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迹》枫雪残影

43、新生活 北上的列车

　　北上的列车，呼啸而过，车上人头攒动，各种声音夹杂，小孩的哭声、呵斥声、车轮与导轨接触声，走道里推着小车的叫卖声……各种声音混杂，车窗旁的一位青年充耳不闻，迷离的眼眸望着窗外，绿色的麦田一望无际，发勃勃生机，春天要来了吗？
　　此时离学校规定的开学时间还有半个月，杨凡却早早的踏上返程，他是在逃离那块伤心之地？还是另有原因？没有知道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老大，你去这么早干嘛啊？”徐默好奇的询问。
　　“现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呆在家里闷得难受，你也知道我还有份工作……”杨凡陈述各种理由，企图说服徐默，其实他也用不着找各种借口，他说的那些话和没有说一样。
　　“我去那么早干什么？”他这样问自己，回答他的只是那些噪杂的声音。
　　列车在Z市停下，此时正是中午，和煦的阳光温暖了人心，车站的广场上挤挤攘攘的人群，那些都是返程的旅客，背着大包小包，或驻足眺望、或拉着行李前行、或茫然不知要去何方……
　　在学校的旁边租了一间房，把仅剩的一点余额塞进兜里，指间的烟雾轻轻飘荡，什么宏图伟业，雄心壮志，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一切都是扯谈，当兜里只剩下一百元不到的生活费，自己活下去都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时，你拿什么去谈伟大的抱负，又何来惊鸿理想，摸摸兜里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他苦笑着摇摇头，感慨一句‘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一个人在大街上东奔西走，走到一家店门口他都会进去询问，“请问你们这招人吗？”客气一点的老板会笑着告诉他“现在我们不招人，要不你留个电话吧，需要人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满怀期待的写下自己的电话，估计刚出门口老板就撕下扔厕所里了。有些直接“不招”两个字把他给打发走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次闭门羹，兜里的钱由九十变成八十最后还剩二十，拖着发酸的双腿，继续踏在繁华的街道上，望着两旁高楼林立，漠然惆怅，这么大的城市竟容不下一个人。
　　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强脾气上来，抽根烟，重新出发寻找下一个目标，夜幕降临，照在他孤独的身影上，在一个被霓虹灯装饰的门上，隐约看到一张招聘广告，想也没想直接推门而进，店里微弱的灯光点缀，昏暗的看不清面孔，轻音乐萦绕四周，有种压抑感。
　　估计是刚开门的缘故，店里没有顾客，几个年轻的服务生在忙碌着，走到吧台，“你想喝点什么？”服务员停下擦拭玻璃杯问。
　　“不了，谢谢，请问咱店里是不是要招人？”
　　“恩”服务员笑着点点头，“你等一下。”
　　不久，那名服务员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中年男子，肥胖的身躯，人没到走到肚子已经到了，小指粗的金项链特别显眼，看着他杨凡心里一阵厌恶，还是礼貌性的笑笑。
　　“你想应聘？”男子上下打量着他。
　　“恩，我是看到……”
　　“你什么时候能上班。”不等杨凡说完，男子就打断他。
　　“随时都可以。”一扫几日来的疲惫，他立即回答说。
　　“你跟我来吧。”说完男子转身走进吧台不远处的房间里。
　　男子递给他一张表格，“每天下午六点到凌晨二点，每月一千五……”
　　杨凡填着表格，男子跟他说了一些要注意的规矩，他连连点头，一句也没记住，唯一让他感到满意的是和自己的上课时间没有冲突。

