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明，永恒可为祭品》渊源在途

4、第四章 考验（二） 斗兽场

　　艾唯儿从未想到她也会有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一样把全副身家都压上的时候，但现在她确实决眦欲裂地盯着半空中激烈的战斗。
　　鹰唳蛇缠。半空中不断落下一丛丛羽毛，甚至还有一片片血雨。
　　艾唯儿就站在正下方，但却不避开。还温热的血砸在脸上却是冰冷的，让人能清晰地认识到生命在这里有多轻薄。
　　嘤——
　　决斗终于还是有了结果。
　　看着从半空掉落下来的鲜血淋漓的尸体，艾唯儿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动。
　　转机终于到来了。
　　噔。另一边，独角兽的攻击再次被血狼躲了过去，两者都添了大大小小的伤，可不同的是，独角兽的行动越来越迟缓，而血狼却越来越凶狠，虽然与独角兽对峙着，绿莹莹的眼睛却总是时不时地落在艾唯儿身上。
　　艾唯儿忍不住退开了些，却站在了蛇的尸体边，血肉模糊的尸体甚至都已经看不清原来的形状了。刚蹲下身去，却突然感觉肩膀一沉。
　　只见战斗归来的鹰尖利的爪子稳稳地抓着艾唯儿的肩膀。它收拢的翅膀滑过脸颊留下坚硬粗糙的刺痛感。
　　“做的好。”艾唯儿侧头轻声道，“去吧。”
　　鹰很快又重新振翅，冲着另一处战场而去。局势果然很快就转变了。当鹰伺机啄瞎了血狼的眼睛的瞬间，独角兽抓住时机把角刺进了血狼的咽喉。
　　猩红的血流了一地，艾唯儿却毫不在乎地软倒在地。独角兽踉踉跄跄地走到艾唯儿身边，失去力气地歪倒下来，它把头放在艾唯儿的大腿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结束了”艾唯儿的嗓子干涩的厉害，不过短短几秒她却好像已经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了，只有大片大片的茫然。
　　褪去故作镇定的冷漠，她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茫然。
　　裙摆上，身上，头发上，脸上全沾上了血，眼神空洞得一片寂然，坐在斗兽场上四散的尸体中央的少女就像是个收割生命的死神，冷漠地看着活着或死去。
　　结束了吗？
　　“……竟然真的活下来了”赫尔墨斯的嗓子有些干，他总觉得那个少女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明明很残忍也很冷酷，却偏偏让人佩服她的执着。
　　阿瑞斯已经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他依旧很看不起艾唯儿的行为，但不可否认，“她有资格站在斗兽场上。”
　　“她虽然没有用神力但也算是做到了吧。”狄奥尼索斯不肯定道。之所以要困兽之斗就是为了检验一个神能否降服其他的生物，只有站在众生之上才能为神，只是不一样的是，其他的神有神力绝不会像艾唯儿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她的情况绝对比平常还要艰难的多。
　　“那放她出来吧。”
　　“等等！还没结束！”
　　说时快那时慢，只见同样重伤的鹰突然袭向艾唯儿——
　　所有人都忘了它是真正的凶兽而不是规则演化！没有彻底死亡它就不会停止！
　　就算已经重伤，它也绝对能杀死已经快昏迷的艾唯儿取代她成为唯一走下斗兽场的胜者，它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是盟友，只要有利益，它随时可能反水，更或者它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然而更让人焦急的是，一个动如箭矢一个却静如枯木。艾唯儿像是根本没发现贪婪的鹰的行为，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眼里的空洞惊不起一丝波澜。
　　不会吧。赫尔墨斯不自觉地张开了嘴，这个凶残的女人就这样被一只鹰杀了？这结果也太出乎所料了吧。
