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局中局》幻若梦霜

3、骑马

　　依偎了一会儿，我轻轻推开他，低声道：“公子……”想了想又改口道：“亦痕……”果然还是会不习惯呢……

　　这样不妥，很不妥。

　　似乎是觉察到了这尴尬的气氛，亦痕便转移话题：“看你的画，感觉有种身不由己的无奈……”

　　我微愣，半晌才开口道：“你真是把我看穿了……但公子又为何会有这种感触呢？”

　　亦痕叹道：“我爹对我要求极严，经常要我练武，或做些……我不愿做的事情……”

　　我强笑道：“伯父对你的期望一定很高吧？”

　　“是啊,可惜我不争气，很没出息！”亦痕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的字上临摹着，看似不经意的抱怨，但我却似乎能感受到他也是很要强的，或许没有达到他所期望的那么好……所以，他的内心，其实很落寞……他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洒脱，那一瞬间，感到自己和他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也渴望自己能够带给他温暖。

　　“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在我眼里，你真的很棒，很优秀！伯父一定也是为了你好，父子之间……还是要多多体谅才好……”也许是我自信的语气感染了他，他似乎又恢复了阳光的一面。

　　“对了，婷，还从没有拜见过你和少灵的父母，实是失礼之至，两位老人家能教育出你这样优秀的女儿……”

　　我转过身，艰难地开口：“他们……他们都已经……因病……”说到这里，我就哽咽的说不下去了。不知何故，我仍无法对他真正的敞开心扉，我是信任他的，可却不愿把我的身世以及一切的不幸告诉他……依然有所保留……莫非是怕他因此而嫌弃我？那是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

　　“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了！”亦痕歉疚道。

　　“没事，你不用自责的！”我慌忙解释道。

　　亦痕在我的房间踱步，最终停留在我的桌前，“看了那些作品，真是意犹未尽……”

　　我一眼瞟见桌上那张画，他的画像！我连忙扑过去卷起画，然而却还是被他注意到了：“婷，那也是你的作品么？”

　　早知如此，就该早些毁了这画！我心里懊恼不已，但面上却是神色不变：
　　“只是一副……还未完成的拙作罢了……让你见笑了！ ”

　　“不会啊！未完成也有种……残缺的美吧？我决不会笑你！”亦痕保证道。我见无计可施，也只好把画交给他，他接过画卷，只是轻轻一抖，画便清晰的呈现在他眼前，我羞愧的转身，只恨不得立刻便死了，才能免于面对接下来的场面，他，怕是要生气得拂袖而去了吧……

　　对我而言已过了一个世纪，亦痕突然笑道：“我就说婷妹的画都是极品，果然不错，送给我，如何？”

　　他……真的没有看出丝毫端倪么？还是只是照顾我的感受，没有说出来？又或者……那最大胆的设想使我一阵脸红心跳。不能再想了！我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亦痕，你若是不嫌弃，这画就送给你了！”只盼他在看到画时能想到我，想到有一个寂寞的女孩，曾经如此努力想要走进他的生命中……我就已心满意足了，而这幅画不在我身边，我也不用睹物思人，可以慢慢的，忘记他……

　　但似乎，我与他的缘分是天注定，要与他再无往来却是不易，亦痕小心的将画收好，笑道：“婷，我能感觉出你的不快乐，不如……明天我带你与少灵，以及我一个结拜兄弟，一起去骑马如何？现在的你……太让人怜惜……我很希望能看到一个快乐的你……你笑起来一定很漂亮，婷。”

　　听他叫我“婷”，我只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从不知道我的名字也可以被叫得这么好听，可是……“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不会可以学啊！你不知道，少灵的骑马技术很好，你资质也一定不错的！”

　　“这……”我想要拒绝，却依然沉醉在了他的温柔之中，答应下来：“好的!"

　　第二天，我很早便起来梳妆打扮，头发盘起，似乎不妥，而尝试其他发型，又略显幼稚，颇踌躇了一会儿。

　　这时门被推开，少灵迟疑的走了进来，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可不常见，我拿起一支眉笔，笑了笑道：“有事吗？”

　　少灵小声嘀咕了几句，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话都说了出来：“真不知道沈亦痕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一定要请大家一起去骑马，并且要你一起去！我都奇怪他怎么会认识你……”这时，她看到我手上的眉笔，桌上摆放的铜镜及大小化妆盒，吃惊的叫道：“姐！他吃错药，你也不正常了?你以前是从不会在意这些事的呀！”

　　我辩解道：“人是会变的嘛！”

　　少灵坏笑着在我身边坐下，“你骗不过我的！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请你一起去？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说着不等我回答，就抢过我手上的眉笔：“这种事，你怎么都不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让沈亦痕等着惊艳！哈哈，想到他张口结舌的样子就好玩呢！来，别动……”

　　我坐在那里，任由少灵摆布着我，同时在铜镜里仔细的观察着我的转变，脸颊边有些头发随意的垂落，更显脸型瘦弱，使人产生怜惜之意，脑后的头发只一部分松散的扎了起来，其余都柔顺的披在肩两侧……

