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且听花吟》顾小娜

4、chapter 4

　　“过去十年，你从未赢过我。”芹生冷眼看他，希望他知难而退。

　　少年精致的眉眼间氤氲着一抹雾气般病态的苍白，他笑了，仿佛一株开在晨曦微露中的黑色睡莲，张扬，而放肆。

　　“别这么说，至少我也没输过，不是吗？”每每正式比赛两人对上时，都是打了个平手，连最专业的大宗师们都无法断言孰优孰劣。

　　他轻轻俯身靠近芹生，笑容带点危险的美丽。

　　“针对池坊流派是你的嗜好吧，月森真人。”她冷眼看他。
　　“阿生，你知道的，我针对的从来不是池坊流派。”绯色的唇，吻一般轻盈地碰了一下少女耳边的和式发簪，“——而是你。”
　　耳骨像被冰凉的花瓣轻扫了一下，芹生没有闪躲，而是低声说，“那件事我会保密的。”她此刻有些后悔那日的好奇心，否则也不会撞见那天大的秘密，从而招惹到月森真人。

　　其实这么多年，她始终是有点怕月森真人，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

　　“我凭什么信你。”

　　月森真人走回原位，拉开了与和辻芹生的距离。他薄薄的唇角总挂着抹奇异的笑意，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在看她，恍若有朦胧的白雾笼罩在他周身，捉摸不定，令她心惊。
　　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有这种心惊的感觉。
　　目光中，染上一抹隐约的嘲讽，少年褪去天使的羽翼，展开黑色的翅膀。

　　“除非，把你变成我的人。”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芹生惊住，下一秒，月森真人眸中轻佻顿生，“开玩笑的，傻瓜。”脸上是恶趣味的笑意，再下一秒，他收起笑容，眼神越过她的肩头，懒洋洋地指了指站在少女身后的迹部景吾，“就以他为题，如何？”
　　芹生回头，便见迹部双手环胸，靠在门边，看他那个姿势显然已经在那里很久了，所有的事一定都被他看在眼里。
　　没等芹生开口，迹部景吾已经步履优雅地来到两人身边，“本大爷也很好奇能够与本大爷相配的插花作品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他看向芹生，慵懒开口。

　　芹生无奈，看来这场比赛是不比不行了。

　　“请吧，月森君。”

　　少女跪坐于米色方垫上，并吩咐蓝田小百合去准备自己比赛要用的花器与花材。同时右手边的月森真人也将所需的材料告知了蓝田小百合。这段等待的时间，芹生闭上了眼睛，开始描绘迹部景吾在自己心里的样子，感觉上，他是那种典型的世家少爷，出色优秀，以自我为中心，甚至有点飞扬跋扈，耀眼到如同天生的发光体一般。

　　但却又意外的细腻温柔，这样一个自称「本大爷」的少年愿意迁就她来配合她的步速。

　　芹生已经大致能把握到迹部景吾的某些特质。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净手钵里漂浮的是芹生很喜欢的伽罗沉香，淡淡的香气散开，令人心旷神怡。优雅地净了手，就表示少女要开始盛花了，因此和室里的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芹生身上，包括月森真人。

　　她这次准备的花材，华丽的不似她以往的风格。

　　盛放的玫瑰和木槿花花枝，以及白枫枝。身边放着几把精致的剪刀，和一方九谷烧浅口花器。芹生的动作十分轻柔，即使不看作品，只看她嘴角轻抿的微笑，以及指尖的动作，便是一场目光的盛宴。少女穿着鹅黄色的小纹和服，如海藻般栗色的长发微微卷曲到腰际，随着她盛花的动作，会小幅度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

　　怎么说呢？她的容貌不是那种令人惊艳到咄咄逼人的艳丽，也绝不是迹部景吾见过最美的女人，甚至差着凛子好大一截。但奇怪的是，她低眉颔首间却又极为吸引人的目光。

　　凛子固然艳色惊人，可和辻芹生身上有一种特别恬静的美丽，淡雅如初荷。

　　“完成了，我的作品「耀目」。”

　　芹生语音轻落，众人才从少女指尖的动作上回神，不禁屏住呼吸欣赏着木质茶几上摆放的作品，以香凛玫瑰为主体置于花器中央，后压之以白枫枝，再以木槿花花枝围绕与玫瑰四周，最后竟然还撒上了金粉，使得作品更加熠熠生辉起来。

