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旧事沉尘匪可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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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将暗的天色，娈城便直催着往湘沅寺中赶。
说到湘沅寺，那便是姜淑妃也就是娈城母亲陵寝所落之处。“识君于此，吾葬于此。”她曾笑着与庄公说。而他果真依人所愿，将她的陵寝置于此处。
前些日子娈城早就巴着庄公说要为母妃尽孝。见她岁数正满，又是一片孝心，庄公便也允了。
自打淑妃去了，庄公便定下诸多条文，是以湘沅寺不如别处人来人往的，却是静得很。寺内也早有方丈出门相迎。
“施主，这边请。”方丈引着她到了一间厢房。
面对新鲜事，娈城虽则心里有点激动，只这终归是佛门清净之地，还是识相些好。
于是她行了个礼道：“有劳……方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的这个和尚，她咬咬唇瓣，有些不好意思。
方丈走后，她开始细细打量这间厢房。这曾是母亲寄住的屋子，极为素雅，即便如今人去了，也还是一尘不染，诚然合了她的性子。娈城想。
此时的灶房中闯进一个人来，可把正烧火的小和尚惊得不轻。
小和尚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问他道：“沈施主可有事？”
“小师父可否将灶台借给在下一用？”沈穆道。
“这……”小和尚略一思索，单手作礼出了灶房。剩下沈穆捋起袖子对着灶台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只见他又是蹲下塞柴生火，又是站起来往锅里放着东西。虽天气还凉得很，可经着这灶房里的一番折腾也还是免不去满身大汗。
“幸好没教臭丫头见到……”他手上忙到停不下来，嘴里还断断续续嘟囔着。
天已渐渐暗下来，娈城待遣退了身边的婢女，便踏入淑妃陵寝，独自守着。跪下磕了三个头以后，她走到一边，靠石壁坐下，并不循着规矩来。
半晌无声，她差点未倒头睡去。见冷清的很，娈城便对着淑妃的牌位自言自语起来。
“若娘亲还在，定还是个美人!可您早早舍父王与城儿去了，真是狠心!”那声音还有些哽咽。这听着像是句怨气话，而她心里却是极难过的。
要知道，其他姐姐妹妹大喊“母亲”，攀着她们到处玩时，她只能巴巴望着。娈城打小没有生母的疼爱，多少还受了些嘲讽，虽从未与人讲过，但仍有难除的酸楚。
“娘亲与父王恩爱，早在宫中传成一段佳话。可城儿的生辰偏是娘亲的祭日，虽父王不忘，女儿却鲜少敢提。”她屈起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道：“想来女儿真是不孝，十多年都未曾来拜一拜娘亲，娘亲可曾怪过孩儿？”“女儿常偷偷想，娘亲唤一声‘城儿’时……一定很温柔吧。”娈城自嘲似的一笑，眼也垂了下去。
门口驻足许久的人顿了顿，便又转身离开。
厢房外是落小院，只栽了寥寥一棵枯树，枝桠间还挂着残碎的月影。亭子那处传来敲击铜钟的闷响声，合着时存时失的风啸，荡得人身心俱寒。苏祁落仅着单衣，直直立在院中。
方才他在寺内巧见到娈城，便跟过来一探究竟，一直以为她贵为公主无忧无虑，竟也有令人心疼的一面。他念起那个同今日这般的夜。
正是遇着娈城那日，苏祁落归家晚了些。
他刚入苏府的大门，便觉得十分怪异。本该热闹不已的前堂今日竟空落落的，各处都还留着斑斑点点的血渍。苏祁落下意识知道一定是出了事，便推着门一间间寻，一遍遍喊。
无奈时间一点点消磨着他的耐性，直到他红着眼，与疯了一般乱闯。最后只剩下西苑长廊尽头的那间屋子。
苏祁落飞奔过去踢开门，随着刺耳的声响，一摞摞堆叠起来的尸体出现在他眼前，那鲜红的血更是淌得满屋都是。
“爹，娘……”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倒在墙边的父母跑去。空气里漫着股股腥臭的血气味，脚下也踩得发黏，慎得他胃中一阵翻滚。“你们醒醒啊，不要丢下孩儿一人……娘，求您……爹……”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停地摇着头。
突然间，屋里一点点燃起火，似是有毁尸灭迹的意思。这样的事，实在来得太过突然，这本不是一个正好年华的少年该受的。苏祁落呆坐在地上，却是侍从苏木拼命将他从火场拖了出来。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到了陈国的，因陈国公是他舅父，便将他留在了宫中。只是从那以后，血腥味总会教他头晕目眩。
也是打那夜起，将军府瞬然颓败，郑国再没了苏大将军。这场屠戮来得离奇，个中关系实为复杂，为了明哲保身，审理此事的官员也只是草草将其写入卷宗。坊间也只道是一场大火将苏将军一府灭门。再后来，这事渐渐为人们淡忘，便成了桩迷案。
“苏哥哥，当心别着凉了。”随着极温柔的一声轻唤，苏祁落理了理思绪，回过神。
一旁的苏木接过粉衣佳人手中的披风，为他披上。
“嗯。”他只是淡淡应了声，便转身离开，忽又停住脚，道：“小渔，你明日便先回去陈国。”语气不带一丝拖沓。
“可小渔想与苏哥哥一道回去。”那佳人低语道。“知道了”，望了望苏祁落，又答应下来。
数盏茶过去了，见娈城迟迟不回，厢房里沈穆等得实在心急，便直接寻了出来。正巧撞上苏祁落。
“多年不见，一口酥你真是，连性子都变了。”沈穆道。
“如何变都不及穆兄你这皇城第一俊才啊。”说罢，二人都笑了。
沈穆凑近问：“方才外面那个美人，莫不是你的红颜知己？”
苏祁落挑眉：“若是穆兄有意，改日我将表妹介绍给你便是。”
“好啊，得空一起比试比试。”
从苏祁落那处出来，沈穆便直奔陵室。
向淑妃的牌位行过礼后，他便径直到娈城身边坐下，低声说：“徒儿，守陵可不是你这么守的。”
见她有些睡意，沈穆拍拍肩膀：“为师不介意将肩膀借给你靠靠。”
娈城半响无言，他又道：“若是想睡觉……”
她摆摆手：“真是烦人，走，别吵着我母妃。”
“徒儿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来与师父解解乏。”沈穆正经道。
“恬不知耻。”娈城咬牙。
“欸，说来听听，别这么小气。”他随意将手搭上她的肩膀。
二话不说，娈城一拳头挥上他的脸。
沈穆摸了摸肿起的左眼，道：“为师一世英名，都毁在你手里了。”
“现在你的这只眼睛与你这副脸蛋真是不搭。”瞧着他淤肿的眼睛，她终是被逗乐了，咯咯笑起来。
沈穆捂着脸，叹出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事沉尘匪可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