　　少灵用眉笔最后在我的眉毛上涂了一笔，得意地放下手。

　　“好啦，现在来欣赏一下我的杰作！哇！真的很不错呢！姐，你好美啊!我都认不出来了！”

　　“我……真的……就这样子？”我突然有些紧张。

　　“一定让他惊为天人，眼前为之一亮，相信我啦！”少灵推着我。

　　“可是……我不去了好不好，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不！可！以！”少灵难得的严肃，转眼便到了门口，我深呼吸，拉开宅子的门，竟看到亦痕就站在门口，我惊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亦痕只是看着我，什么话都不说，脸上的表情甚是奇怪！

　　“怎么……”我紧张的用手按上自己的脸，“我……有什么不对吗？”又莫非是我的脸太红了？

　　“不是！”亦痕终于开口了，“是……太漂亮了！”

　　“真的吗。。”听到他如此直接的称赞，我羞涩的低下头，但心下却甚是喜欢。

　　“哼，装模作样！”我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惊讶抬头，这才注意到亦痕旁边的那个年轻人，他年纪和亦痕相仿，容貌原也是十分俊美，但看向我的眼神中，却流露着深刻的不屑。

　　“喂！尹弛枫！你说谁装模作样啊！”少灵为我打抱不平，一掌向他击去。

　　尹弛枫全然不以为意，向旁微闪，紧接着便轻松的挡开少灵一掌，将她的攻势瞬间化解，还不忘取笑道：“哼，风少灵，你武功不行，回家再多练几年吧！”

　　少灵怒道：“关你什么事？”

　　尹弛枫不屑的笑笑，“是啊，凭你的资质再练多久都没用。好了，说正经的，她是谁，整天缠着亦痕的无聊女人吗？”

　　少灵本待发作，却突然改变主意，学着他的样子笑了笑，“哦！恭喜你给尹岚澈找到了一个绝好的形容方式！”

　　尹弛枫道：“哼，这女人这么假，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少灵道：“我姐有气质有教养温柔贤淑，不屑于跟你这种小人争吵！”

　　尹弛枫道：“就你姐？我吐啊！那你整天跟我这种小人吵，还真是没气质没教养……”

　　少灵道：“没公德的，你爹没教过你不能随地吐痰？”

　　尹弛枫道：“奉陪吵架的人没有教养，那主动挑起争端的人岂非更加没有教养？”

　　少灵道：“废话！”

　　尹弛枫道：“所以，那个最没教养的人就是你！”说完转身向马场方向走去。

　　少灵也追上去，在后面叫道：“怎么会是我？我怎么没教养啦？你给我说清楚！”

　　看着他们斗嘴，相继离开，我的视线盯住了地面，也许根本就不应该出来招惹是非……

　　亦痕似是觉察到了我的落寞，连忙安慰我：“没关系的，弛枫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和别人斗嘴，但他不过是想吸引女孩子的注意罢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叹口气；“我感觉得出……没有那么简单……他很讨厌我……”

　　亦痕也深感无奈，随后又强自振作：“婷，带你出来就是希望你能快乐，我们现在去骑马，不去想他们的事了！走吧！”

　　我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马场。马正低着头吃草，看到我们来了，眼珠转了转，我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它的耳朵，又瑟缩的退后了几步，亦痕笑道：“不要怕，这马是很温顺的，不会伤害你！”说完手环住了我的腰，将我抱上了马。我的心跳加剧，只想把头深深的埋在衣袖中。亦痕也随即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驾！”马就如离弦的箭般直冲出去，我的心迅速收紧，风像刀子一般凌厉的袭击着我的脸，我只觉似乎很快就会从马背落下摔死，或撞在一旁的树上……亦痕似是觉出了我的紧张，他一手拉缰绳，另一只手把我揽在怀里。那一刻，我的心竟奇迹般的安定了，眼前一片开阔，我心中竟也产生了豪情，很想将报仇的事抛在脑后，一辈子和他这样策马奔驰……但理智却不允许我这样。

　　“吁~”马的奔跑速度逐渐变慢，直至停稳。亦痕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怎样，骑马开心吗？”

　　我惊喜地接口：“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似乎可以忘记一切不开心的事呢……谢谢你，亦痕……”

　　“想不想自己骑一次试试看？”亦痕跳下马。

　　“我？自己一个人？我可以吗？”我仍然有些紧张。

　　“当然，骑马并不难啊！我也会保护你的！”亦痕的眼神充满了鼓励，我也对他绽开了一个笑容，轻轻拉了拉缰绳：“驾！”

　　和风一起奔跑，似已与这大地融为一体……清风拂过面颊吹起我的长发……我似乎正在怦然心动……

　　突然，有什么东西破空飞过，正击在马的腿上，马儿发出一声哀鸣，前蹄直立，我只想紧紧的抱住马，但最后却仍是从马背上被掀了下去……我能想象自己头破血流……

　　并没有预期的痛楚，我睁开眼睛，我倒在亦痕的怀里，他正担忧的看着我。

　　“我没事！”我不要让他为我担心。

　　一个人影飘然降落，不屑的“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