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至死不渝》啼初

2、回溯魔法

　　夜晚很快降临了。
　　这个时候哈利还陷在他柔软的大床里，他实在是太累了，而且他又做了那个关于地窖的梦，黑色的男人照例在熬制他的魔药，这次的烟雾是正常的颜色。他好像从来没停止过，每个动作都是教科书式的完美。
　　不过他没能继续沉睡下去，为了避免耽误行程，他睡前施了一个小小的魔法。而这个魔法开始发挥作用了，哈利猛地惊醒过来，魔法让他脑子里如同浸满了冰块。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哆嗦着嘀咕：“这可比醒神咒管用多了……”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被分割成一道道的，哈利想起了他在霍格沃茨无数个夜游的晚上。
　　“好啦，就像那些日子一样，我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哈利舒了一口气，打开了床边那些布满红色帷幕的柜子，拿出他事先准备好的福灵剂，魔法阵图纸，独角兽血，凤凰眼泪和羽毛，以及老魔杖。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魔法阵图纸是他在一本深沉晦涩的关于时间魔法的书里找到的。这一切都要感谢德拉科，愿意把马尔福丰富藏书的大门向他敞开。不过，哈利并没有告诉德拉科真相，只是表现出了很大的研究热情——他当然有热情，只不过是关于别的。
　　从知道有时间回溯这样可怕的魔法之后，哈利就开始筹备了，他花了足足五年，终于找齐了所有的材料。至于老魔杖，是为了提高成功率，不过哈利信任他的冬青木魔杖，所以这次他还是选择了把它带在身边。
　　家里很安静，克利切送的雪鸮出去了还没回来，哈利还没给它起名字。浓重的夜色里，只有哈利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的嘎吱声。他忽然想起他即将死去的那天，他穿着隐形衣穿过霍格沃茨的走廊，像每一个夜晚那样。
　　他们同样孤独从容的赴死。
　　可他们是不同的，仍被战争折磨的哈利只是为了解脱，只是为了一个机会。人不能沉湎在过往的梦里，但是这又何尝不是一条新的道路。不是幽灵不是幻想，而是真正的，让他所爱的人们活过来，对哈利来说，这是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这月色很美，哈利出门时又看了一眼月亮，大部分巫师相信月光是有魔力的，但愿它能帮到自己。
　　“幻影移形。”
　　周围的风景飞流的流窜，哈利强忍着这种不适感直到他稳稳的站在地面上。老实说过了这么久，哈利还是更加喜欢飞天扫帚。
　　魔法部同样是寂静的，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偶尔几个关卡还有守夜的人在。有印着魔法部长的通行书，哈利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他在这里的确有着很不好的回忆，能这样大大方方的通行实在是很难得的体验。
　　但是哈利的心依然很沉重，他离神秘事务司越近，就代表他离死亡越近。
　　那台熟悉的升降梯正带着他前往目的地，那声音还是像多年前那样响，哈利嘀咕着：“看来他们没有好好修缮过这个老家伙。”
　　“神秘事务司。”
　　随着冰冷的女声响起，铁栅栏滑开了，露出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片黑暗。哈利对这条路很熟悉，毕竟就是走上这条路的自己害死了小天狼星。他无数次的梦到过这条走廊，黑色的平板门，圆形的房间……还有那一条条垂下来的帷幕。
　　这似乎成了哈利前进的动力——这个魔法如果成功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最后，他来到了这个房间，时间厅。
　　这个房间稍显拥挤，不过并不妨碍绘制魔法阵，这里施下了大量的时间魔法，这能帮助哈利很好的运作整个魔法阵。哈利舔了下嘴唇，这是一切的结束，还是一切的开始，只能依赖这个魔法了。
　　或许福灵剂在这种状况下不会太有作用，但是不会有坏处的，哈利需要更快速的反应和注意力，和一些小小的运气。本来这是一种熬制过程及其困难的魔药，市面上也很少但是在另外几样东西里就显得十分平庸了。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下了，哈利并没有喝很多，只需要四五个小时，就足够了。他等一小会儿，感觉身体的疲倦似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魔力，而他手头进行的事情也仿佛不再那么遥不可及。福灵剂确实是个好东西，哈利咂了咂嘴，开始干活了。
