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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木也会再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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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祁十年,在齐府东院日浴阁主卧里,二夫人和二老爷看着在架子床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女儿,见她梦中发笑,两人相视一笑。
二夫人附身给女儿掖了掖被角,含笑轻声道:“这丫头,不知梦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二老爷伸手握住她的手,只觉得自己像是握着一块温暖的滑嫩的白豆腐,他心情甚好地接话:“还能梦见什么?昨天得知我们会去接她回来,开心坏了。睡得晚,连回到家了都不醒,还在做着我们接她回来的美梦呢。”
他说的亦是二夫人所想的,不过她看着他的手,笑瞋了他一眼,接着手上巧劲一使,便把手收了回来。她低声说:“在女儿这呢,做这些个动作做什么,也不怕女儿醒来笑话。”
二老爷含笑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二夫人想起昨晚的荒唐,面上一热,索性背过身去——哼,你看吧看吧,我不理你就行了。
二老爷看着自己夫人孩子气般地举动,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齐盈香不知道父母的甜蜜,不过现在的她真的是在做梦。
那梦中,她看着目眦欲裂的赵老夫人,也就是赵四的祖母,年近八十还不死的老东西。她笑意盈盈地说:“老夫人,没想到你们也会有今天吧?”
赵老夫人吐着血问为什么。
齐盈香惊奇地看了她一眼,明明这老太婆知道她的动机,居然还会废唇舌相问。不过她看着那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倒是不理会赵老夫人的问题,她接过南露递过来的药瓶,朝着睁大着眼睛恐惧地看着她的赵三老爷走去。
赵三老爷浑身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魔头一步步走近。
齐盈香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是他,就是他害死了她的娘亲。一想到美丽温柔的娘亲,即便是那模糊而不可追忆的影像,齐盈香的脸色也柔和了下来。
她干瘦的手死死地握着赵三老爷肥大的下巴,把药瓶里的药水一滴不漏地倒进他的嘴里。很快地,老三老爷便浑身抽搐着去了。
亲眼看着那人死去,她才转身对悲痛欲绝的赵老夫人说:“没人会比你更清楚我为什么要这样子做。我娘怎么死的,我齐家是被谁陷害的,我的身子又是怎么被人毁了的……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恶狠狠地说:“所以,我来报仇了。”
赵老夫人面色灰白,喃喃道是报应。当初三儿贪图齐二夫人郑氏的美色,居然想要在她上香的途中占人便宜。可是那郑氏是个性子刚烈的,居然就这么跳崖自杀了。要不是大儿路过发现,消除了所有证据,恐怕在二十年前,赵府就麻烦缠身了。
只是……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她努力睁开眼,哀求地看着齐盈香:“小四媳妇,这一切都是你三叔和老婆子我的错,你拿了我们的命吧,求你放过其他人。”
齐盈香整个人处于一个极度兴奋的状态中,她好脾气地跟赵老夫人说话,就像是目前行凶的人不是她一般。
“老夫人,你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你们丧尽天良,为非作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放别人一马的呢?所谓一报还一报,今天我齐盈香能要了你们的命,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说着,她蹲下去,靠在老夫人的耳边轻声说:“再说,我要毁了你们赵家,砍掉三皇子的一条臂膀。”
老夫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她艰难地说:“你……你别忘了,你还有仪儿。”
仪儿,齐盈香嘴角含笑,细细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良久,她才叹了一口气。就在老夫人以为她回心转意的时候,齐盈香就说了:“赵仪我已经安排好了,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赵家子孙,亦不是我齐盈香的女儿了。”
老夫人自认狠辣,可是她自觉自己在齐盈香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做不到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一番话来。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情,不是错在了隐瞒郑氏的死,而是错在了没有斩草除根,招了这样一个疯狂的角色进府……
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涣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倒地不起的爱子,她的三儿……
南露伸手测了测,转头平静地对齐盈香说:“小姐,人没了。”
齐盈香点头,漫步走出了荣寿堂,为了今天,她谋划了整整四个月。她等得太久了,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幸好今天终于可以实施她的复仇了。
齐盈香回到松风苑,在南露的伺候下换好了衣服,念露就回来了。也不需要她出声询问,她就禀报说事情已经办妥。
齐盈香笑了起来,对着自己这两个贴心的,一直不离不弃地丫鬟说:“南露姐姐,念露姐姐,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南露和念露也笑着说:“小姐先行一步,奴婢们收拾好手尾就会去找您的。”
齐盈香感激地道了谢,这才端起早已准备好的毒酒,一饮而下。
南露和念露放好小姐,就像是她只是睡着了一样。
不久之后,在黑暗的夜空,赵府被点燃了,火势以不可阻挡的趋势蔓延。
一切的仇恨,都在这把火中,化为灰烬……
大仇得报的齐盈香,睁开眼的时候,就见了年轻美貌的娘亲在看着她。她甜甜地笑起来:“娘,您来接我啦?”