　　工作的地方距离居住地有一段距离，中间要穿过一段繁华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湍流不息，晚上这条街道陷入了沉寂，只有路旁的路灯孤独的挺立，照亮回家的路。
　　下班回到住处开始忙碌校对文字，晚上上班，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想在时间的罅隙中抓住某个身影，却被混乱忙碌的琐事打散，时间能够冲淡一切，那个身影真的能够从脑海里消散于无形吗？他不知道，也没人能够回答。
　　渐渐熟悉适应了这种庸碌的生活，很充实也自由，忙碌中忘却一切忧愁，拖着疲惫的身躯总能安然入睡，不会再被噩梦所惊醒，不会被任何事物所缠绕，上班、下班、睡觉、校对文字等等一切占据了生活的全部，偶尔下班和几个同事聊会天，回去的道路平淡无奇，在生活中迷失自己，让自己成为了一个不会思考的机器，无忧无虑，也是一种洒脱。
　　天气逐渐转暖，凛冽刺骨的寒风消失的无影无踪，褪去冬天的寒冷，涂抹上淡淡的青绿，卸下厚厚的羽绒服，换上一身薄衣，清爽而温暖。
　　不知从何时起，清瘦的脸庞开始迎着落日的晚霞穿梭在街道上，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有时会伫立看街道尽头的风景，有时会对着来往的人群自嘲一笑，没有人会注意他，也没人会关注他的表情变化。双手插兜，像是摸到了什么，伸开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出现在手里，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水浸泡的模糊不清，依稀能够看到大概的内容：
　　小凡：能够这样称呼你我很高兴，从我们相遇到现在，这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看到你笑我很开心，看到你难过我会感到莫名的心痛，虽然我们相识短暂，你的脸庞、你的笑容都深深的刻在我脑海里……
　　后面的部分已经看不清，成了一片淡黑，想从中找出署名翻来覆去什么也没发现，只能放弃，心里虽然好奇谁写的，纸是不会告诉他答案，无奈的挠挠头，皱了皱眉，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刚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自然的脸庞抽搐了一下，浮现丝丝忧伤，慌忙又跑到垃圾桶旁，翻找被自己揉成一团的纸，引来路人惊奇的观看。
　　“这小伙子太可怜了，饿的从垃圾桶里找吃的，哎……”
　　“这个乞丐还蛮好看的，乞讨太可惜了”
　　……
　　听到路人议论纷纷还把自己当成乞讨者，他有些哭笑不得，‘你见过长这么帅的乞讨者吗？’，捡起纸团低头看看被自己掀翻的垃圾桶，一片狼藉的地面，内容很丰富，确实像街上的乞丐在寻找食物。
　　一只手轻轻拍了他几下，“我不是乞丐”他不耐烦的说，转过头，一双棕色的长靴映入眼帘，淡蓝色的紧身牛仔裤，红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长长的秀发垂到他的眼前飘着发香，美眸中带着惊奇的光亮，精致的瓜子脸上有着温和的笑容，此刻正半弯着腰好奇的看着他的举动。
　　“我知道你不是。”女子温文尔雅的笑道。
　　“慕……慕老师，你怎么在这？”杨凡也有些惊讶。
　　“你不会真的饿成这样吧？”看到杨凡一手握着纸团，另一只手拿着已经风干发霉的半个馒头，慕悦蓉也开始怀疑了。
　　“……”杨凡尴尬的笑笑，把纸团塞进兜里，将馒头扔进垃圾桶，脏乱的垃圾又重新回到它应有的归宿，忙完这一切，白净的双手上也多出了许多不应有的脏污，额头上出现豆大的汗珠。
　　慕悦蓉望着那个收拾战场的背影，心里很复杂，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孩？应该称为男人更合适，为了一样可有可无的东西不顾路人奇怪的眼光固执地寻找，即使翻遍了整个肮脏的地方，双手沾满污渍也在所不惜，只为心里的纯净洁白。
　　收拾完毕，他起身对着慕悦蓉咧嘴一笑，有种天真的感觉，像是一个大男孩。
　　慕悦蓉取出纸巾，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还和你的胃口吧？”嗔怪一笑，意识自己不该这样说，毕竟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学生，可这种玩笑未免有些不恰当，脸上的怪笑变成以往温和的笑容。
　　“嗯，味道还不错，酸酸的还带有一点臭味，比臭豆腐还更胜一筹。”杨凡一脸余犹未尽的神色，很认真的说道。
　　慕悦蓉起初难以释怀，看到他并没有拿自己当成老师，也不在拘谨，收回擦汗的手，怪笑道：“真的？”
　　“真的”杨凡一本正经的说，好像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不信你闻闻，蛮香的”说着一双手还特意往慕悦蓉鼻子旁靠近，脏兮兮的水滴还在指尖凝聚滴落，一块白菜叶还贴在手上。
　　慕悦蓉脸色骤变，掩鼻后退，“你这死孩子，快去旁边洗洗，难闻死了”
　　洗完手后，接过慕悦蓉递来的纸巾，白皙的双手，此刻通红无比。
　　“抹点这吧，免得冻伤。”慕悦蓉从包里取出一瓶护手霜。
　　一阵清香从手上散发而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很臭吗？”
　　“太香了”从陶醉中回过神，杨凡好奇的问“老师怎么在这？”
　　“我出来买菜路过就看见你……，你怎么来这么早，离开学还有一周呢。”
　　“我？在家里闲着没事，程超打电话告诉我这两天他就过来，所以我就先来了”
　　慕悦蓉没有发现杨凡眼眸中闪过的哀伤，从他的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知道他在说谎，心里略感惊奇，也没再问。“走吧，晚上去我那里做饭吃吧”
　　杨凡没有想到慕悦蓉会邀请自己，眼前是自己的老师，虽然年龄不大，在他心里对老师的定位很差，眼前的情况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再加上一会还要酒吧打工，他犹豫了。
　　“你有约会？”
　　“没有”
　　“没关系，就多双筷子”
　　盛情难劝，杨凡勉强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