　　先是用独角兽的血来绘制整个魔法阵，这是哈利最不喜欢的部分，但是很流畅，独角兽银白的血液触感非常顺滑，在触及地面的同时，哈利开始念那段冗长的咒语，整个过程不能被打断。他念得很慢，与画阵的节奏相同，为了不中断，哈利还需要往指尖倾倒独角兽血。那血液很美，像是一段段月光，哈利为此在禁林逗留了两年之久，才获得了马人和独角兽的信任，被赠与了这些血。
　　在福灵剂的帮助下，这个过程很顺利，哈利将最后一点符文连接起来时，整个魔法阵发出了淡淡的光芒。他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接下来，他还需要将凤凰羽毛放到魔法阵的中心。
　　绘制魔法阵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消耗魔力的事，对此，哈利喝掉了事先准备好的凤凰眼泪——他需要足够的魔力和体力来运行这个魔法阵。
　　事实证明凤凰眼泪是很有效的。
　　凤凰羽毛已经放到了中心位置，它与魔法阵交相辉映，而周围的时间魔法受到阵法的吸引，激起了一阵魔力震荡。哈利站在阵外，等待一个时机。
　　这是什么时机，哈利也说不上来，但福灵剂会让他抓住这个时机的。
　　魔法阵还在持续的吸引着时间魔法，这时它的光芒已经非常耀眼了，魔力震荡也越来越强，连哈利体内的魔力都开始受到影响。哈利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魔法阵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显然，福灵剂是不会让哈利失望的。
　　魔法阵到崩溃边缘的瞬间，哈利挥动了老魔杖，念出了那句咒语。
　　“时间回溯！”

　　一条长长的回廊，月光映在地面上。他靠在墙上，冰冷的触感很清晰的传达到他的指尖。
　　像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古怪梦境，他光着身子靠在墙上，随时会因为体力不支倒下。这种感觉类似于他快死去那天所见到死去的邓布利多的时候，看来这次他的确是死透了。
　　他有点失落的想着。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黑色的男人，直到死去也没能知道，那究竟是谁。
　　走神的他忽然发现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少年，一个年轻的，失魂落魄的少年。而他正是他自己，哈利·波特。一瞬间哈利以为自己成功了，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场景。他眨了眨眼，忽然发现太阳升起来了，那个少年走在阳光里，却是一副灰败的样子。他大概在十五岁上下，哈利看着他绝望的绿眼睛，猛然记起，他十五岁那年，小天狼星永远离开了他。
　　即便成功了，小天狼星也不可能活下来了。这个事实让哈利胃部一阵疯狂的绞痛，本来就体力不支的他倒在了地上——现在他宁愿是自己死去了。
　　那少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用袖子蹭着自己的眼泪鼻涕，极力压抑的啜泣泄露了他的痛苦。那时候他本该是暴怒的，对着邓布利多发了一通坏脾气，几乎砸了校长室，还不停的指责和推卸责任，实在是一个非常任性的小孩子。
　　可是离开校长室之后呢，哈利发觉自己不记得了，或许是去了医务室……
　　“看起来，我们伟大的救世主男孩是在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在这里痛哭流涕吗？”平滑得让人生厌的语调，相当陌生，哈利对自己感觉到惊奇，怎么会不记得这么一个令人讨厌的滑溜溜的声音的主人。
　　“走开，斯内普！”少年尖叫着，可浓重的泣音让他丧失了应有的尖锐，“如果你不！你不刺激小天狼星！如果你不！”少年看上去已经丧失了理智，他疯狂的想要减轻心理愧疚和负罪感，他所憎恨的这个男人是个值得责备的好选择。
　　“如果你好好的学习了大脑封闭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斯内普看着这个少年，用残忍的语调诉说着，“事实上，是你被控制了，你像你傲慢的父亲一样，无知，愚蠢，狂妄，自以为是，然后，你为此付出了代价。”
　　“……不！是你让我滚出你的教室！因为……”少年还想说什么，可他就像个坏掉的八音盒，声音卡在的喉咙里，大睁着的碧绿眸子蓄满了眼泪，他无法辩解。哈利知道他为什么无法继续说下去，因为正是他的父亲对斯内普做了无法被宽恕的事情。
　　现在，哈利知道那个黑色的男人是谁了。可惜他只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后来却是一片空白。
　　“噢，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你跟你父亲简直一模一样……”斯内普看着那双绿眼睛，继续说，“我从不指望你那塞满飞天扫帚的脑子里能长出什么来。”
