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迹》枫雪残影

25、暗黑之地 穿过繁华的

　　“站住，别跑……站住……站住……”
　　“啊……”
　　“小凡，你醒醒，小凡！！！”
　　杨凡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湿淋淋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四周一片漆黑，熟悉的声音把他从梦境中拉了回来。
　　张思怡惊慌的看着他，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惊慌，纵使发生再大的事情，面前的这个人，都会冷静的面对，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惊慌失措，而如此时他表现的恐惧，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心中如针刺的疼痛，鼻子有些发酸，眼睛婆娑。
　　张思怡反手抱着他，脸颊紧贴后背，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
　　杨凡渐渐回过神，拭去额头的汗珠，“我坐会就好了。”他拍拍张思怡紧紧抱着自己的双手，柔声说道。
　　指间的烟在静静的燃烧着，慢慢的也恢复了平静，看着怀里的张思怡，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他努力的不让她看见，可是她把这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依旧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有人说：“时间可以带走一切。”真的吗？时间可以磨灭任何事物，能带走的都是那些快乐，那些悲伤的经历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沉淀，深深的根植于你的脑海里，形成不可抹灭的疤痕，会在不经意间渗出血迹，让你不会忘记它的存在。

　　清晨天气沉闷，氤氲的雾气弥漫，想要遮住眼前的一切，让人看不清前行的道路，点点水滴下落，潮湿了地面，却带有几分冰冷之气，不知几时才能散尽。
　　杨凡看看挎着自己胳膊的张思怡，伸手拭去她额前发梢上将欲滴下水珠，淡淡的笑笑，二人向车站走去。
　　客车行驶的很慢，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白色的一片，不带一点杂色，车窗的玻璃上层层水汽，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眼睛的模糊还是车窗的寒气所致。
　　张思怡坐在他身旁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眼前清瘦的面孔，斜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杨凡紧紧搂着怀里的人儿，一滴水珠轻轻滑下，落在张思怡秀美的脸庞上……
　　雾气渐渐散去，可以清晰的看到太阳的轮廓，圆圆的挂在天际，不再如往日一样让人望而刺眼，无法直视，已无往昔的不可一世，刺眼的光线完全内敛，这不是真实的，会有一天恢复以往光彩，俯视一切，高傲的悬挂于上。
　　Z市的郊外，一个不大的小城镇，客车停止前行，杨凡拉住张思怡走出车外，原本四个小时的路程，客车整整行驶了将近六个小时才到达，白色的雾气已完全散尽，阳光重新照耀大地，温度也随之上升了不少，小镇的街道繁花似锦，宽阔的马路旁，移动小摊位毗邻皆是，过往的人群，三两一起，谈笑风生。
　　杨凡转头看向张思怡“走吧。”简单的一句话，不带一点的调侃的语气，很平静，也哀伤。
　　张思怡不明白为什么杨凡会来这个地方，以前也没有听杨凡提起过这里，看着眼前清瘦的身形，她没多说什么直接紧跟，这个地方一定有着他不寻常的经历，不然他不会带自己来这个地方，她心里充满好奇，从杨凡沉重的语气，以及神伤的表情，这个小城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又会有他怎么样的往事？