二夫人以为她讲得是自己把她从外租家接回家的这件事,就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睡得有点乱的头发,笑道:“是啊,娘和爹一起去接你的。”
齐盈香这才看见站在旁边的二老爷,顿时有点吃惊地说:“爹,你也下来了?”
二老爷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什么叫下来了?秀秀睡得太久,睡蒙了啊。”说完,他把齐盈香整个从床上抱了起来,对夫人说:“叫伺候的人进来吧。”
直到坐在绣花墩上的时候,齐盈香才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貌似死而复生了?
她紧紧扒着二夫人,脸上满是依恋之色。
二夫人还当她是因为这一个月来没见到爹娘,所以心里不安造成的。她顿时有点不是滋味,赶紧搂住女儿,嘴里安慰道:“秀秀,娘的秀秀,别怕啊,你回家了,娘以后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齐盈香一听,眼泪就下来。她想到自己经历的一切,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险些吓坏二老爷夫妇。
二老爷赶紧接过夫人手里的女儿,这个闺女是他最疼爱的孩子,现在见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丝毫没有嫌弃,只是觉得心疼。
可见是想他们了。
二老爷站起来,想像齐盈香小时候那样,边走边哄她。谁知才走了两步,齐盈香就叫起来了:“娘,娘!”一副怕她娘飞了的模样。
二夫人赶紧走过去,和二老爷一起哄他们的娇娇女。
齐盈香大哭了一顿,觉得浑身力气都没了。她趴在二老爷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再看着在旁边紧张看着她的娘亲,心底里一个声音在坚定地说:“真好,我回来了,娘亲还在,我幸福的家还在。”
二老爷见女儿终于停了哭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笑着说:“秀秀,你看你把爹爹的衣服弄成什么样子了?”
齐盈香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爹爹的前胸,脸蛋一下子就涨得红彤彤,那些水亮的粘液……
齐盈香恼羞成怒地叫到:“娘!爹欺负我。”
女孩的声音又轻又脆,带着一股羞恼的意味,让二老爷夫妇忍不住笑起来。
二夫人对二老爷说:“老爷,把秀秀放下来,你也去换件衣服吧。”二老爷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桂枝缠腰的外衫,这种颜色一遇水就很容易显露,所以二老爷现在这模样,真的是……
二老爷苦笑一声,交代道:“那我先回房了,等下把秀秀带到我们那里,他哥哥姐姐们也想她了。”
二夫人点头应下。
齐盈香看爹爹走了之后,一把抱住娘亲,甜甜叫到:“娘~”
那声音又香又甜,尾音拖得长长的,别有一股惹人怜的味道。
二夫人把女儿抱起来放在凳子上,拿着平卉递过来的帕子,轻柔地给她擦脸。
齐盈香乖乖地昂着头,闭目感受着这久违的母亲的疼爱。
二夫人边擦边说:“秀秀,你别怪娘和爹,这次你十哥出水痘,我们是看你年纪太小了,才把你送到外祖家的,不是不要你了。”
女儿从小就娇娇的,五岁的时候才挪出了她和丈夫的卧房,长到六岁也不见得多懂事。这次一下子就离开自己一个月,不要说秀秀害怕生气了,就是她也是日夜牵肠挂肚的。所以一等晟儿彻底好了,她和丈夫就早早到娘家接人。
齐盈香对这一次的事件有点印象,那是自己六岁的时候,十哥刚好十岁。那一年十哥出水痘了,三哥、八哥和大姐都出过,大夫说不碍事不用躲,就是年纪小的自己,被父母送到外祖家长达一个多月才回了家。
原来是这个时候……齐盈香心想。
齐盈香刚刚拾掇好,门外就传来了她十哥的欢呼声。
齐文晟边跑边喊,把大姐和三哥八哥远抛于脑后:“秀秀回来了吗?秀秀……”
齐盈香一听,顾不得正在说话的美娘亲了,她猛地窜了出去,也高声喊道:“十哥十哥,秀秀在这。”
一人奔出去,一人奔进来,大家还没来得及阻止,两人就已经撞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