　　不光是赫尔墨斯，众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惊了，不过他们也清楚已经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艾唯儿根本没有办法解决鹰了，真是没想到最后她依旧无法走下斗兽场……淡淡的，他们有些惋惜，明明不该对这样不折手段的神有任何同情之心。
　　嘤——
　　鹰的长鸣带着得意响起，它已经迫不及待地用利爪刺穿对方的心脏。
　　哗。一片血雾扬起。
　　扑通。落地声响起。
　　这场血腥的表演终于还是落幕了。
　　“怎么可能？”赫尔墨斯瞪大了眼睛，恨不得跳到斗兽场上去看个一清二楚！这怎么可能！
　　只见场上，更添新红的血泊上，一身血衣的少女还是原地不动地坐在那里，而她的身前，鹰的尸体静静地落在那里。
　　一滴冰晶般的眼泪落在地上，澄澈得纯洁。
　　是谁在吹响亡魂曲，竟让死神落泪。那片荒原，白骨留下血泪。
　　生命，这就是生命的脆弱，也是生命的坚强，活着或者死去，到底是因为想要活着而死去还是因为无法死去而活着……
　　把独角兽轻轻地放在地上，艾唯儿慢慢地站起身来，她的声音像是飘散在风里。
　　“……结束了吗？”
　　张开手，掌心赫然是一对毒牙。鹰脖子上发青的洞孔还在不断流出紫黑的血。
　　竟然……什么时候拿到的？众神震惊了，随后不寒而栗。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鹰……这份心计，绝对能让复仇女神都自愧不如。
　　斗兽场的围墙缓缓落下，一身血狼狈的少女挺腰从场上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出，身后一片的落寞。
　　在即将踏出斗兽场的一刻，艾唯儿听到了那个声音在轻叹，似恐惧似释然。
　　开始了，终于还是开始了……神听不到的预言啊……
　　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女，众神的心情无比复杂。不是没有神屠尽困兽从斗兽场上走出，可往日为英雄准备的欢呼今日却丁点都呼喊不出来。实在是她的方式太惨烈……让人心底生寒。
　　“你”狄奥尼索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斗兽场的规则原来不是这样的，有谁改……”在艾唯儿的面无表情下狄奥尼索斯心虚地消声了。
　　“无所谓，我已经离开了。”不以为意。
　　看着渐渐重新陷入黑暗的斗兽场，艾唯儿突然轻轻一笑，眼里的冰雪如同消逝在春阳里，“它只是太寂寞了。”
　　“它？谁？”
　　“一首被忘怀的乐曲。”亡魂曲，也是安魂曲。
　　若有所思的普罗米修斯皱了皱眉，直视着艾唯儿，“你到底在斗兽场上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邪恶的力量？”
　　“或许是复仇女神也起了雅兴？”显然是一个玩笑。
　　普罗米修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遇到了什么？”一字一顿。
　　“好吧。”艾唯儿无奈地耸耸肩，“如你们所见，我让独角兽刺死了黑马然后和摔烂了毒蛇的鹰一起杀了狼，最后又用毒蛇的毒牙毒死了反水的鹰，哦，另外金鹿是因为保护我死的。”
　　“真冷血。”赫柏惊讶艾唯儿竟然用如此平淡的语气叙述出来，如果是她，她一定会伤心地为金鹿痛苦上好几天。
　　“冷血？”艾唯儿好奇地看向赫柏，“所以你认为金鹿的生命比神的宝贵？”
　　“神是至高无上的。”赫柏理所当然地回道。
　　艾唯儿笑了，“那我只是做了和您一样的选择。”
　　“你”赫柏瞪大了眼，“你明明可以保护它的！不过是要损失一只手而已。”
　　“很抱歉，但我并不能。”
　　“你就和复仇女神一样冷酷无情！”
　　艾唯儿被赫柏逗笑了，“嗯——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杀人者在怪罪手里的刀。哦，天哪，我只是把你握在手里你怎么杀了人！”
　　任由斗兽场事件恶化的众神感到脸上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