　　穿过繁华的街道，走一个到人烟稀少的地方，远远望去，几个高耸的塔楼式建筑出现在眼前，下面被高高的围墙包围，墙上依稀可以看到有干枯的草在晃动，围墙上方有着密集的铁丝网，塔楼上不时的会有人影走动。
　　沿着宽阔的马路走近建筑群，张思怡惊住了，脚步慢了许多，看看前方，又回头望望来时的路，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悸。走到近处，看清了塔楼上走动的人影，一个身着军服、手握枪支的人在来回走动，不停的向四周张望，密集的铁丝网上布满有很多尖刺，即使被很多干枯的植被遮住，依稀能够看到尖刺的锋利。她快步跟上杨凡，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她发现他的手紧紧的攥着，手指发白，看着他冷漠的表情，她心跳加速，隐隐带着疼痛。
　　杨凡面无表情，凝视前方，迈出的脚步都能够听到落地时沉闷的声响。
　　当“Z市监狱”几个字出现在眼前时，张思怡心里‘咯噔’一下，停下前行的脚步，面带恐惧、迷惑看着杨凡，那些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场景，一一都出现在眼前，让她感到心里着实不安。
　　杨凡努力的挤出笑容，深深的吸了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轻轻的拉着张思怡的手朝着大门走去。
　　大门紧关，被冰凉的铁板护得很严实看不到里面的布局，两边的侧门只能容下两人并肩通过，侧门也有严格的进、出规定，侧门旁站着一名工作人员，杨凡拉着张思怡从一个侧门进入里面，张思怡一直默不作声，目不转睛的看着杨凡，嘴唇紧抿，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许多，‘他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发生的什么事？竟使他如此的难过，失去以往的嬉笑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很多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却没有答案。
　　走进侧门的一个小房间里，一位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看到杨凡进来懒洋洋的扫了他一眼。
　　“我想进去看望人。”杨凡说话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从兜里掏出证件，还是他第一次来时办理的‘会见证’。
　　“在那上面登记一下。”工作人员指着桌上放的一个本子样式的登记表，随手接过证件在键盘上敲打。
　　杨凡拿起桌上的笔，手都在微微的颤抖，在登记表上填下姓名、性别、年龄……本来一手漂亮的字体，现在怎么看都有些像小学生识字一样，完全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张思怡看在眼里，心里如同被乱箭穿过般疼痛，她清楚的感觉到杨凡的写字时，连身体都在抖动，不受控制，轻轻拉下杨凡颤巍的手，杨凡转头把手中笔交给她，重新拿一张表格，由她代替填写。
　　“你们什么关系？”工作人员看着张思怡问道。
　　“……”
　　“你就在这个栏里写下与看望人的关系。”
　　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点位置，张思怡清晰的写下两个字“夫妻”。
　　“你们可以进去了。”工作人员将填写表格整理好，冲张思怡拜拜手。
　　拉着杨凡颤抖的手，走出小房间。
　　沿着一条大道直行五十米左右，是一圈内墙，将中心建筑与外界彻底隔开，外墙与内墙的中间有数个塔楼式建筑，内墙上如同外墙一样，布满铁丝网，锋利的尖刺密布在铁丝网上，有丝丝寒光闪烁，看之令人心里发憷。
　　穿过第二道门时，张思怡敏感的察觉到杨凡的脚步越来越慢，像是很害怕来到这个地方，一直紧握着杨凡的手，在给身边的这个人安慰，也是在让自己镇定。
　　从走进这个地方开始，杨凡已经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颤抖，整个人都变得犹如抽取灵魂的躯壳，面如死灰，极度悲伤的表情完全暴露出来，这是张思怡从都没有看到过的，也让张思怡心里随着他的模样而心如刀割。
　　顺着指示牌的指引，杨凡二人走到一个通道中，通道两侧种着相同的植物，十分单调，却依然在秋冬交界时碧绿盎然，一眼能够望到头的通道，杨凡感觉十分漫长，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玻璃门，玻璃门内有一个宽广的大厅，大厅分三路，分别有指示牌告诉你前方通往哪里，正对玻璃门的道路两侧被钢筋结实的围着，像是一个牢笼；左侧一个‘看望处’的标志牌悬挂在通道的一侧，右侧的指示牌上写着‘餐厅’，通往餐厅的道路上一个铁制的栅栏门紧紧的关闭着，透过栅栏门可以看到身着浅蓝色带有白色条纹衣服的人与普通着装的人进进出出，不时还会响起铁链与地面摩擦撞击的声音。
　　大厅的左侧有一个吧台大小的‘问询处’两名工作人员正坐在电脑前，相互说笑，无视从台前走过的人，杨凡向左侧通道处走去，此处的通道不长，大约十几米的距离处一片宽阔的小厅，小厅里成排的塑料制椅子稀疏的坐着面容漠然的人，成排的椅子前是一个宽有五六米的走道，走道的旁边一排被玻璃隔开成一个个小空间，玻璃上贴着数字，如同售票窗口一样，每个小空间里都有一把凳子，和一个电话机，相对应的另外一边也是同样的摆设，两者之间却被厚厚的玻璃隔开，唯一不同之处，另外一边的玻璃上覆盖着一层铁丝网，小空间里坐满了人，哭泣声，怒斥声，欢笑声，彼此交错，混成一片。
　　杨凡走到一个传达处的窗口，掏出‘会见证’递给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性工作人员。
　　“你找谁？”工作人员柔声的问道。
　　“我找杨万军”
　　“哦，你坐在那边等一下吧。”工作人员登记了一下会见证，对杨凡说道。
　　“谢谢”
　　工作人员对杨凡笑着点点头，把会见证还给他。

　　坐到凳子上，杨凡漠然盯着前方的玻璃，想要看穿玻璃内的另一片空间，甚至更远，深邃的眼眸中透出悲伤，紧握张思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你心里的那片黑暗的地方，一直隐藏着，连我都不曾触及到，我会陪着你走出那片黑暗。’望着杨凡此时的表情，张思怡清澈的美眸中覆盖着层层水雾，轻轻闭上双眼，滴滴水珠悬挂在弯弯的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