　　少年不再说话了，他好像是疯了一样，定定的看着斯内普，哪怕他的眼睛里还在不停的涌出眼泪来。忽然他用力的拉起了斯内普的袍子，并且胡乱的用来搽脸，哈利能清楚的看到那些亮晶晶的眼泪鼻涕在那件袍子上闪闪发光。
　　“波特！你怎么敢！”斯内普伸手推开了哈利，并狠狠的瞪着他，“冒犯教授，格兰芬多扣十分！你的礼仪是跟某位巨怪学习的吗？”
　　哈利立刻就明白了少年的想法。他非常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不那么好受，负罪感让他快要喘不过气，安慰无法让他解脱，他想要受到惩罚或者弥补。
　　果然，少年吸了口气，他放缓了语气，几乎是在哀求这位不近人情的教授：“请继续让我跟您学习大脑封闭术……我很抱歉，全部事情，都非常抱歉。”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继续指导你？哈利·波特，”斯内普看着这张令人憎恶的脸，“看来某位救世主似乎忘了在我的课堂上那惊人的表现。我要说，在激怒你的教授方面，波特，你非常优秀，如果有这么一门课程，相信你一定能获得一个Ｏ。”
　　说完，斯内普转身离开了，黑色的袍子在他身后翻滚着。
　　紧跟着，年幼的哈利也消失了，这个走廊里又只剩下哈利一个人。他感觉好了很多，仍是光裸的。当他开始为此有些不适时，面前便突然出现了一条毯子，不得不说，这个状态真是非常便利。他把毯子披在了身上，忽然发现回廊尽头有一扇门。哈利敢打赌，十分钟那里肯定什么都没有。不过这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他感觉门里有他想要的答案，或许福灵剂还没有失效，总之他从不畏惧冒险。
　　于是哈利过去径直打开了大门，同时他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魔药味道，像是生死水。然后他看到少年的自己在处理一些简单的魔药材料。
　　似乎是长达一个月的软磨硬泡和邓布利多的建议，斯内普终于同意继续教导哈利，但他也作出了警告，只要哈利表现出不顺从，他会立刻把哈利从他的地窖里丢出去。
　　哈利看着少年在斯内普的冷嘲热讽中拼命忍耐的样子，感叹自己的耐力还是很惊人的。
　　每天晚上少年都要进行一个小时的劳动服务，这是斯内普要求的额外补课的代价，从一开始简单的清洗钳锅到最近的处理简单的材料，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很紧张。好在他不再抵触斯内普的授课，大脑封闭术也还算有长进。
　　难怪我会对这里这么熟悉，哈利想。
　　看起来这是一个寻常的劳动服务的日子，哈利看着自己认真仔细地切着水仙根，斯内普的要求很严苛，被容许处理材料也算是一种信任了。
　　少年把处理好的材料拿到了斯内普刚好能看到又能顺手拿到，还不会影响他工作的位置，斯内普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完成了生死水的装瓶，现在稍微有一些闲暇。
　　“教授，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想要学习大脑封闭术，我那个时候答不出来，你斥责了我，”少年挑了一个很好的时机开口了，“我最开始只是想要让自己好过一点，我想弥补一下这个错误，但是，我心里一直在想邓布利多的话……”
　　斯内普没有打断少年，他只是看着，这样的反应对斯内普来说，已经能说是鼓励了。
　　于是少年继续说了下去：“邓布利多说，他曾经想过，我不够可靠。”少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在跟斯内普说这些，可是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心情非常平静，“我的确是非常的不可靠，我很清楚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我还是选择了去指责别人来减轻自己的过错。”
　　“所以？”斯内普的眼神已经没有最初的鄙夷和厌恶了，虽然他依旧认为少年在脑子这方面无可救药。
　　“我想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我不能等着被杀，或者看着我的朋友被杀。”
　　“要是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把这份水仙根末拿走重新碾过，我不希望看到这么粗糙的材料。而且你也没有第二次浪费我材料的权利，”斯内普眯起了眼睛，“听懂了就马上去做。”
　　少年飞快的把水仙根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