡身子微颤，转身冷漠犀利的目光扫向张国宏，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向外走去。
　　张雨婷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气愤搞得不知所措，伫立在原地，注视着杨凡的背影，一直到门外，都不曾回头，刚才冷漠的眼神，弯起的嘴角，使她感到恐惧，她急切的望向林婉珍，林婉珍点点头，意思很明白，他也是第一次来家里，作为主人，于情于理都应该送送他，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张雨婷夺门而出，看到那个萧瑟的背影，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微风吹起他的秀发，薄薄的衣衫紧贴着身躯，又消瘦几分，身后飘荡着青烟。
　　她小跑追上杨凡，伸手拉住他，“今天的事……”
　　杨凡抚摸着她的脸颊，深情款款的说：“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是啊，他早已习惯，什么冷嘲热讽，污蔑谩骂他都经历过，如果每样都放在心里，那他早就被打击的不成人样了，一个人经历了无数的世事变迁，看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可惜了那个精致的杯子。”他摇摇头一副惋惜的神情，“我走的时候应该带着它的”
　　张雨婷‘噗嗤’笑出声，他总是这样，把尴尬、紧张甚至悲伤的气氛搞成一个笑话，让人忘记哀伤，露出笑容。看到他全然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她也就放心了，芊芊玉手揉揉他的头，心里暗想‘这样你都不在乎，你的心里在乎的是什么呢？某个人？某件事？’嘴上说：“这才是我喜欢的流氓！”
　　“去死，我可是万里挑一受过高等教育的高品质社会主义流氓，哪像你，自己张着猪鼻子，还说我是妖怪，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你才是猪呢”张雨婷狠狠的敲下他的脑袋，解心头的恨意。“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
　　他刚说完三个字，张雨婷惊讶的‘啊’了一声，以为他疯了，从这里到学校开车还要一两个小时，走路估计要走到明天早上，接着他又说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又那么懒，还是打车吧。”
　　“我开车送你吧，一会儿我再回来，反正明天也不上课。”
　　“我看还是算了，你爸正在气头上，回去不揍你一顿把你的两条腿打残才怪。”
　　“你以为都像你这么暴力啊，你在这等着我。”说完张雨婷一路小跑着回去，不时的回头看看他“等着我啊！”
　　杨凡微笑着点头，以示回应。
　　看着她飞奔的身影，他喃喃的说：“你回去还能出来吗？”

　　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静静的等待着她的身影，脚下凌乱的躺着几个烟头，风无声的吹动，略过他的脸庞，穿过他的身体，时间悄悄流逝，杳无归期的等待凄凉而漫长，明知不可能他还是固执己见，等待下去。
　　迈着酸痛的脚步，在林子里找到一条能够躺下的长椅，和衣而卧，聆听夜的静，周围虫子的低鸣，此起彼伏，演奏一曲和谐的乐曲，他沉浸在乐曲中，渐渐的闭上双眼。
　　清晨的阳光普照大地，洒在林子里，包围着蜷缩在长椅上的人，杨凡悠悠醒来，脸色潮红，身子不住的打着冷颤，起身站起，一阵眩晕，脚步虚浮，脑海里的意识还在，扶着路边的树走到大道上，坐上返校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