　　池坊流是以立花闻名，而芹生这盆「耀目」却是盛花作品，盛花是小原流的标志性花型。

　　月森真人轻笑出声，低声嘀咕一句，“真是孩子气的挑衅。”

　　“月森君，到你了。”芹生看向他，眼珠静静的。

　　少年看了眼手中的牡丹，心念微转，比起雍容华贵的牡丹，似乎热情张扬的玫瑰更适合这次的题目，“是我输了。”月森真人摊开掌心，用指尖牢牢抓住手中的花，轻轻地，把那抹红色揉成了碎片。他站起身，凑近芹生，“你对他倒是了解，你们是什么关系？”用眼角的余光斜了眼迹部景吾。
　　“你管不着。”
　　唇角倾斜，“你错了，我们以后的关系，只会更加亲密呢，阿生。”他的话透着些许的暧昧。
　　芹生感受到他的呼吸，但她并没有脸红，心跳也很稳定。
　　“你再这样，我不介意把那个秘密说出去。”她警告道。
　　月森真人眸光一窒，眯了眯眼睛，“你不敢。”他认定她怕他，危险的话语，从他薄美的唇边轻轻溢出。

　　“那么，今天我就告辞了。”月森真人起身，“我们马上会再见的，阿生。”

　　少年在路过迹部景吾时，停下了脚步，看了他一眼。

　　当他用那种眼神看人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觉得头皮发麻，当然，迹部景吾是个例外。

　　芹生讶异地看着两人的对视，迹部微挑着眉，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傲然之色，而月森真人虽嘴角仍噙着笑意，但仔细看却不难看出隐藏在其中的阴郁。这使得她心底升起了一股没来由的诡异感觉。

　　眉，皱起。

　　好像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京都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月森真人走后，头顶上的云层便迅速聚拢起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劈头盖脸落了下来。雨水恰到好处的缓解了初夏的热气，经过一天疲累的甄选考核，芹生换下了和服，穿上一条宽松的纯白色连身裙，就那样随意地坐在廊檐下，呼吸着雨后的清新空气，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光洁的原木地板被镀上一层淡金，廊檐下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叮叮当当古朴的声音。迹部景吾忽然驻足，目光望向呆坐着的少女。

　　和辻芹生就那样坐在廊下晃着两条腿，栗色长发被夕阳染上一层橘红。她整个人柔和成天边绵软的云絮，眼神放空，忧伤像水一漾一漾的。

　　只是一个侧影，忽然就让人泪流满面。

　　身后，脚踩在木板上的咯吱声引起了芹生的注意，她回头，意外的发现站在长廊上的迹部景吾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那盆「耀目」，本大爷很喜欢。”下一刻，迹部已经来到她身边，低醇的嗓音徐徐传来，经过了白天的洗涤，淡了一丝张扬肆意，浓了一份低哑魅惑，“在为我们的合作烦恼？”
　　“没有，只是有点想念过世的外婆。”少女深呼了口气，怅然道。
　　迹部想说些什么，但手机突然响起，他只能侧过脸接听。待收了线，他礼貌性的解释，“是女朋友。”
　　芹生揶揄道，“我们合作的事情该烦恼的是迹部君吧，女朋友那边应该不好应付。”
　　“我总会有办法让家人接受她的。”少年的眉头，紧紧皱起，“可她好像对自己不太自信，对我也不够信任。”迹部苦笑，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对忍足都三缄其口的话题，却能轻易的对着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少女说出口。
　　“也许是迹部君太过优秀，她才会那么患得患失。”这样的例子她见过很多。芹生扭过头，视线对上迹部玛雅灰的瞳孔，“你应该给予她更多的包容与耐心。”

　　迹部的瞳孔里印出芹生的样子，少女如湖水般的眼眸明亮而清澈。

　　“迹部君，可以再听我说一句话吗？”笑容，静静绽放在芹生小巧的脸上，那是春末初夏的清雅淡然，却明媚如朝阳般温暖。她抬起手按住了少年眉心的褶皱，“总爱皱着眉头的话，相信我，迹部君会老的很快。”

　　这是真话，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和辻芹生的笑容从未褪色。

　　迹部神情怔仲，片刻，便微微勾起嘴角，“你还不错。”他开始欣赏和辻芹生了，年轻的少女宗师，矜持优雅又才华横溢，对自己客气但不亲近，也许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就像忍足和葛城那样的关系。

　　没有羁绊，没有束缚，尊重彼此却又不会过多干涉。