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舟》迟书

15、第十五章 “你可是后

　　沉浸在月神祭礼缤纷热闹的城池，现在陷入了一片混乱。
　　沙河东面的虎啸汉军毫无征兆向阔烨发动袭击，两万大军倾巢而出，兵临城下。而在这眉睫之际，耶莱西竟在酒宴上遇刺，七部一时如断首级，无人统领。
　　另一方面，行刺成功的刺客在混乱的阔烨城中躲避追兵，伺机脱身。他二人劫了马匹一路奔逃，杜临声身上还穿着斟酒侍从的纱衣，策马飞驰，犹似锦云。
　　“下回该换你去扒车底，穿这些荒唐衣服！”
　　杜临声不断试图扯住在腿间拂动的恼人薄纱，然而徒劳几次之后，他彻底放弃了反抗，纱底无端露出他一截光洁小腿，似玉藕一般，看得出为了乔装花了不少功夫。
　　徐潜心中好笑，也不想他这样过于惹人注意，于是扯下外面的大氅，手腕一翻丢了过去。
　　现在阔烨城中的全部兵力都集中在城门，西面的炮楼缺少防守，他二人潜行过去，杀死高处当值的弓箭手，顺着城墙毫无察觉地溜下去。然后发现，来时的密探和车夫尸首横陈，倒在城墙之下。
　　“这些人只怕在发现会合败露的一刻就被杀死了。”徐潜大致勘验了下尸体，得出结论。
　　他们本想在逃出后借密探作向导，无奈之下两人已死，马车俱毁。他们沿着沙河行走了数里，才在几丛荒漠枯枝里发现了正在缓慢咀嚼的马。
　　好在马亦识途，他二人纵马回程，一路上追兵无数。杜临声以为他们行踪暴露，不断回看，赫然发现追杀他们的却不是兽衣饰骨的蛮人，而是汉军。
　　在出了风石谷后，他们与虎啸军迎面相对，驻军见来人身穿行羽服，遂下令剿杀逆党，不留活口。
　　“我们是朝廷亲卫！焉何作了逆党！”
　　“少废话，皇上圣旨，要亲拿你二人！”
　　禁军不再解释，数十精兵直直冲上前来缉拿逆党，徐潜与杜临声不得不返身进入风石谷，殊不知蛮兵此时也杀将上来，三股力量同时浑搅在风石谷中，一时杀伐声声。迷宫一样的石谷之中，竟一时难以有人能够走出来。
　　三方混战里徐潜很快就和杜临声失去了联系，在狭窄的石道内奋力砍杀，远方的激战和眼前的追击交织呼应，难分敌我。混战中他很快就受了伤，腰腹上各一刀，行羽服颜色愈深，刀锋迟钝。他早已在迷宫般的石谷里失去了方向，手中的应凰横戈而待，时刻准备砍杀转身出现的敌人。
　　哪有什么敌与我。那一刻里，仿佛天下人都要将他二人诛尽。
　　风石谷内很快尸横一片，鲜血渗进黄沙染红一路，虎啸与阔烨守兵匍匐交叠，石壁上也有飞溅的鲜血，远处马蹄声如雷般轰击颅顶，他杀红了眼，看见朝他扑来的人时毫不犹豫挥劈过去，却被牢牢地接住了刀锋。
　　“徐潜！！”
　　徐潜回过神来，看清那人是杜临声，这才松了刀。
　　“定是那主簿！”他喘息平复后，沉声道，“他知我偷玉，又遣我西行，如今嫁祸于人！”
　　“那人定与北幽王逃不了干洗。”杜临声眉头紧锁，紧盯着他。
　　“眼下只有一个法子可以还我们清白。”
　　“去临安，找白景。”他说着，边从一旁死尸的身上扒下一套虎啸军的衣裳。
　　“给他足够的钱教那人开口，就可以把北幽王的苟且行事公之于众。”
　　徐潜沉默了良久，忽而像是倦极怠深，阖眼而叹：
　　“当初未动这贪念，也许我们不会有如今的地步。”
　　察觉话中意味，杜临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你可是后悔了，徐潜？”
　　徐潜闭上眼，像是在极力回避，“我只是想阿施最后能活下来。”
　　杜临声无声，末了极轻极轻一声笑，从身躯里发出。
　　“可是人们都会死的。”
　　像是一件平白无奇之事，平白辨不出语气。
　　他们换上虎啸铠甲用以伪装，打算分头行动来引开蛮兵和虎啸军，最终在扁石会合。
　　策马欲行，徐潜看着他，仿佛再次看见那个月夜之下，神情苍白的青年向他回望。
　　于是他头也不回，返身斥马，扬鞭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